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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沈同学今天还社恐吗？
作者：阿诹言取
简介：
又名《予光》
　　性别认知障碍的宋予遇上了刚搬到镇上，有些社交恐惧的沈殊
　　在同学们眼里
　　一个是惹事生非翻墙打架的问题学生；一个是成绩好但是很爱装的心机女
　　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人却能玩在一起——
　　确切的说是沈殊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宋予身后，宋予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
　　沈殊：刚刚又有男生给我表白诶，我该怎么办
　　宋予：没关系，等下我当你男朋友把他赶跑
　　-
　　沈殊：有同学想跟我聊天，可是他们都好烦……
　　宋予：不想说话就不说咯，我跟你玩
　　-
　　沈殊：手好冷啊，我能不能伸进来暖暖
　　宋予：伸呗，反正……嗯？？
　　*he
　　*双方已满18

也会想
　　“滴滴滴，滴滴滴。”
　　房间内响起手机突兀的闹钟铃声。
　　手机和床单接触产生的振动，带着宋予的脑子也一起嗡嗡作响。她又在床上翻了两次，终于忍受不住闹钟锲而不舍的警告。
　　宋予撑起身子半睁着眼，手指艰难的对准屏幕下面的小图标轻轻往右一划，房间又恢复安静。
　　这个闹钟是来帮助她调整生物钟的，快开学了，禁不起她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这样折腾了。
　　关掉闹钟后她并没有马上起床，而是准备在床上眯着眼睛再缓一会儿，不过这一缓就是一个小时。
　　再次醒来外头早已天光大亮，底下的小屁孩已经召集自己的好朋友，扯着嗓子玩捉迷藏。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隔着层玻璃都能听见小孩特有的细嗓子，叽叽喳喳的吵着宋予头大。
　　她坐起来烦躁地揉揉短发，拿起一旁的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让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眼睛有点酸，差点掉了两滴眼泪。
　　时间正好是八点半。
　　她叹口气把手机甩在一边，捡来掉在床下的衣服抖了几下。
　　第五次按时起床计划失败。
　　门外是属于八月的闷热，期待着能带来丝清凉的风，此时也带了点温度。整个N镇像是个蒸笼，没过多久就会汗流浃背，吸进去的空气也带点粘稠。
　　令人很不舒服。
　　宋予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出门，她穿得随意，湖蓝色短袖和黑色短裤。
　　对她来说一切东西都是以“方便”为主，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想着怎么打扮自己，而宋予能做到从起床到出门不用五分钟。
　　打开衣柜也都是清一色纯色系的衣服。
　　太阳照得门外的水泥地有些反光，宋予眯着眼一直走到公园的树荫底下。
　　小孩子们看见宋予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睁大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一个小男生悄悄对伙伴说：“你们瞧那个大哥哥裤子穿得那么短，好奇怪哦——”
　　其他孩子把注意力全放在宋予身上，像是看见个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这群孩子大多是放假被父母抱来爷爷奶奶家养一段时间，之前从来没见过宋予。
　　看见一个男生模样的人穿了条女生才会穿的短裤自然觉得新奇。
　　“我知道他，他啊……”
　　树上的蝉很合时宜的叫起来盖住男孩的声音，宋予没管这些小孩，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抬脚频率都没被打乱。
　　她快速穿过一条小巷子，巷子那头是卖各种早饭的小摊贩。
　　宋予在树荫底下慢慢悠悠地踩着地上的落叶。
　　早上是人最多的时候，看着前头人那么多，她突然没了想吃早饭的想法。
　　一转身，目光落在羌饼店上。
　　这家店生意向来好，不过一张饼最多只能卖给五六个人，卖完又要等下一张饼做完。
　　现在天气炎热，没人愿意等那几分钟，他们顾不上什么排队，只知道一股脑儿挤在一堆，乱哄哄的。
　　除了一个人。
　　宋予停下脚步，是个女生。
　　女生面生的很，大约是新搬来或者是来亲戚家做客的。
　　她比一般女生要高一些，也要瘦一些，露在外面的小腿笔直，几乎没有什么肌肉。她皮肤白皙，叫人挪不开眼睛。
　　宋予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停下。
　　和前面乱糟糟的人相比，女生简直不要太安静，孤零零的一个人站着。
　　她看着前面一个人的后脑勺，表情淡漠，也看不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似乎就算还有一百个人，她也愿意等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予感觉到背上的汗一滴一滴顺着背滑下。
　　排队的人少了很多，还剩两个人。可女生依旧乖乖的待在原来的位子，即使向前几步走两个台阶就不用晒太阳。
　　宋予盯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半个脑袋的女生，心想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不争不抢，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人吗？
　　这么想着，前面已经没人了。
　　戴着口罩的老板娘把新做好的一张饼摊在案板上，眯起眼睛问女生：“小姑娘，你要吃什么？”
　　被问到的小姑娘有些紧张，宋予没看她的表情都能想象的到，女生难以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那个我……要个两块的……”
　　女生轻声细语的，宋予怀疑老板娘是否能听到，反正离她最近的宋予是没怎么听清。
　　果不其然，老板娘向她招招手，身子往前探出来些，又问：“什么？小姑娘你往前来点。”
　　女生终于动了，走上两格台阶，磕磕绊绊重复了一遍。
　　宋予一直看着女生，女生的耳朵红了，很红，红的不自然，大约脸也跟着一块儿红了。
　　小姑娘也太害羞了吧，明明只是买个早饭。宋予抬手向后捋了把头发，跟着走上台阶，站在女生身边。
　　女生拿出手机想扫墙上的二维码，偏过头看见身旁的宋予，她再一次全身僵硬，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
　　这样宋予愈发奇怪，花了两秒想了之前自己有没有跟女生有过接触。每一个跟她打过架的人里面，好像都没有这个女生。
　　这点让她有些不爽，陌生人而已，紧张到好像下一秒宋予就要抢她手机一样。
　　大热天的，很容易让人一点就着。
　　“你……”宋予看着女生开口，“还好吗？”
　　不说还好，话一说，女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红，比刚刚还严重，一路红到脖子。
　　她低头胡乱地摆手，都不敢看宋予：“没事没事！我……还好……”
　　似乎是没底气，女生说话声音越来越轻。
　　老板娘把切好的饼交到她手里，女生接过后转身跑开了。
　　速度还挺快，完全不像她这种体型能跑出来的速度。
　　老板娘认识宋予，她和宋予一起看着女生跑开的身影，凑近些问道：“还是三块，是吧？”
　　宋予点点头，默不作声掏出手机付钱。
　　“诶小姑娘，”老板娘边切边问她，“刚刚那个小姑娘你认识她吗？”
　　宋予没说话，又摇摇头。
　　“这样啊，我看你们岁数差不多大还以为认识呢……”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前两天我也看见这小姑娘了，在对面那家买油条。跟今天一样，那时候她也是一个人站在老远的地方，我看啊，老板要是不主动开口，小姑娘能站一天！”
　　宋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不说又有点不尊重老板娘那么激情地给她讲所见所闻，就伸手拿了旁边盘子里的一袋牛奶，多付了几块钱。
　　老板娘把饼给她，终于说了自己想问的重点：“你说……这小姑娘会不会？”
　　脑子有点问题。
　　宋予替她说完了。
　　比起女生看似防备着她的态度，她更讨厌老板娘这样一知半解就昭告全天下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怎么着？自己生活无趣就想找些自己认为滑稽可笑的人解解闷？
　　“我估计你也差不多。”宋予冷笑一声，拎着袋子走下楼梯。
　　“诶你……”老板娘想骂出声，可看见从隔壁店走出来的女人后立马换了副表情，“诶呀王姐，我跟你说……”
　　N镇小，有好有坏。
　　好在人们大多都认识，出个门互相打个招呼，生活好像又添了点暖色。
　　坏也是坏在人大多认识，全镇的都好像共用一个网络，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宋予认为能造成这种情况的，上了年纪的女人能有一半功劳，特别是那个卖饼的女人。
　　再过几天就开学了，宋予从文具店买了些本子和笔。
　　晚上太阳躲进去了，温度降了一些，风也终于变回人们所期待的样子。
　　老头老太们坐在公园旁边拿着扇子聊天，自家孩子在视野范围内跟伙伴玩。
　　老太太们耳朵大多不太好，自认为的小声实际上除了她们自个儿谁都听得到。
　　“我听卖饼老谭说，最近咱镇上搬来一个自闭症小姑娘。”
　　“我也知道，瘦瘦高高的是吧，我倒是觉得她是脑子有问题——”
　　“跟老宋家的一个德行！”老太太哼了一声，充满不满，“一个不会讲话，一个只会把自己打扮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成天就知道打架惹祸！”
　　“前两天她不是还跟……”
　　就这样，话题从那个内向的小姑娘一下子转到宋予头上。宋予听得一清二楚，她眼神暗了暗，加快脚步走开，没理会这些人。
　　这些老太太大约都是把对她父母的怨恨全部加在女儿头上吧？
　　宋予的老爹宋志远是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老娘徐慧是开按摩店的，两个人听说口碑不好。
　　至于这个口碑不好是真的不好呢，还是像这些闲的没事整天给别人添油加醋自认为的呢，连宋予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父母在外地，除了每个月按时给她打生活费外，就没有别的联系了。
　　也无所谓，宋予一个人自由惯了，她想要是现在她爹妈突然回来了，自己才觉得不自在呢。
　　回到家她把文具都收拾好，开始打游戏。
　　不过今天手感不行，玩几局输几局。
　　她熄屏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墙上电视机中的自己发呆。
　　说不想那是骗人的，哪个小孩儿会不想自己爸妈呢？
　　就算是成年的小孩儿也会想。

机会多的是
　　晚上风大了些，吹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宋予看着手机头一回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坐如针毡。
　　她静下心开始想让自己烦心的问题，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
　　女生算半个，卖饼老板娘算一个……
　　树上的蝉鸣很有穿透力，宋予跑进卧室关上门，依旧能听见蝉拉长声音卖力的叫着。
　　好歹声音小点了。
　　她翘着两根手指继续数着。
　　想爸妈算半个，楼下公园的老太婆“背地”说她和女生算两个。
　　看着这四根手指她又开始思考，为什么镇上上了年纪的大妈总喜欢抓着小事当茶余饭后聊天的话题。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被打气筒打了四次气的气球。气球变大，到了某个临界点需要放气，不然会爆炸的。
　　宋予萌生了想在晚上出门的想法，散步也好，跑步也好，算是一种发泄。她瘫在床上准备躺会儿再出门，现在出去一定还会被老太太们发现，关于她的话题还能延长个几分钟。
　　九点，楼下声音渐渐散去，海浪打在沙滩上终于恢复平静，宋予穿上运动鞋出门。
　　偶尔心情不好她也会选择出门，当然九点出去这还是头一回。
　　平时她没有固定路线，一切随心情。小镇里小路多，弯弯绕绕的像迷宫一样，随便哪条路都行。
　　宋予插着口袋走在路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
　　晚风吹过她的脸，越过发丝，凉爽极了。
　　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就像坏心情来的突然一样，或许是因为温度降了的缘故。
　　走了许久，前面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她抬头，不知不觉中已经走进条夜市街。
　　虽然快十点了，但这儿依旧灯火通明。
　　男人们光着膀子围在桌边举杯喝酒，女人们抱着孩子聊得热火朝天。
　　宋予不喜欢热闹，向右拐进条小巷子。
　　这条小巷子是近路，一般没什么特殊情况她也不会选择走这儿。
　　地面倒了油和水的混合物，角落倒了剩菜剩饭，偶尔还会聚集些猫猫狗狗。夜市街一到晚上生意好到火爆，摊位多了卫生自然也不太好。
　　加上现在这个温度，直接把味道提升了一个层次。
　　巷子上方撒下有几缕微弱的光，宋予勉强能看清地面。但她还是打开手电筒，生怕自己会踩到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没走几步听见里头传来细微说话声，但被外头的声音盖过，不仔细听还听不出来。
　　巷子深处，几个大波浪的社会姐把一个小姑娘围在中间。
　　宋予眯了眯眼睛，没记错的话她就是早上那个内向的女孩。
　　领头的歪着头推推女孩的肩膀嬉笑着：“哟，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怎么会晚上跑出来啊？是不是来和小男生偷偷约会？”
　　女孩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几步又撞上身后的女生，吓得她跳了一下。
　　“不……不是的……我……”
　　领头姐看着女生惊慌的样子笑了笑，从口袋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嗒”的一声，接着周围一片烟雾缭绕。
　　“那么晚了你爸爸妈妈真的不会担心你吗？要不我们几个把你送回去好了哈哈哈。”
　　领头姐嗓音沙哑，笑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宋予微微皱眉，又是社会姐带人欺负乖乖女。
　　这种场面在她这块儿发生的次数实在太多，几乎每个星期都能看到个一两出。
　　这条巷子基本上被小摊贩们当做处理垃圾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愿意经过，确实给社会姐们提供了场地。
　　她清清嗓子，向前走去。
　　几个社会姐听到咳嗽声抬头看，最先看到一束光亮直晃着眼睛。
　　借着手电筒的光，宋予看了眼几个社会姐，烟熏妆实在太浓，都看不清原来的样貌了。
　　而且这化妆手法有待提高，惨白的脸上有两团红色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眼睛被人揍了两拳。
　　领头的松开女孩的衣领，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谁他妈在那里，大晚上的想扮鬼吓老娘啊。”
　　“你爹，”宋予手插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快速从领头姐的头扫向墙面，“靠边儿点，别挡我路。”
　　“好厉害啊宋予，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领头姐挑挑眉，开始动手卷袖子。
　　宋予关掉手机塞进口袋，笑了笑，眼底净是讥讽：“不就是一群败类吗，有什么好猜的。”
　　领头姐被惹怒，一把丢掉手上的烟，咒骂了一句：“你还敢笑？小心我让我男……”
　　不等领头姐把最后两个字说完，宋予冲上去一拳砸在她嘴边，又快又狠。
　　她被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嘴唇一阵刺痛，嘴里一股血腥味。
　　巷子内突然安静了，女孩往后退了一步，错愕地看着宋予那张平静的脸。
　　领头姐显然没意料到事情的发展，坐着呆了一会儿，才回过头对同样看呆了的姐妹愤怒地吼着：“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娘上！”
　　三个社会姐相互看了眼，想着自己人多的优势，一鼓作气全冲了上去。
　　但宋予不给她们窃喜的机会，没过多久她们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哀嚎着，还挺热闹。
　　所幸外头男人们喝酒吃夜宵嗷嗷叫的声音能掩盖过去。
　　宋予向前踩着领头姐的胸口问道：“刚刚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呢。”
　　领头姐没说话，还咬着牙死死盯着宋予的眼睛。
　　她捡起被丢在地上的香烟，放在领头姐眼睛的上方。烟蒂在黑暗中还发着红色的光，谁也不知道烟灰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领头姐赶紧开口，语速惊人：“姐妹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想问妹妹借点儿。”
　　“哦借点儿？”宋予饶有兴趣地挑挑眉，随手一扔，烟蒂掉进她头发里，“用这种方式呢。”
　　领头姐怂了，先前那股子蛮横劲儿荡然无存。
　　这女孩也不是第一个被她欺负的，之前还有很多个，只是今天的运气实在烂到不行。
　　她躺在地上看不清宋予的表情，但大概能想象的到——她正等着自己表个态。于是她立马转头看着墙角的女孩，连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宋予回头看看剩下的，问道：“你们几个呢？”
　　一时间，巷子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对不起”声，叫破音的都有。
　　女孩站在墙角，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她心跳快得厉害，有些后怕——幸亏这个男生的出现，要不然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抓着衣角小声说：“原谅你们了……”
　　听到这句话，宋予收回脚，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几个社会姐的衣服和头发上大概都沾着剩菜油水的混合物，一时起了鸡皮疙瘩，赶紧抬脚离开。
　　走了几米她听见身后跟着脚步声，离得不近，好像还有点刻意放轻脚步的意思。
　　宋予还以为是社会姐想趁她不备要来一拳，回头看去，原来是刚才那个女生。
　　女生的秀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她微微低头，两颊的头发挡住了部分光，大半张脸躲在阴影底下。女生并不是那种叫人过目不忘的长相，但她五官清秀，一看就是那种乖巧的小姑娘。
　　所以才会成为她们欺负的对象吧。
　　宋予看着她叹口气，开口道：“小姑娘家家大晚上走这条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我……”女孩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我胃疼到不行，家附近还没药店……正准备回去，结果她们上来就把我围住了。”
　　“现在好点了吗？”她问。
　　“好多了，”女孩依旧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刚刚谢谢你。”
　　宋予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发觉女生还跟着她，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的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出了巷子是条马路，女生并没有着急离开，她盯着自己的鞋子，扭扭捏捏地正纠结着要说什么。
　　宋予回头，借着路灯看着女生的眼睛。
　　女生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水汪汪的，加上她向上微微翘起的浓密的睫毛，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你……”宋予伸手在她眼前挥挥，想引起她的注意，“为什么不抬头，我又不会打你。”
　　女生有点慌，急匆匆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手摸摸鼻尖垂下抓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那个……”
　　宋予奇怪为什么女生会慌成这样，她不会是把自己跟那些社会姐当做一类人了吧。虽说也差差不多，两个人的区别就在于宋予不会主动惹事。
　　她没再为难女生，扯开话题，说：“这么晚出来，爸妈不会担心你吗？”
　　女生摇摇头：“我爸妈……出差不在。”
　　宋予“哦”了一声，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女生抬起头，说话声音一下子大起来，这还是宋予头一回那么清晰地听到她讲话，短暂地愣了一下，“我我我自己会回去的。”
　　话音刚落，女生飞一样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
　　宋予看着那飞奔而去的背影挠了挠头，看这速度还跟早上一样。
　　不过她有这能力刚刚为什么不跑？
　　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怕是被那几个人吓傻了吧。
　　一瞬间，宋予心里邪恶的因子正慢慢产生。胆小的女孩子，要是再吓吓她会怎么样呢？
　　或许明天女孩还会出现在早餐店门口，还是会跟今天一样的声若蚊蝇，神色慌乱。
　　宋予伸了个懒腰。
　　住在一个小镇子里嘛，以后碰面的机会多的是。

香草味
　　第二天七点半。
　　宋予换上鞋子，哼着小调走出门。
　　今天是周末，早餐街少了很多人，大概都想着睡懒觉。
　　经历了昨天的事后，短期内宋予不想再去光顾羌饼店，也不愿看见老板娘。她向着反方向走着，早餐店可不止她这一家。
　　宋予眯缝着眼抬头，太阳穿过树叶的缝隙歪歪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有些刺眼。
　　视线向下，正好落在女生身上。
　　女生今天扎了个干净利索的马尾，她站在太阳底下，阳光照着她的头发显得更加乌黑。
　　宋予走过去，恶作剧般的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可是地上的影子先一步出卖她，女生回头正好看见一只近在咫尺的手掌。
　　她不自在的向后退了一小步，这让宋予有点尴尬。她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摸摸自己的头发，生硬地开口，还差点大舌头了：“昨天有吓到你吗？”
　　“有点……不过谢谢你。”
　　说着，女生低着脑袋微微鞠了一躬，把宋予吓了一跳。
　　宋予身边基本上都是毫无素质的人。在镇子里待久了，不免遇上些蛮不讲理，到处惹是生非的家伙。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讲礼貌的女孩子。
　　“谢什么，你……”宋予的视线落到女生身后，店前最后一个顾客拎着塑料袋离开，她提醒女生，“到你了。”
　　女生不自然地深吸一口气，明明只是买个早饭，仅仅一句话就能搞定的事，女生像是准备了许久。
　　老板利索地做完蛋饼，塞进纸袋。女生接过后没有像昨天那样飞速离开，她走到一边乖乖站着，似乎在等宋予。
　　宋予低头打开微信，不着痕迹地快速瞥了她一眼，买完后朝女生一挥手：“走吧。”
　　两个人捧着热乎乎的蛋饼走在小河边，这个时候已经有妇女提着水桶出来洗衣服了。
　　跟不熟悉的女生走在一块儿，还是这样不爱说话的女生，她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话多的人，但女生总会给她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错觉，这让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蛋饼里的榨菜把宋予咸到了，刚刚只顾着拿余光看身边的女生，忘记提醒老板了。
　　思考半晌，她用手隔着塑料袋一个一个挑出榨菜。
　　波光粼粼的河面照在女生脸上出现一道又一道光圈，女生小口小口吃着，眼睛看着前方目不斜视，似乎并不打算开口。
　　宋予打破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塑料袋被捏得哗啦啦作响，她捕捉到这一瞬间细微的声音。
　　“沈殊。”女生轻声说道。
　　“什么？”宋予凑近了些，女生发丝间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儿钻进她的鼻子。
　　沈殊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叫沈殊。”
　　“哦哦，”宋予没把她这小动作放在心上，举起手咬了口没榨菜的蛋饼，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叫宋予。”
　　沈殊轻轻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今天是两个月以来宋予起得最早的一次，胃口也比之前早一步醒来。她两三口吃完剩下的蛋饼，把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河边的垃圾桶。
　　她转头看了看沈殊，从早餐街到小河边这点时间，她才吃了一半。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啊，以前我都没看见过你。”宋予问。
　　为了防止沈殊说话声音太小自己没听清，她特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可耳边只有风声和妇女用刷子刷衣服发出的沙沙声。
　　她等了好久，没有等到沈殊的回复。
　　“喂你……”宋予心里不太舒服，就算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歹也吱一声啊。现在就好像自己对着一片空旷而平静的湖面说话一样，毫无回应。
　　她转头看向在自己身后半步的沈殊，此时阳光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打下一片阴影。随着她眼睛的眨动，阴影也上下扇动着，像蝴蝶漂亮的翅膀。
　　沈殊好像才回过神，冲她歉意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走神了。”
　　看着沈殊无辜的样子，好像真的是在走神。宋予顿时没了气，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沈殊听后想了想：“一个星期前吧，因为我老爸工作的原因。”
　　宋予“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好。
　　在太阳底下走的时间长了，温度升高不少，渗出的汗慢慢聚集在一块儿从两鬓滑落。
　　“去不去便利店？我们去吹吹空调吧。”宋予提议。
　　看见沈殊轻轻点头后，宋予带着她左拐穿过巷子，走了一条马路后又弯进另一个巷子。
　　路线有点绕，连沈殊都忍不住开口：“好绕呀，我一个人肯定得迷路。”
　　宋予笑了笑：“没事，以后我可以带你熟悉熟悉。”
　　这家便利店的位置很偏，工作日也没几个人会光顾，更不用说周末了。
　　她们靠近自动门，自动门缓缓打开放出一些冷气。冷气贴在汗珠上，冻得她们一个激灵。
　　店员坐在柜台前翘着二郎腿打游戏，余光看见她们两个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神情专注地盯着屏幕，漫不经心说道：“欢迎光临——”
　　两个人虽已吃了早饭，但秉承着不能不买东西还在人家店里蹭空调的原则走到冰柜前，宋予拿了盒冰淇淋，沈殊则挑了杯奶茶。
　　她们面对面坐在自动门旁边的椅子上。
　　沈殊看着桌面，乖巧地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了两三口突然说话。
　　“昨天你……打架好凶哦。”
　　她果然还是在意昨晚的事，不过也正常，像她这样的小姑娘撞见了肯定会害怕的。
　　宋予撕开包装取出小木条，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沈殊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是没看见过更凶的。”
　　沈殊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里净是惊讶。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也像是在劝宋予：“男孩子也不要惹事啊。”
　　不料宋予噗地一下笑出声，笑得沈殊不明所以。
　　她靠在椅背上向上伸直手臂伸了个懒腰：“啊——我也想做男孩子啊。”
　　话音刚落，沈殊抬头仔仔细细看着她，这还是沈殊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宋予。
　　宋予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眼睛也带些属于女生的柔和。第一眼看确实会把她当成男生，可看久了似乎又像是女生。
　　于是沈殊不确定地开口问道：“你是……女孩子？”
　　“是啊，”宋予拿着小木条挖了块冰淇淋向嘴里送去，“身份证看不看？”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后，沈殊捂嘴笑出声。
　　宋予看得有些出神，冰凉的冰淇淋在舌尖蔓延，一股浓郁的香草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她不禁觉得眼前这个女生就是香草味的，暑假的结尾也是香草味的。
　　“你笑什么啊。”宋予往后靠了靠，有点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是男生呢，我还紧张了好久。”沈殊放下戒备，笑着看着宋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没了防备的沈殊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眉眼弯弯，黑棕色的瞳孔净是笑意。
　　原来是女孩子呀——她想到昨晚把宋予当做是男生然后落荒而逃的自己，又忍不住笑出声。
　　“干什么啊你。”
　　宋予看着沈殊笑得颤抖的肩膀，她一时找不到笑点在哪里，但也跟着轻声笑起来，惹得货架后边打游戏的店员都疑惑地抬头。
　　笑完后，两个人觉得彼此距离拉进了不少，或许女孩子间友谊的发展就是让人捉摸不透。
　　“沈殊你开学去哪个学校？”宋予挖了块有些融化的冰淇淋，甜甜腻腻的像在喝香草味奶昔。
　　“唔……”她想了想，“好像是一中？”
　　“一中——那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好不好？”宋予问。
　　沈殊叼着吸管，看着宋予眨眨眼。
　　向来独来独往的她并不反感这样的邀请，反而还有些期待。
　　“嗯。”
　　自动门再次缓缓打开，有人快速冲进来直奔饮料展示柜。速度太快，还带来一阵风。
　　风吹起沈殊头上的一小撮碎发，宋予咬着小木条，毫不犹豫地伸手捋了捋。
　　头发被空调吹得有点发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宋予顿了顿。
　　怎么有种摸小动物脑袋的感觉？
　　宋予讪讪地收回手，拿着小木条又舀了一口。
　　眼前的女孩子盯着手中的奶茶杯子，白皙的肤色衬得那抹红晕异常明显。
　　“沈殊你啊，”宋予撑着脑袋看着她，“好容易害羞哦。”
　　“是吗，”她摸了摸鼻尖，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买完水的顾客出门声所掩盖，“因为你是第一个嘛。”
　　宋予没听清，整个人差点趴在桌子上：“什么？”
　　看着宋予凑得那么近，沈殊伸直白嫩的手臂遮住她的眼睛，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她立马扯开话题：“你在几班啊？”
　　“我啊，在四班，”宋予向左斜身子，沈殊的手就跟着她动，严严实实的完全看不见对面女生的脸，她放弃了，把脸贴在桌面上勾嘴笑笑，“你呢？”
　　沈殊失望地叹口气，觉得脸不在发烫后终于放下手：“我在六班，要是我们是一个班的就好了。”
　　“什么啊，多交点朋友不是很好吗？”她问。
　　沈殊抿了抿嘴没说话，手指摩挲着杯子上凸起的花纹。
　　想到她先前买早饭的反应，宋予试探性地开口：“是不是……不敢开口？”
　　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来她总是这样，从小时候在长辈口中的“小孩子内向”，发展到现在一跟别人说话就脸红的坏毛病。
　　随着开学日子的到来，她越来越紧张，晚上甚至都睡不好觉。
　　她纠结了很久，轻声问道。
　　“那个……我该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装什么啊
　　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这个问题把宋予问住了。
　　跟她玩儿的大多是些不务正业的家伙，真心朋友没几个，狐朋狗友倒是一大堆。
　　有些还是打一架才认识的。
　　宋予嘴里叼着小木条，一嘴都是木条涩涩的味道。总不能说人际关系就是打一顿来维持的吧。
　　跟乖小孩说话也得把自己代入成乖小孩，不然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也聊不到一起。
　　好在现在她对宋予的印象还停留在昨晚的出手相救上，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
　　“人际关系嘛，硬着头皮融入进去就慢慢变成好朋友了。”宋予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冰淇淋盒子外的水珠滑落到桌面上。
　　沈殊会问这样对自己有挑战性的问题，估计是真的渴望有朋友。
　　她叹口气，跟着宋予一起撑下巴。
　　“硬着头皮也融不进去，”她突然眼睛一亮，看着宋予有些期待，“要不……我到你班上来找你？”
　　接着宋予笑了笑，反问道：“万一我没看见你，你就在那么多人面前傻乎乎地站着吗？”
　　沈殊想想觉得有道理，她不习惯去人多的地方，人多了视线也杂，她总认为会有人会盯着自己，自己浑身不自在。
　　“不然你这样，”宋予提议，“从网上先开始聊，先给别人一个印象，这样面对面的时候也不至于太慌张了吧。”
　　“唔……”沈殊从嗓子发出低沉的声音，她没说话，也不知道会不会按着宋予的方法去做。
　　“开学我在哪里等你？”沈殊问。
　　宋予朝着落地窗伸出手指：“那边的生煎店怎么样？”
　　“好呀。”
　　第二天两人同一时间来到约定地点，沈殊穿着校服，衬衫上没有一丝褶皱，扣子也一丝不苟地扣上。她背着白色双肩包站在太阳底下，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宋予低头看看自己，衬衫大刺刺地敞开露出里头暗紫色的短袖，身上背了个松松垮垮的黑色斜挎包。
　　本来她就没想过在学校好好听课，背个包只是为了应付值周老师。
　　跟沈殊做对比，她完全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吧。
　　沈殊笑着朝她打招呼，然后并肩走在树荫底下。
　　头顶的蝉依旧大声叫着，说话声音也得跟着大起来。
　　宋予看了眼沈殊，好像没怎么睡好的样子，开口问道：“熬夜了？”
　　“啊？呃……差不多。”沈殊捏着衣角，衬衫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还是因为怕跟别人搞不好关系吧？”宋予叹口气，声音带点无奈，“还没开始呢，没准儿那帮女生都是外向的。”
　　沈殊没说话，一跳一跳地踩着地上的光斑。
　　一中离两人的家都算挺近，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从校门口到小广场，黑压压的挤一群人，其中还进来几个拎大包小包的家长。
　　宋予抓住沈殊的手臂，轻声说道：“跟紧点，等下走丢就麻烦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宋予手心的温度一路被传送到沈殊脸上，她觉得自己身上这片地方热得不像话。
　　“嗯。”
　　两个人在女生堆里都算长得高，尤其是宋予。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学校，路上惹得不少人捂着嘴小声谈论着。
　　“这是一对吗？情侣一块儿上学？”
　　“女孩好高哦，比我还高出一截。”
　　“都快赶上男生了……”
　　窃窃私语伴随着别人好奇的目光，就好像在黑暗当中一个个手电筒发出强光上下打量着沈殊。她低下脑袋，两边的秀发遮挡住别人的视线。
　　宋予倒像是没听见一样，拉着她大步走到布告栏前，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到了三楼，宋予回头跟沈殊说道：“到了。”
　　她表现得有些紧张，衬衫带着里头的白色短袖一块儿皱巴巴。
　　“那……我们中午一块儿吃饭。”她小声说道。
　　“行啊，”宋予冲她笑笑，“打铃了我就下来等你。”
　　挥手告别后，宋予迈开步子，四五步上了一层楼。
　　四班教室里打着空调，门紧紧关着。
　　墨绿色的门上贴着张A4纸，是座位表。
　　表上不但标着同学的姓名，旁边还注了性别，实在有点多此一举。
　　宋予这种身高理所应当的坐在最后，她坐在位子上放下包，调整了一个让她舒服的坐姿，然后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最后一排就是好，做小动作很难被老师发现，而且空调也吹得凉快。她觉得这种温度能让她睡个一天。
　　不过很快她就醒了，是被同桌拉椅子的声音吵醒的。
　　宋予抬眼看了下男生，男生叫江与骞，是个一米九出头的大高个，长得清秀，就是皮肤有点黑，大概是打篮球晒的。
　　江与骞看见宋予的一瞬间，椅子拉到一半顿了顿。
　　“哥们儿，坐错地儿了吧。”他说。
　　宋予没跟他多废话，从裤口袋摸出张身份证丢在他的课桌上，然后自己重新把头埋在臂弯接着睡觉。
　　身份证上的人虽然头发长了些，但并不难看出这人就是宋予。江与骞看见旁边性别那行的时候，忍不住瞪大眼睛，一把扶着宋予的肩膀把她拉起来，仔细看着。
　　“我靠，牛啊！”
　　宋予睡得懵，一时不知道男生说的“牛”牛在哪里。不过男生让她强制开机的这一下让她有点不爽。
　　江与骞赶在宋予准备骂人前再次开口：“昨晚几点睡的？”
　　昨晚？宋予咽下想骂人的话陷入沉思。
　　昨晚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二天要上学了受到影响，手感不行，玩三局输三局。她发誓一定要赢一次才睡觉，然后发现时间到三点了。
　　“三点多。”她回答。
　　江与骞竖了个大拇指：“牛，那你可别猝死了，到时候我还得抬着你走……”
　　“行。”
　　宋予打了个哈欠，抬头看挂在墙上的钟。
　　快上课了，不知道沈殊怎么样。
　　从小到大，她就不觉得朋友是什么重要部分，有或者没有都无所谓。但沈殊十分紧张，小心翼翼到让宋予不免怀疑她之前是不是都是一个人。
　　内向的人走出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特别还是像沈殊这样的人。
　　身边的江与骞从包里掏出一堆零食塞进课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在教室开个小卖部。
　　“我去，你是来春游的吧。”宋予说。
　　江与骞嘿嘿一笑，给她扔了包饼干，问：“你会不会打篮球？”
　　“嗯。”
　　“行，中午跟咱几个篮球队的打打怎么样？去体育馆。”
　　“哦。”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昂。”
　　“……”江与骞放弃了，开了包薯片开始往嘴里塞。
　　刚开学，课程不是那么紧张。一中的老师几乎属于话唠型选手，上了半天的课，书还没翻开几本。
　　中午吃饭的铃才打一半，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还在磨磨蹭蹭地聊天。
　　“诶，”江与骞叫住宋予，“一个人去吃饭？”
　　宋予回头笑笑：“不是，跟女朋友。”
　　女性朋友，这个简称宋予觉得没毛病。
　　还不等江与骞从懵逼中缓过神，宋予已经跑得没影了。
　　耽搁了点时间，楼道里同学少了很多。走下楼，她看见沈殊乖乖地趴在护墙上看天上的云。
　　前面没有树枝的遮挡，太阳火辣辣的晒在沈殊的背上，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这里。
　　宋予轻轻拍拍她的左肩，在她回头时又迅速移到右边笑着看着她。
　　沈殊被她逗笑了，眼睛亮亮的。
　　“你跟小孩子一样呀。”
　　宋予笑笑，给她使了个眼色：“走吧——上午怎么样？”
　　“上午啊，”沈殊眼眸微垂，跟刚才截然相反的反应，“就……这样吧。你呢？”
　　“我也差不多，”宋予顿了顿，轻轻撞撞女生的肩膀，“才第一天，慢慢来嘛。”
　　“嗯。”沈殊笑着应了声，同样撞撞宋予的肩膀。
　　楼梯间只剩她们两个人，沈殊卸下伪装，胆子大起来。
　　像打开什么开关，两个人莫名其妙突然玩了起来，你撞我一下我也撞你一下。
　　沈殊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个人玩了两层楼，突然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站直身体。
　　宋予抬头从缝隙中看去，是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看着沈殊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经过她们时，宋予微微皱眉。
　　好恶心的味道，香水喷得太多让人闻着难受。两种混合起来的香味一股脑钻进鼻子，刺激的人想打喷嚏。
　　沈殊看见女生后，收起笑容，脸色不是很好看。
　　同班同学？
　　还是什么人？
　　两个女生走得快，下了一层楼突然开始说话。
　　“我说人家怎么那么高冷，原来是把可爱那面留给男朋友呀——”
　　“切，装什么装，我们又不是同性恋，真恶心。”
　　“诶诶，刚刚还看见有男生盯着她看。啧啧……男生就好这口吗？”
　　女生一格一格走下楼梯，混合着说话声一起在楼梯间来回荡着，叫人听不清。
　　与其说是姐妹间的吐槽，不如是说给沈殊听的。
　　宋予听了生气，火蹭蹭蹭的窜到头顶。
　　这才开学第一天，沈殊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为什么女生对女生的恶意会有这么大？
　　“喂你们……”
　　沈殊拉着宋予的手腕制止她，大热天的，她的手指竟有点发凉。
　　宋予回头看着她，沈殊低头抿着嘴看向地面。
　　两个人就这样定格了好久，沈殊突然呼出一口气，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
　　“没事啦，我们吃饭去吧。”

你受伤了？
　　食堂要经过小广场，中间站了几个老师在管理秩序，前头跟下班高峰期被红绿灯堵着的车子一样寸步难行。
　　周边扎堆聊天的同学们闹哄哄地把宋予和沈殊挤在一起，无意间，宋予的手臂碰着沈殊。
　　真软，宋予想，随后心虚的低头看了眼女生额前的碎发。
　　沈殊不习惯在人多的时候讲话，她们就这么肩靠着肩随着人群慢慢挪下连接小路和食堂的石桥。
　　宋予看着底下河面飘过的叶子，很想知道那两个女生到底对沈殊存在着什么意见，甚至都想混进他们班里去看看。
　　可比起好奇，宋予心里更多的是难受。
　　是一种被别人排挤后窒息的难受。
　　第一天她对面对着这样一个社交环境，之后呢？肯定还会变本加厉的，然后还会发展成什么？说不准。
　　打架什么的宋予还能帮她，可是小姑娘这种明摆着搞孤立，这让她头大。
　　过了小桥，路变得宽阔，人群慢慢散开。
　　宋予扭头瞟了眼沈殊，她仍安安静静地看着地面，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睛，让宋予猜不透女生心里在想什么。
　　“诶，我中午跟同学打球，你……”她打破沉默。
　　还不等宋予把话说完，沈殊抬头用她那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可以一起吗？”
　　“当然可以啊，就是可能人会有点多，我怕你会不自在。”
　　“这样啊。”沈殊摸摸下巴思考了一番，满脸纠结。
　　随后她不说话了，顺着人群走在水泥地上。
　　在走进食堂过道，趁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时，沈殊抬头，在宋予耳边轻声开口。
　　“有你在就好一点。”她说。
　　沈殊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羽毛蹭到肌肤一样。这让宋予罕见地有点害羞，她僵硬地抬手揉揉短发说道：“哦，好，你要是实在无聊记得叫我啊。”
　　体育馆平时不开放，除了篮球队训练或者有比赛，不然就是上体育课。篮球队有特权，好歹还是学校的名牌。
　　在体育馆内打球能安静会儿，不会有闹事者来打扰。
　　中午，两人早早来到体育馆，篮筐底下已经到了五个抱着球的男生。
　　五个男生听见脚步声后同时回头，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其中一个甚至比江与骞还高一点的男生一直盯着沈殊，是那种直勾勾的，带点小心思的眼神。
　　宋予向前走了一步隔在两人之间，直视着男生的眼睛。男生撇嘴不屑地啧了一声，像是看不惯她的反应。
　　明明是来一块儿打球的，可现在的气氛莫名有种是来干架的感觉。
　　这时候队长出来打圆场：“好了郑丞，咱是来打球的。”说完朝宋予歉意地笑笑。
　　他们各自介绍了一下，刚刚说话的是队长肖姜熠，瞪眼的叫郑丞，呆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叫林玄，还有一个看起来跟宋予一样能睡的叫张临海。
　　宋予回头拨了拨沈殊额前的碎发，下巴朝一边仰了仰：“你去观众席坐着吧，实在无聊了跟我眼神暗示一下就好了。”
　　“嗯。”沈殊乖巧地点头。
　　打球的总共六个人，他们三个人一组打全场，肖姜熠，宋予和江与骞他们成一队。
　　虽说宋予知道自己细胳膊细腿的铁定抢不过那帮人，但还是决定先演一演，不然看她那么混，打完这场估计都不想跟她打下场了。
　　郑丞一身肌肉她肯定防不过，只能寻找机会在他们传球的时候截断。
　　宋予身材偏瘦，好在她速度快还很灵活，在张临海传球给郑丞的那一刻跑过去，成功拦截。
　　郑丞加速跑到她面前，想把球打掉时正好宋予把球从身后传到另一只手上。
　　他原本想着截到球直接跑过去，没想到宋予会换手，刹不住车就撞到她了，但更没想到宋予会一屁股坐地上。
　　“……”
　　郑丞盯着她沉默好久没说话，自己就轻轻碰了一下也不至于坐地上吧。
　　“你——”他指着宋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不会是娘娘腔吧。”
　　离得近的都知道宋予这一下肯定是演的，可观众席上的沈殊看不出来。她站起来趴在栏杆上，皱眉担心地看着宋予。
　　宋予看着他面无表情，可想到沈殊还在场，随即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只见她转过头看着郑丞，翘起死亡兰花指，夹着个嗓子。
　　“是呀，你怎么不让让人家呢？”
　　顿时四周呕声一片，整个篮球场回荡着江与骞放肆的笑声。
　　说真的江与骞的笑声是宋予听过最奇葩的，它分为三段。第一段是以鹅叫或者水壶开了的声音做为开端；第二段是以类似猪叫声做为中断；最后是以自己的感叹做为总结。
　　“鹅鹅鹅鹅，嘎！诶我靠……你真他妈恶心，以后比赛我也要用你这招。”
　　宋予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要付版权的。”
　　笑完后，队长捡起球，这场比赛只好重新开始。
　　肖姜熠把球抛到空中，然而江与骞跳起来没郑丞高，被他勾到球向篮筐跑去。正当他准备投篮，被一旁的肖姜熠打掉。
　　“嘿你……”他想骂人但是忍住了。
　　肖姜熠把球传给宋予，而郑丞很快反应过来马上跑去防宋予。
　　江与骞示意把球传给他，宋予见郑丞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一部分，做了个假动作扔给身后的肖姜熠。
　　宋予可算看出来了，郑丞这家伙莽是真的莽，完全不搞配合，只知道往球掉落的方向冲。
　　这让宋予又得空，肖姜熠把球传回来，宋予接到球不给郑丞跑回来的机会，立马把球往高处一投，篮球在空中画过超高抛物线，在篮筐上滚几圈，掉了进去。
　　郑丞觉得不服：“嘁，再来！”
　　“行。”
　　体育馆没什么风，运动过后宋予觉得身上热得不行，额头也有汗冒出。
　　她撩起衣角擦了把汗，在篮筐底下捡球的肖姜熠看见宋予擦汗时露出里头白花花的肉，不过隐约还露出来些什么。
　　肖姜熠思考了半天才想起来那玩意儿应该是绷带……吧？
　　“你受伤了？”
　　宋予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肖姜熠指指她的衣服，江与骞见赶紧状低头轻声咳嗽了一下，像在提醒什么。
　　“哦，”宋予低头看了眼，“裹胸的。”
　　“什么？！”
　　体育馆变得安静，只有篮球掉在地上回弹的声音。
　　宋予看大家都愣住了，自己先去一旁拿饮料喝一口。
　　运动量大，没喝几口饮料喝完了，等她扔完垃圾回头看去发现他们还愣在原地。
　　“还打不打啊，就剩半个小时了。”
　　张临海首先做出反应，揉揉眼睛走到沈殊后面的椅子躺下：“今天不太行，我感觉我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要打你们打我睡会儿。”
　　肖姜熠慢悠悠地弯腰捡球，想问的东西太多，一时间消化不过来。
　　把她看成男生确实是自己的错，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绷带？
　　女生的世界他不太懂，难道这是最新的时尚吗？
　　宋予看了眼肖姜熠的表情猜到他在疑惑什么，淡淡地回答道：“裹平点不是更像男的了吗。”
　　“……”
　　太生猛了，呛得他说不出话来。
　　避免宋予听见，江与骞悄悄跟他们解释：“她性格偏男生，你们就把她当男生处好了。”
　　郑丞被吓了一跳：“知道她是女生了还怎么可能把她当成男的啊？”
　　之后他想想又觉得不对，赶紧指着沈殊问：“那她现在不就跟你没关系了？”
　　“什么？”她回头看了眼被突然叫到的沈殊，见她愣在原地满脸紧张，就走过去戳戳她的肩膀，给了她一张十块钱，“沈殊啊，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楼下贩卖机买瓶饮料？”
　　“哦好。”
　　看着沈殊小跑时后脑勺一颠一颠的马尾，宋予笑着转身看向郑丞：“喂，别吓着人家。”
　　郑丞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变了个表情，四周好像也散发着粉红泡泡。
　　看他表里不一的样子宋予有点想笑：“要我说啊，真的喜欢就直接去追呗，不过记得控制好分寸，小姑娘比较内向。”
　　她走上观众台坐下，看他们的样子，大概率没什么兴趣再打球了。
　　“看得出来……沈殊现在不会只跟你聊天吧？”他问。
　　宋予点点头：“差不多。”
　　此时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楼道里的两个女生嬉笑的样子，言语中净是嘲讽。
　　或许以后自己还得多去他们班门口逛逛，省的再出什么事。
　　“喂，我想问个问题啊，”张临海突然说话，“那个女生总知道你是女生吧？”
　　这话让宋予不由得愣了一下，她表情微变：“当然了，你想说什么？”
　　“那就好，别到时候跟你玩半天才知道你们是同性。”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张临海无厘头的一句话让她没想明白，难道他的意思是沈殊会对她产生对男生才会有的想法？
　　宋予扯扯嘴角“啧”了一声，瘫在椅背上看着底下的篮球发呆。
　　许久，江与骞靠在座位上，把脚架在栏杆一架，话语中带了丝期待。
　　“你……以前有被女生表白过吗？”

姐姐
　　话一说出口，立马点燃了在场人的好奇心。他们脑海中不禁脑补出一个画面，害羞的小姑娘递给宋予一份情书，被告知她也是女生后，小姑娘的脸绿了。
　　“啊——”宋予发出一段无意义的长音，想了想，“那肯定有啊，一般都是托别人给的，再不行直接冲上来塞我手里，我还没看清人脸她就飞走了。”
　　江与骞没忍住笑出声：“那有没有知道你是女生，然后还给你塞的？”
　　“也有，女生说‘姐姐给个姬会’的时候我很懵啊，明明那是比我好看的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找我。”
　　宋予摸摸鼻尖，她以为的同性恋应该是找那种可可爱爱的女生谈恋爱，而不是找她这样像男生的吧。
　　不然跟普通的恋爱有什么区别？
　　不料此时江与骞打了个响指，把宋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时候聪明的江与骞想到了，主要还是因为你比较少见的关系吧。”
　　宋予疑惑地看着他：“少见？”
　　“对。个子高的女生少见，长得像男生的也少见。”
　　她有点懵逼，一时不知道这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林玄突然开口：“懂了，大概就是可以在交朋友的过程中体会有男朋友的感觉吧。”
　　江与骞点点头。
　　宋予大概知道了，主要还是像她这种有男生思想还跟男生长得很像的女生稀有吧。
　　宋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礼貌地来一句：“牛，谢谢噢。”
　　这属实没想到，原来还能这样。
　　肖姜熠坐在一旁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篮球，时不时吹几下，问道：“宋予啊，你有没有兴趣进我们篮球队？”
　　“不要。”宋予果断拒绝。
　　打篮球只是她的兴趣爱好，要是突然进行专业训练能让她觉得自己像在上班打卡一样，太过拘束。
　　要是真进篮球队，估计她以后一看见篮球就会吐吧。
　　宋予数了数这里的人头，有些奇怪，问：“你们不是五个人齐了吗，干嘛还要招？”
　　“齐是齐了，不过替补还少两个。”
　　宋予听了更加坚定不进篮球队的决心。学校男生那么多，比她技术好的肯定不止一个两个。他们到现在还缺几个替补，要么是队内要求太高没人选，要么就是训练强度太大，没几个愿意留下来的。
　　“不太行，我还是快乐摸鱼的好。”
　　肖姜熠也没强迫，点点头答应了。他擦完篮球把它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对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来体育组坐坐，里面玩手机不会有人查。”
　　“行，”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打算下楼找沈殊，“我先走了 ，以后再打。”
　　体育馆所在的楼是实训楼，中午不开课，所以安静的很。
　　宋予一格一格走下台阶，眼睛毫无目的的看着一处出神。
　　长得像女生的男生很少见。她思考着。
　　小时候的那团阴影至今还笼罩着她，她想当男生，心理也偏向男生，奈何本质上并不是。
　　一味的随心所欲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吧。
　　“啊宋予，你怎么下来了？”沈殊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宋予。
　　宋予走上前帮她顺顺气，沈殊很瘦，她甚至能摸到女生后背凸出的脊椎骨。
　　有一瞬间，她有些后悔提出让沈殊帮她去买饮料。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帮我买水。”
　　沈殊摇摇头，笑笑：“怎么会，我还要感谢你愿意带我来呢。”
　　听了这句话，宋予轻轻叹口气。
　　那么小的一个请求而已，沈殊居然还要感谢她。
　　“那放学我请你吃雪糕好不好，以后天气凉了就只能在等几个月了。”
　　“好呀。”沈殊回答得轻快。
　　九月初，温度还没降下来，就算坐在教室里不动也会出汗。
　　这种环境下宋予反感跟别人接触，她感觉自己和别人接触的那块皮肤会带点儿恶心的触感。
　　但是她并不反感沈殊，这点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放学铃一响，匆匆和同桌江与骞说再见后，拎起书包就往下冲。
　　沈殊还在教室里整书包，抬头看见宋予后冲她挥挥手。宋予注意到上午的那两个女生正盯着她看，还时不时凑近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没管，拉着沈殊就走出去了。
　　沈殊的手臂软软的，让人反感不起来，一直到小广场才松手。
　　“那两个女生下午没对你做什么吧？”她问。
　　沈殊拉着书包带子回答道：“没有啊。”
　　“她们叫什么？”
　　“陈薇和池月明，”沈殊说，随后紧张起来，“你不会要对他们做什么吧？”
　　“什么啊，”宋予意识到她可能又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急忙解释道，“那晚不会看你被欺负了嘛，平时我也不会这样的。”
　　看着宋予慌张的样子，沈殊忍不住捂嘴笑出声：“知道啦，走吧。”
　　……
　　小卖部开在学校的后街，放学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
　　宋予哗啦啦地扯着雪糕的包装纸，看着周围人挤人的场景，揪住沈殊的一小截袖子，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生日？”
　　“十二月二十号……别看我生日小，但我肯定比你大。”
　　看她自信地样子，宋予笑了一声：“哟，那么有把握？”
　　“那是，”沈殊扭头看着她，“你呢，什么时候生日？”
　　“二十五号，不过我比你大两年，我成年了。”
　　沈殊咬着雪糕眯眼笑了起来：“好巧，我也是。”
　　“什么？”宋予刚张嘴咬了一口，一股奶味在嘴里散开。
　　微微融化的雪糕在嘴里散发着冷气，宋予倒吸一口气，舌头被冻得麻木，差点说不出话。
　　“为什么？晚两年上学吗还是怎么样？”好不容易咽下，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唔……就是简简单单的晚两年上学嘛。你呢？你为什么？”
　　“我啊……”宋予摸摸头发，抬手扔出木棍，木棍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掉进垃圾桶，“生病了。”
　　她撒了个谎，没打算把事情告诉沈殊。
　　没想到沈殊抓着这件事不放，神色紧张：“什么病生那么久？”
　　她觉得宋予像是那种运动类型的女生，还喜欢打篮球，身体素质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可现在她说自己生病了导致她晚上学，还是两年，不由得开始担心。
　　沈殊撒娇般左右摇晃宋予的胳膊：“说说嘛。”
　　“哎呀，”宋予拿她没办法，花了两秒钟想了一个借口，“就是生病然后住院耽搁了。”
　　沈殊还想继续问，此时宋予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在口袋里传来一声振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怎么了？”沈殊问。
　　宋予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去，解释道：“没事，有人恶作剧而已。”
　　路上人多不免拥挤，心大的家长放任小孩在大街上追逐打闹。
　　虽说是小孩，可跑过来那冲击力也不算小，而且正玩在兴头上，谁还会管前面站了谁。
　　小孩嬉笑着跑过来，快要撞上沈殊的那一刻，宋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
　　“小心。”
　　小孩像是没反应，继续向前跑去，很快在人群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危险啊。”沈殊笑了笑，缓过神后愣住了。
　　她才过来现在自己正在宋予的怀里。
　　两个人都差不多高，这么近的距离让沈殊有点羞涩。
　　宋予身体柔软，这让沈殊莫名想到家里那个半米高的玩具熊了。
　　“不好意思。”沈殊低着头躲到一边，声音轻到叫人听不清。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以前那么拘谨的时候了。
　　“干什么啊又道歉。”宋予叹口气。
　　沈殊摸摸鼻子，抬眼看着她：“碰到你了嘛。”
　　这小心翼翼地样子让宋予起了坏心思，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些。
　　在沈殊乖乖踮起脚尖把耳朵贴在宋予嘴边时，宋予勾嘴笑了笑。
　　“下次不用道歉哦，姐姐。”
　　夕阳半沉，金黄的阳光撒在宋予脸上带了丝温柔，沈殊只觉得右耳痒痒的，像是有小虫爬来爬去似的。
　　“喂你……”沈殊对上宋予那双带着笑意的棕色瞳孔后，不自在的瞥开视线，可仔细想想竟然有一丝被朋友吃豆-腐的感觉，她懊恼地举起拳头打在宋予的肩膀上，“啊——烦死了你。”
　　软绵绵的，不仅没有杀伤力还意外的有点舒服。
　　她用手包住沈殊的拳头，笑着说：“好啦，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殊也不闹了，脸红着低头轻轻“嗯”了一声：“那我们明天见。”
　　“好。”
　　……
　　回到家，宋予把包甩在椅背，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拿出手机。
　　早上出门的时候忘把窗帘拉开了，此时房间内光线不好，宋予打开手机时，屏幕的光照着她眼睛难受。
　　解锁后，显示的是一个聊天框。
　　“我们前几天刚见过面的，宋予。明天下午四点来那个巷子里，我等你。”
　　宋予叹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放在以前，这种消息她看都不会去看一眼。无非就是找几个人打架或者别的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沈殊了。
　　宋予明白，如果不解决这件事，那群人一定还会给自己，甚至是沈殊带来麻烦。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明天该给沈殊说个什么借口好。

女朋友跑了
　　早上刚到学校宋予就趴在桌子上。
　　昨晚居然因为一个理由想了一晚上，而且还没想出来。
　　她认命的深吸一口气，大不了再用一天的时间想。
　　……
　　宋予的能睡程度江与骞终于见识到了，他想不到从刚刚早自习结束宋予就开始睡，睡到第三节课还没醒，中途除了手麻换个姿势外就没动过。
　　第四节课，江与骞忍不住叫醒她。
　　“予哥，你再不醒都要毕业了。”
　　宋予这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额头被压出一个红印子。
　　她环顾四周，精致的前桌刘文还在涂护手霜，讲课的老头依旧卖力地喷口水。
　　她又倒下去。
　　“瞎搞，老头不是还在吗，毕什么业。”
　　“你好歹听几节课吧。”江与骞趁她还没睡着，伸手戳戳她肩膀。
　　宋予被戳烦了，缩了缩胳膊把头转向另一边：“反正都是那么多节课没听了，也无所谓了吧。”
　　“说是这么说……可是补考不及格就要滚蛋了。”
　　宋予不再说话，江与骞还在继续戳，只是力道越来越重。
　　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头。
　　不过速度太快，脖子有点扭到了。
　　“我靠！”宋予捂着脖子没控制好音量，周围原本在唠嗑的诡异地安静下来，讲课的老头瞪大眼睛看着她。
　　江与骞防止老头看到自己，迅速趴在桌子上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扭到了吧？我劝你下次睡觉带个枕头来。”
　　“干什么干什么！那个最后一排的！这才开学你就整幺蛾子？站起来！上课讲什么东西呢那么高兴？”
　　老头敲敲讲台，拿课本指着宋予，为数不多的头发竖起来两根。
　　宋予站起来快速扫了眼黑板上的内容。
　　“哦——老师，我们在讨论睡觉是不是应该买一个长得像并集一样的枕头。”
　　班上安静了一会儿，突然以江与骞为首的人开始爆发出笑声，刘文笑起来还不忘翘兰花指捂嘴。
　　谁不知道这玩意儿叫U型枕，宋予偏偏假装自己在听课，还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并集枕。
　　老头被气得眼睛一个大一个小，折断一根粉笔朝宋予扔过来。
　　只是宋予坐在最后一排，老头力气不够，粉笔画了道弧线掉落在走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老头没再跟她计较，叹口气挥手让她坐下。
　　宋予又低下头。
　　“啊，谢谢老头，我更想睡了。”
　　“诶诶诶，”江与骞拉住她，“跟我聊天，我无聊。”
　　宋予撑着脑袋盯着他妥协了：“行，一瓶饮料。”
　　江与骞不耐烦地点点头，继续说道：“诶，女生要是长痘了怎么处理？”
　　“好问题，可能涂个芦荟胶？”
　　她仔细看着江与骞的下巴，确实有块红红的。
　　这种痘不能挤，还巨疼。
　　撑下巴疼，把头搁在桌子上打盹儿更疼。
　　“那你有没有？”
　　“怎么可能，”宋予想了想，抬抬下巴小声说，“你问问刘文，没准他有。”
　　“哦。”
　　江与骞戳戳刘文的背。
　　开始他还时不时抬头低头做笔记，后来突然扭了扭腰，回头娇嗔道：“干什么啦你，叫人都那么粗鲁。”
　　两人忍住没笑出声，江与骞问：“有没有芦荟胶？”
　　刘文回头在课桌里翻找着，过会儿给他递过来一管。
　　还真有，是管新的。
　　“哎呀——你真是我的好宝贝！”江与骞开心地挤出一点涂在下巴上，凉凉的。
　　“哼。”刘文拿回芦荟胶没再理他。
　　宋予笑得很高兴，瞌睡虫都笑灭绝了：“被嫌弃了吧。”
　　江与骞没吱声，郁闷地开始转笔。
　　“对了，你帮我想想，”宋予拿了块橡皮扔过去，“如果你有事要放朋友鸽子怎么办？”
　　“放鸽子就放鸽子呗，大不了事后给他解释解释。”他不再转笔，在课桌洞拆开包奥利奥。
　　宋予想了想，直接放鸽子肯定行不通，但还是点点头若有所思：“哦。”
　　……
　　下午四点半。
　　这节是政治课，老师坐在讲台上戴上老花眼镜，眯着眼在看教材。
　　宋予抬头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放进包里，戳戳江与骞：“等下放学跟楼下沈殊说声，说我有事先走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她很害羞，记得别太粗鲁。”
　　“哦哦……你干嘛去？”他问。
　　宋予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逃课。”
　　至于逃课去干什么她没说，也懒得解释。
　　“牛，开学没几天就逃，”他竖了个大拇指，掀起眼皮迅速瞥了眼老师，“你怎么出去？”
　　“快点溜出去不就好了。”她蹲下来，眼睛盯着老师，不过老师依旧看着课本，还时不时皱眉“啧”几声。
　　后门开着，宋予溜出去很顺利。
　　出了教学楼，她拐弯去了操场后边打乒乓球的场地，那里没有监控。
　　上课期间再大摇大摆从校门口出去，这未免太招摇了点。
　　……
　　学校里小巷子还有点距离，宋予走了条人少的近路。
　　打架这事儿放在谁身上多多少少都会紧张，特别还是这种不知道对面有几个人的情况下。可宋予还能吹着口哨在树荫底下一小步一小步，磨磨蹭蹭地走着，孩子般走在两块砖之间，像平衡木一样。
　　准时是不可能准时的，谁会跟他们说准时。
　　街边的小店老板大多认识宋予，这个时候没什么生意，都坐在一张摆满瓜子茶水的小方桌边，看见她就凑近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老宋家的小子吗，这么早放学了？”
　　“哼，怎么可能，看她这个样子估计又是去惹祸的吧。”
　　“谁知道呢，没准啊。”
　　女人们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可目光还在她身上上下乱窜。
　　宋予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被瞪的女人露出尴尬的神情，抓起一把瓜子不再说话。
　　还不等她走远，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传来。
　　进了巷子，宋予看了眼时间。
　　快六点了。
　　巷子深处早已站了五个人，上次的领头姐和她的男朋友，后面还跟了三个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小弟。
　　“哟，”宋予双手抱胸，笑嘻嘻地说道，“打架还带家属呢？”
　　男人没什么表情，吐了一口烟道：“等下我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
　　领头姐依偎在男人怀里，笑得不怀好意。
　　“有什么好怕的，要打就赶紧的吧，一起还是排队？”
　　“嘁。”男人冷哼一声，随后嘱咐领头姐让她站远些。
　　宋予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了鄙视。
　　要比打架宋予完全不会怕他，只是男人比较胖，一拳打过去可能没什么效果，还是从几个小弟开始比较好。
　　小弟虽然数量多，但都不耐打，打了几下就趴在黑乎乎的地上捂着屁股哀嚎。
　　解决了小弟，她正想转身收拾男人，男人先她一步用力推了把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到墙上。
　　原本也无所谓，那面墙的砖块排列整齐而且光滑，可偏偏有个位置，砖块凸出一角。
　　宋予就实实在在，不偏不倚地撞在上面，疼得差点她掉了两滴眼泪。
　　疼，钻心的疼，但还不至于骨折，大面积的淤青是少不了了。
　　“你小子还挺阴。”宋予咬牙切齿地说道。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又一拳打在她的嘴边。眼冒金星，眼前好像也白了一片。
　　“两清了。”他说，然后松手放开她。
　　这举动把宋予逗乐了，这家伙还挺能装。
　　男人说完走向缩在角落的领头姐，很快，领头姐表情突变。
　　“小心！”
　　宋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男人惨叫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
　　声音很大，一个人能抵得上小弟三个。
　　领头姐脸色煞白，一看局势不对，竟也不管男人，踩着细高跟自顾自跑走了。
　　宋予蹲下来抓住男人的短发使他抬头，刚刚那一下让男人鼻血直流，还沾了点灰，样子有趣极了。
　　“看看，差点毁容还丢了个女朋友。”
　　男人瞪了眼三个小弟，没说话。
　　宋予笑着拍拍他的脸，也看着小弟笑道：“哥几个还挺有趣，一个竹筒三个竹签。说吧，打了我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是想私了还是……”
　　不等她说完后半句话，男人马上开口：“私了私了，当然私了了！”
　　听宋予的语气，他觉得她背后还会有大人物在，自己肯定惹不起，只好认怂。
　　“你说说怎么私了？”宋予接着说。
　　男人咬紧牙关说道：“两败俱伤何必呢，以后你要是有事情就找我们，我们几个一定帮你！”
　　小弟听后也附和着：“是啊是啊。”
　　宋予可不需要他们帮忙，松手一屁股坐在他身上，说：“用不着，记得回去告诉那个跑掉的老姐，让她别惹是生非就好。”
　　男人面露难色：“刚刚你也看到了，我怎么可能……”
　　“那这事就解决不了了，”宋予站起来，想伸个懒腰，可左侧肩胛骨疼得厉害，差点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我回去了。”
　　“诶别别别！我会去说的！”
　　“哦，行。”宋予回头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突然笑起来，笑得男人心里发毛。
　　她又折回去翻翻男人的口袋，摸出手机后拨了三个数字。
　　在电话还没打通之前，他睁大眼睛看着宋予：“草，卧槽，你不是说私了的吗！”
　　“跟你小子谈什么信用。”宋予翻了个白眼，电话接通后示意男人开口。
　　男人乖乖照做了。

抓紧去吧
　　宋予在路边慢慢走着。
　　刚刚被挨了一拳，摔倒的时候牙齿不小心磕到嘴唇，咂咂嘴还能舔到股血腥味。
　　到了晚上，丝丝凉风风迎面吹过，渗进宋予的衬衣，冷得有点不自在。
　　这个小区有一定年数了，从宋予两岁开始，到现在住了就将近十六年。房子可能比她年纪还大。
　　小路两旁的路灯时间久了接触不好，忽明忽暗的，宋予走过去不由得眯了眯眼。
　　她的左胳膊几乎动不了，轻轻动一下就是一阵疼痛直冲脑门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动的时候又僵硬的很，就像背了块钢板一样。
　　嘴唇还好，过两天就能自愈，肩胛骨才是让她头疼的。
　　穿衣服成问题，洗澡也成问题。
　　之前也是一个人生活，她没感觉有太大压力，现在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闪烁的路灯给她带了点儿气氛，自己也太多愁善感了点吧，青春期都快结束了还这样。
　　走上楼梯，宋予也懒得去开灯。她掀开地毯，摸了半天没摸到走前放的钥匙。
　　正准备抬右手开灯时，背后传来一个男声。
　　男生晃晃钥匙：“你在找这个吗？”
　　声控灯亮起来，宋予转过身，方清云坐在台阶上正笑着看她。
　　她有些懵，熟悉又陌生的人正坐在自己眼前，她接过钥匙说道：“进去坐坐吧。”
　　这个方清云是她童年时期的玩伴，后来宋予上初中，他突然离开N镇，从此渺无音讯。
　　再次见面就是两年后的今天。
　　宋予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问了自己一直想问但没机会的问题。
　　她问：“你当时为什么要走？”
　　方清云没说话，抿了口水，许久才抬眼看看宋予嘴角的淤青，缓缓开口反问一句：“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宋予被问住了，默不作声拿起茶几上的烟盒。
　　哪来的喜欢不喜欢，有些东西就是无可奈何的。就算她想远离，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客厅里橙色的灯光使方清云看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锐利。
　　两年不见，方清云的变化还算挺大。
　　不止在他的身高和外貌，还在于他的气质。
　　他只比宋予大了没几岁，可宋予觉得他的心理年龄还能往上加个十来岁，有种说不清的老成。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大约……”她清清嗓子，“谁知道呢。”
　　她叼着烟，拿烟盒向方清云抬抬手，他伸手接过。
　　之后又是一阵安静。
　　长时间的沉默后他才说话。
　　“对了，我现在搬回来住了，就在原来那个地方。两年时间不算多也不算少，怎么玩那儿变化那么大，回个家还差点迷路。”
　　宋予笑出声，一个没注意烟灰被抖到地毯上，灰色的地毯瞬间留下黑色的印记。
　　“靠。”
　　拿餐巾纸擦完发现没啥区别，揉成一团抬手扔进垃圾桶。她继续问道：“两年你去干嘛了，是跟朋友了还是……”
　　“朋友。”
　　“行。”
　　宋予觉得现在气氛有点不自然，有点尴尬。
　　如果说她面前坐着一个陌生人她还不至于窘迫，她完全可以泰然自若地看手机。
　　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个人是方清云，是之前两个人还很有共同话题的方清云。
　　很快她才反应过来，两年过去了，他们也不再有两年前的心境了。
　　在方清云走后一段时间里，宋予每天在等方清云的消息，她想让他亲口告诉自己离开的理由。而他又是你不找我我也不会找你的类型，渐渐的，对方就成为手机联系列表里的一个名字了。
　　宋予开始想两人之前为什么会聊的来，她有点儿记不清了，好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朋友。
　　一个性别认知障碍，一个双性恋，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心理问题，自然聊得好。
　　许久，方清云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有些试探。
　　“你……想不想跟我走？”
　　宋予脱口而出：“不想。”
　　方清云上前有些激动抓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你……”
　　她表情一变，方清云联想到她嘴角的伤顿时明白了。
　　他松开手又坐在沙发上，神色暗淡。
　　“街道都变了你小子还真是没变。”他笑了笑，却发现宋予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他有点不自然，只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
　　“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他想了想，脑子很不凑巧这时候短路想不出个所以然，“那两个家伙很好。”
　　“我也有对我很好的人。”她说着，脑子里浮现出沈殊笑吟吟的样子。
　　“是吗？”方清云神色黯淡。
　　“我压根就没想过要走，”她顿了顿，把烟放进烟灰缸，随着它继续燃，“也压根没想到你会回来。”
　　方清云没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大概还是没思考出个什么东西，起身向门口走去，碰上把手时又回头看着宋予。
　　“我会让你跟我走的。”
　　他关上门，房间恢复静寂。
　　宋予叹口气，方清云这家伙头脑还跟以前一样不灵光，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要不是最后再点个题，差点没让她搞明白他来的目的。
　　她又盯着缓缓升起的烟发了会儿呆，起身去抽屉里找到一包止痛药走进卧室。
　　-
　　过了个周末宋予稍微能抬胳膊了，就是幅度不能太大。
　　周一上课还不能趴下，一趴下后背就隐隐作痛。
　　宋予想这大概是自己开学以前第一次认真连续听两节课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宋予站起来伸个懒腰，睁开眼睛看见肖姜熠在窗外像在找谁，宋予抬起右手向他招招。
　　肖姜熠走进教室坐在刘文的椅子上，动作一气呵成跟回自己班一样。
　　江与骞仰头倒完最后一口薯片含糊不清地问：“啥事啊？”
　　“中午不是有场篮球赛吗，另外那三个家伙临时被叫走了，就我俩手不够。我跑来问问宋予有没有空。”
　　“去干什么？”
　　“当裁判。”
　　“当裁判？不是有负责你们体育组的老师吗？”
　　突然两个人笑起来，笑得宋予一脸懵。
　　“那个老师估计不太行。”
　　“为什么？”宋予从江与骞课桌里掏出一颗糖，顺便扔给肖姜熠一颗。
　　“他哈哈哈哈……他窜了。”
　　“我靠，”宋予吃惊地笑出声，“现在的温度还不至于窜吧。”
　　“前两天放学我们在训练，有时候拉体能嘛，完事难免会热。他还叮嘱我们少吃冰的，结果我们没事他倒是窜了。”肖姜熠解释。
　　“哈哈哈哈，”宋予摸摸自己的脸防止僵掉，点点头，“我知道了，会去的……有没有工资？”
　　“没有工资，但是可以有快乐水。”
　　宋予朝他伸出两个手指：“我带伤工作，要双倍。”
　　肖姜熠看着她脸上的创可贴，眼睛眯了眯，问：“别告诉我是这个。”
　　宋予摇摇头指着嘴角：“不是，口腔溃疡。”
　　“……”
　　肖姜熠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说什么，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戳自己的肩膀。回过头，是个秀气的男生，可能座位的主人回来了。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肖姜熠立马站起来。
　　刘文被说的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扶了扶眼镜轻声说了句：“没事。”
　　江与骞有点不高兴了，拿笔戳戳刘文：“喂这你就区别对待了噢，之前我叫你你态度不好，别的班的叫你你反倒那么客气。”
　　刘文依旧高冷的不说话，回头“哼”了一声拿出本子开始写作业。
　　-
　　中午到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围着篮球场坐成一圈。
　　沈殊也想贴着地上白线坐下，宋予轻轻叫了她一声，说：“你往后挪挪，当心等下球砸到你。”
　　沈殊双手撑地听话的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突然笑了，耳朵红红的：“你也当心点别被砸了。”
　　宋予愣了一下，甩着手里的哨子让它一圈一圈缠在食指上，又反方向给它转回来：“行，要是待会儿我倒地上了你可积极点叫人给我送医务室啊。”
　　“嗯。”沈殊笑着答应了。
　　毕竟第一次当裁判，宋予心里也有点发虚，万一真的被砸了那不是很尴尬吗。
　　但是比赛开始她的心彻底放下了，上场的十个小伙子一个比一个佛系，个个悠哉悠哉跟老大爷饭后消食一样，也不剧烈运动。
　　一直到第三节，记分板上的数字还是两个零蛋。
　　开始宋予还叉着腰站在场边，后来直接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地上。
　　十个老哥用了半个小时时间打太极拳，偶尔还会运球折返跑。为什么还会折返跑呢，因为有人差点投了别人的篮给对方送两分。
　　宋予还抽空回头看看，后面那两个记分的同样撑着脑袋生无可恋。
　　虽说动作不太标准但好歹没犯规，不过这有点过于平静了吧。拦人的就直挺挺地站着，像要给冲过来的对手一个爱的抱抱。
　　投篮的倒是跟刘文很像，估计是他兄弟。那哥们儿抱着篮球翘起两根兰花指，投篮的时候屁股一撅还勾起一条腿。
　　篮筐离宋予坐的位子近，她能清晰地听见老哥没投进后发出的一声“哎呀”的感叹。
　　宋予觉得老哥很有个性，不自觉地一直盯着他看，然后就被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吵到。
　　“太菜了吧你们，让我上，我他妈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扭转局面。”
　　从隔壁班跳出来一个男生，男生边走向裁判席边脱衣服。
　　班主任头疼地捏捏眉心挥挥手同意他上场。
　　宋予看着他心想既然你那么牛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上场。
　　他上场后局面确实扭转了，犯了半小时以来第一个规。
　　宋予吹了下口哨，口哨发出的尖锐声响让体育馆安静下来。
　　“5号走步犯规。”
　　那男生的表情由懵逼转为愤怒。
　　“你什么意思？”
　　宋予挑挑眉，球场上暴脾气的见过，但这种犯了规还理直气壮的还是第一次见。
　　“兄弟，我觉得你还是去隔壁橄榄球看看吧，兴许那儿还适合你。”不过你小子要是去了可能会是第一个球在人飞的角色吧。
　　这句话宋予忍住了没说。
　　有人笑出声，此起彼伏的，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笑屁！”
　　宋予转身敲敲桌子让江与骞记下。
　　那男生一把抢过队员手上的球向宋予扔去，这时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宋予听见沈殊在朝她喊“小心”，还没来得及反应，背上传来一阵疼痛，痛得她差点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她低估了男生的臂力，力气太大，让宋予一个趔趄，手撑在桌子上。
　　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宋予肩胛骨的那块淤青上，疼得她咬着牙直冒冷汗。
　　篮球一下一下弹在地上发生沉闷的声音，体育馆内安静得可怕。
　　江与骞站起来指着那个男生。
　　“喂你……”
　　宋予伸手拦住他，这已经不是什么罚不罚下场的问题了。
　　“嘿嘿牛吧，学校比赛怎么能选个眼睛不行的裁判，这能叫走步吗？这能叫走步那也别打篮球了，全他妈一起走步。”说完男生还回头得意地看了眼宋予。
　　“没事吧？”江与骞问。
　　“没事。”
　　宋予摆摆手，她有种错觉，总感觉那天晚上那块砖头和这个男生结合在一起，她的肩胛骨保证能断成三段。
　　男生的班主任赶紧跑过来，满脸担忧：“同学，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宋予摆摆手：“没事老师，你还是先回去管管他吧，省的以后再惹麻烦”
　　老师听后满脸怒气，直接冲到男生身边，声音大到整个体育馆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男孩子怎么气量那么小？都十六了不是六岁！犯规就犯规，自己本事不行还怪裁判？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道歉，要么把你家长请来……”
　　男生不为所动，依旧站在那里，表情都没变过。
　　宋予摸摸耳朵：“我靠，这新老师怎么那么厉害，当那么多人面直接骂？”
　　肖姜熠说道：“你不懂，换作谁当那个陈随的老师都会这样，陈随这人打篮球都是靠耍花招打的，有次两个班打友谊赛，他拿球连自己班主任都砸。”
　　宋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叹一声：“牛。”
　　陈随依旧没动，气得班主任气冲冲地离开体育馆。
　　顿时安静了不少。
　　“诶裁判，那个，我们……”另一队的男生跑过来想询问是否可以继续比赛，但看宋予还站在那边没做出什么反应，准备捡起篮球扔给队员。
　　宋予又想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另一个班的班主任没来，陈随的班主任被气走了，没发现有第二个老师。
　　她突然转身，抢先一步单手拿起球，右手用力扔去，球直线飞去撞向男生的腘窝，男生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看得出来宋予这家伙脾气暴躁，现在没老师了更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江与骞怕她冲上去把男生当做篮球扔进框里，赶紧拦住她说道：“予哥，要不你先去医务室，这里交给我们。”
　　宋予知道要是去医务室事情就会败露，装作轻松的样子：“什么？这种小……”
　　“我陪你去。”
　　江与骞看着沈殊愿意把宋予带去医务室，心里更加坚定她是女神的想法，急忙推推宋予右边肩膀：“抓紧去吧哥。”

能屈能伸
　　医务室里没人，沈殊让宋予先趴在床上，自己在医务室看了一圈，看见桌上摆了一瓶红花油。
　　她把白色帘子拉上，就想拉开衣服给宋予涂，吓得她连痛都忘记了，赶紧爬起来扯着自己衣服：“你平时乖乖的小姑娘，怎么突然那么开放了？”
　　沈殊很奇怪，歪了歪脑袋。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两个女孩子有什么不行的？”
　　宋予愣了好一会儿，重新趴回床上。
　　“是哦。”
　　沈殊拉开她的衣服：“你别动，我给你涂点。”
　　宋予明显感觉到她手上动作顿了顿，发现了异样，把头埋进枕头想着该找什么借口。
　　可惜关键时刻大脑不在状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别说想什么理由了，现在她穿了二分之一的衣服被沈殊看着，就连她老爹老娘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沈殊撩开衣服确实愣了一下，那时候她看见宋予紧咬牙关在克制的样子，知道这一下一定很痛，就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大一片淤青。
　　不对，这不可能是篮球砸的。
　　沈殊仔细看了看，按理说淤青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出现，而且就算是这样那也应该是青黑色的，宋予背上这青黄色的淤青应该是之前就有了。
　　她轻轻问道：“你……淤青应该是几天前就在了吧？”
　　女孩子的第六感真准。
　　宋予没动，声音从枕头里发出来听着闷闷的。
　　“周末打篮球不小心磕的……篮球嘛，磕着碰着很正常。”
　　沈殊可不信，是打篮球留下的也不正常。她跟宋予认识也不算太久，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她也说不好。特别是上次和几个女生打架的那次，出手利落的根本不像普通女生会的。
　　而且之前她出门买东西，还隐约听见老太太们说宋予些什么。
　　她在宋予背上抹了点，轻轻按压，随口说了一句：“你不会是打架打的吧。”
　　宋予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说中了还是被压疼的。
　　之前宋予可从来没想过被同学发现自己另一面的生活，特别还是被沈殊这样的好学生知道。
　　阴暗的一面怎么能见光呢？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怎么可能。”
　　沈殊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压的宋予想睡觉。她打了个哈欠转移话题，问：“沈殊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还要搬到这里？”
　　“就是摄影啦，他觉得小镇子有生活气息，所以经常到处走，有时候周末才回来。”她回答。
　　“这样啊，”宋予转头看着她，“长时间的一个人就不敢和别人说话了吧？”
　　沈殊没说话，倒了点红花油在手心。
　　头顶的风扇有些老旧，吱呀吱呀转着，吹来阵阵风打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事情就如宋予所猜测的那样，她妈妈早逝，爸爸又不常在身边，从小内向的性格让她没朋友。
　　渐渐的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你说，过几天部门招新……我要不要去试试？”她问。
　　其实她心底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每每想到之后可能会遇上的事，还是会有些动摇。
　　社交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必不可少的，现在还不能和陌生人沟通，以后怎么办？
　　“可以啊，你打算去什么部？”宋予枕在胳膊上，看着眼前这个低着脑袋的女生。
　　“纪检部。”她说。
　　“纪检部啊，”宋予喃喃着，“和别人接触的机会很多哦。”
　　沈殊点点头，突然俯下身凑在宋予耳边轻声笑了笑，像在说悄悄话似的：“最近我也有尝试在网上跟别人聊天，效果还行，虽然挺尴尬的。”
　　“男生还是女生？”
　　沈殊没说话，不过她的反应就够明显的了。宋予当然明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沈殊被看得脸发烫，急得差点伸手捂住宋予的眼睛：“烦死了你，烦死了！”
　　明明是女生的抱怨，可宋予莫名还挺喜欢她被自己惹生气的样子，就像小猫炸毛变成毛团。
　　她“嘿嘿”一笑，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
　　“今天谢谢你了，我们回去吧。”
　　沈殊点点头，把半瓶红花油放在她手里：“回家记得自己涂点。”
　　宋予“嗯”了一声，从口袋掏出二十块钱压在办公桌鼠标底下，跟沈殊说了声再见。
　　-
　　出门后她特地转弯去了趟篮球场，球场上没几个人在打球，寥寥无几，也没看见江与骞他们，就回教室了。
　　在走廊这头就看见班门口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
　　江与骞和肖姜熠也在。
　　走近些也不知道谁说了句“宋予来了”，人散开不少，不过都走进教室趴在窗台上换个场地看热闹。
　　人散开，宋予看清了。
　　站在最中间来闹事的是刚才那个陈随，估计是刚比完赛就到这里待着等她了，连球服都没来得及换。
　　刚刚离得远没注意，陈随看自己还比宋予矮半个脑袋，他的底气瞬间少了一半。
　　宋予斜靠在护墙上看着他满脸写着不友好：“来找你爹干啥，赔医药费吗？”
　　陈随一听就来气：“赔你妈，人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下手还他妈挺重，我膝盖都给摔出个淤青。好家伙趁我转身玩儿阴的，还跟我班主任告状。等下我让你当那么多人面儿跪一下看看你还有没有面子。”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口齿还不清晰含糊的很，不过能听出来这是在骂宋予就是了。
　　宋予抬头瞥了眼墙上的监控，花了两秒钟考虑该怎么办。
　　是拖去操场旁边的停车场揍一顿呢，还是原地解决呢？
　　两秒后她决定破罐子破摔。
　　宋予不屑地笑出声，大不了一起被点名。
　　-
　　江与骞他们看比赛结束了还有一点时间才午自修，留在体育馆定点投篮，回来就看见陈随在这里了。球都来不及放座位上，还抱在怀里。
　　围观的同学们开始激动，尖叫起哄的也有，偷带手机的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要不是江与骞和肖姜熠拦着，宋予差点就拿球套在陈随的头上。
　　宋予经验多了有分寸，听起来声音挺大但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杀伤力，最多也是背上肩膀上胸上多几块淤青。
　　“你他妈刚刚不是还很拽吗，现在怎么变成孙子了？”
　　江与骞和肖姜熠一人一边拦着她。
　　“卧槽，哥，予哥，咱消消气，等下老师来就要写一千字检讨了。”
　　“靠，”宋予回过神，“一千字，这怎么写？”
　　陈随怂了，趁宋予惊叹一千字检讨怎么写的时候，一边逃下楼一边喊对不起，惹得楼下的也上楼来看热闹。
　　宋予看陈随逃得很快，差点又想追下去。刚走到楼梯口，走上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吵什么？我在一楼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班主任上楼梯看了看周围吃瓜的同学，“再看就每个人四千字检讨！”
　　唰地一下，人一下子就没了，走廊上瞬间安静。
　　肖姜熠看事情结束了，敬佩地看了眼宋予。转身从另一边走下楼，心想怪不得江与骞一直叫她予哥，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牛。
　　走廊上只剩宋予还一脸漠不关心地靠在墙上。
　　班主任向她勾勾手指，进了办公室。
　　-
　　“刚刚怎么回事？”班主任坐下来看着宋予。
　　“哦——中午球赛陈随拿球砸我，我就把他揍一顿。”
　　班主任揉了揉太阳穴，叹口气：“老师还觉得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原来还是那么冲动！你知道打架会有什么后果吗？告到政教处就得公开点名，三次就要退学了。”
　　宋予低着个脑袋，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找个时间再把陈随揍一顿，乖巧地说道：“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班主任点点头：“那个男生哪个班的？”
　　“不知道。”
　　身后的老师提醒道：“对面三楼中间的那个班。”
　　“哦，”她抬头跟宋予说，“你先回去，到时候写份检讨，周五当全班面读一下就算完了。我等下去找他们老师说说。”
　　她眯了口茶补充道：“一千字。”
　　宋予泄了气，想不到还真是一千字。
　　“好。”
　　“回去吧。”班主任摆摆手。
　　宋予进了教室，看见江与骞罕见地还没睡觉。
　　“怎么说？”
　　“一千字检讨，”她趴在桌上，“还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点名。”
　　“切这有啥，想当年我初中，两千字的都写过。”
　　“牛啊牛啊——”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拉长声音敷衍着。
　　看来这两天不能熬夜打游戏了，待在家里写检讨书才是最要紧的。
　　江与骞感叹道：“予哥，这下你彻底出名了。”
　　“什么？”宋予一下子坐起来。
　　“你没发现周围有几个人拿手机在拍照吗？声音都没关，咔擦咔擦的我都以为是你在走红地毯呢。”
　　“无所谓无所谓，”宋予直直地坐在椅子上有些意犹未尽，“说真的你刚才就应该把篮球给我，这样再砸他一顿中午我还能睡个好觉。”
　　江与骞没说话，想想决定以后不带球来学校了，学校的篮球脏是脏了点，但好歹自己的球在家能安全。

心不在焉
　　“检讨书怎么写，检讨书怎么写。”宋予哼着小调叼着饼跟沈殊并肩走在路上。
　　昨晚她还打算赶紧写完检讨书然后跟篮球队的几个一起打游戏，谁知道想着想着睡着了。
　　醒来后看见班主任给她发了一句话：“我玩网比你厉害多了，别想着从网上抄一段。”
　　还是早上才发的。
　　怎么着，觉得宋予晚上抄了一千字然后第二天看见只好再重写一份吗？
　　她叹口气，别说一千字了，一百字都编不出来。
　　“唉沈殊，”她快走两步到沈殊前头倒退走，“你有写过检讨吗？”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什么问题，沈殊这种好学生是那种需要写检讨的吗？
　　沈殊摇摇头，连着两颊边的秀发一起晃动。
　　“当心别摔了。”
　　宋予应了一声，转身走着。
　　昨晚刚洗头，黑色的短发随着走路的动作在她头上上下颠着，风吹过来还会翘起来两根。沈殊越看越觉得有趣，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喂。”
　　手被宋予抓个正着，她心虚地缩回手，说：“头发长了，可以绑起来了。”
　　“是吗？”宋予把头发向后捋捋，抓成一把，差不多是可以绑了，“你帮帮我呗。”
　　沈殊举起两只白白嫩嫩的手腕在她眼前晃晃，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沈殊的皮肤甚至白到反光，一瞬间晃到宋予的眼睛。
　　沈殊眯缝着眼睛笑起来：“皮筋在教室，下课我给你绑。”
　　-
　　快到学校，同学多起来，围在旁边的店门口买早饭。两个人突然沉默了。
　　她总觉得沈殊这小姑娘很会伪装，在学校不怎么说话，甚至还唯唯诺诺的。可每当和她在一起时，女生好像又变成原来该有的样子。
　　“那个，你下午——”
　　沈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宋予，像在试探。
　　“怎么了？”
　　她咬着嘴唇，似乎想把要说的话咽下去。
　　纠结许久，还是选择沉默。
　　-
　　第一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常常上课上到一半就跟同学聊天。
　　对宋予来说英语课就是自习课。
　　她拿出笔开始编。
　　离班主任要的日子还有三天，倒也不是很急，但不早点写完总感觉心里压了块石头。一天不写石头就比前一天大，然而动笔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喂，”她拍拍江与骞，“你不是说以前写过两千字吗，怎么写的？”
　　他笑得很开心，刚吃完奥利奥牙上还沾了些不明黑色物体。
　　“我那时候网上抄的，予哥你加油哈。”
　　宋予啧了一声，算了随便写写，态度到位什么都好说。
　　不过江与骞那小子话里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殊最近好像在网上和男生聊天哦，还聊得挺好。”她说。
　　然后她听见饼干掉地上的声音。
　　江与骞缓缓转过头，跟放慢动作一样，声音有些颤抖：“谈……谈恋爱？”
　　“差不多吧，别难过，我也是才知道的。”宋予装作好心的拍拍他的背安慰他。
　　江与骞把笔一扔，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失恋了。”
　　“唉，”宋予给他递张餐巾纸，“傻孩子，你都没恋过怎么会失恋呢。”
　　“我靠，有道理，”他说完又开始难受，“沈殊这样的好学生怎么会谈恋爱呢？”
　　“青春期的女孩子谈谈恋爱多正常。”
　　江与骞翻翻课桌找到手机。
　　“你要干嘛？”宋予凑过去看。
　　他专注地看着屏幕：“我要告诉郑丞，我不能一个人失恋。”
　　“……”
　　发送完他又把手机塞到里面，长长地叹口气。
　　英语老师注意到他，走过来拿课本轻轻拍他的背。
　　“小伙子，你正值青春大好年华，叹什么气？”
　　他哭丧着脸：“老师，我的青春没了。”
　　宋予盖上笔盖，检讨书什么的晚上再说。看江与骞这个样子估计是没心情跟她唠嗑了，她看了眼老师，确定这节是英语课。
　　“老师我睡了，古德奈特。”
　　老师忙着了解为什么江与骞青春没了，敷衍道：“好好，你奈特你奈特。”
　　宋予枕着胳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好像做了个梦。
　　她回到小学，看楼层大概是她四年级的时候。
　　那是个黄昏，余晖染得周围金灿灿的一片，叫人看得不太真切。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从前那个班。奇怪的是班里没有人，只有几个男生。
　　这几个男生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宋予认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
　　宋予看见他们围在自己身边，嘴巴一张一合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时候的宋予还和普通小姑娘一样，扎着马尾。
　　宋予看见那些男生只是浑身发抖，靠近不了他们，就像是什么圈住了她，叫她只能距离他们两米远。
　　突然刮过一阵风叫她睁不开眼睛，抬起手挡了挡。宋予正奇怪四周窗户紧闭，怎么还有风的时候，男生们嬉笑地声音一股脑冲进宋予的脑子里。宋予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会钻进她的指缝挤进来。
　　眼前的男生把小时候的宋予的手拉到桌子上，其余几个男生凑过去仔细地瞧着。
　　“哈哈哈你们看，一个女孩子汗毛怎么会那么长啊？”
　　“就是说啊，连声音也不像女孩子。”
　　“女孩子的声音不应该是又尖又细的吗？宋予怎么跟男生一样。”
　　“可能她就是男生吧。”
　　“啊？宋予你说你是不是装成女生的样子？”
　　“哈哈哈她不敢说了，我们去厕所看看吧？”
　　“好啊，走吧。”
　　宋予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几个男生架走。
　　挣扎也不管用，瘦小的女生怎么可能是男生的对手呢。
　　然而男生消失了，宋予也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
　　这时从地板缝隙中突然钻出几朵花，花的颜色很鲜艳，很快布满整间教室。宋予伸手，指尖碰到那些花的一瞬间，花全部枯萎，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
　　-
　　江与骞跟老师说完话，低头看见宋予紧皱眉头，脸色不太好，赶紧叫醒她。只是她睡得沉，一下子还叫不醒。
　　宋予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回来了，老师还在讲英语作文。
　　她扶着额头，全身热的很。
　　江与骞轻轻戳戳她：“你还好吗？”
　　宋予愣了愣，摆摆手：“没事，我还行。”
　　梦里的世界可比现实发生的要幸福多了。
　　窗边的同学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雨后的风吹进来凉快极了。
　　江与骞看着宋予有些担心，从隔壁桌抽两张餐巾纸放在她桌子上：“擦擦汗吧。”
　　宋予没听见他说什么，心有余悸，脑子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刚才那片枯萎的花海里。
　　四周安安静静的，同学都低头忙着做英语试卷。宋予仍然觉得还有人低声细语的说些什么。
　　“去厕所吧。”
　　“抓紧点，小猫挠人可疼了。”
　　“捂住她嘴，等下把老师喊来了。”
　　恶心，太恶心了。
　　宋予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捂住嘴跑去厕所。
　　英语老师只是抬头看了宋予一眼，一般学生在上课的时候不打扰其他人，做什么他都不会管。
　　宋予跑进厕所干呕着，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刘海长了些，有些遮眼睛了；脸色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
　　她洗了一把脸，再次抬头时声音听不见了。
　　类似的梦她已经做过好多次了，每一次都很真实。
　　她向后捋了一把头发，靠在墙上盯着镜子发呆，听到下课铃后立马去办公室。
　　她敲敲门，喊了一声：“报告！”
　　早上两节不是班主任的课，她还躺在折叠床上睡觉，听见宋予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把眼罩挪到额头。
　　“老师，我心理有点问题，我要请假去看医生！”
　　班主任立马精神，学生心理问题可是第一要紧事，学校也抓得紧，马虎不得。
　　她翻出请假单：“那真是不得了，赶紧去赶紧去。”
　　宋予拿过请假单心不在焉说道：“谢谢老师——”

你不会女装了吧
　　宋予坐上车打开手机，微信有条消息，是许葵发来的。
　　“唱歌来不来？”
　　许葵是镇上和她玩得好的女生，比她大八岁。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她总觉得她跟许葵之间有种默契在，基本上每次来找她都挑在她有空的时候。
　　“哪里？”
　　过了几分钟手机振动一下，许葵发来个地址，接着又发了一句：“等下方清云也来。”
　　宋予呆了几秒，关掉手机，看向窗外的景色发呆。
　　到KTV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方清云还没来，坐在沙发上唱歌的是另外一个男人。
　　就是这人嗓音不太行，宋予刚推门进去正是他们唱到高潮的部分，她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小点声。
　　男人把话筒递给她，她没接，坐下来倒了杯酒。
　　“别了，咱俩都不适合唱歌。”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听说你上次跟邵景受伤了？现在好点没？”
　　宋予喝了口酒：“差不多了。”
　　消息倒是灵通，连她受伤的事都清楚。
　　这时音响中另一首歌的伴奏响起，许葵突然站起来拿起话筒开始唱。
　　宋予看了眼歌名，叫《泪的告白》。
　　许葵这是也失恋了？
　　她看看男人，对方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许葵转身直接拿起桌上的酒瓶喝，喝完就开始跑调。
　　“即使有时觉得被所伤害——
　　我也希望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
　　明明是首悲伤的歌，愣是被许葵唱出撕心裂肺的感觉，唱的起劲的时候宋予感觉地板都在震。
　　宋予捂着耳朵：“我去，以前也没看到过你喝醉唱歌，原来杀伤力那么大。”
　　好不容易到后半段，许葵索性连歌都不唱了，站在上面站也站不稳。酒被她晃的差点倒出来洒在裤子上。
　　“呜呜老娘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把你搞到手你为什么骗老娘——”她喝完酒继续拿话筒嗷嗷叫，“脚踏五条船，你以为你是客服啊呜呜呜。”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凄惨。
　　宋予也不知道男主角是谁，大概是某个酒吧认识的。
　　为了保护剩下三人的耳膜，宋予上去夺走她手里的酒瓶和话筒，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许葵直接抱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趴在她肩膀上对着宋予的耳朵又是一阵吼。
　　“小予你告诉我啊，男人怎么都这样……呜呜呜你这家伙不会也踏五条吧？”
　　宋予被说得莫名其妙，伸手推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许葵砰的一下倒在沙发上，继续哭着。
　　“我不找男人了，我要出柜！出柜！”
　　宋予他们忽略她的声音，男人问：“咱抛骰子不？输了就喝一杯。”
　　许葵立马坐直身体：“我也来。”
　　“……”
　　男人从桌子底下拿出五个骰子放进杯子里上下摇了摇，啪的一下扣在桌子上。
　　还不等他开始，许葵伸手按在杯子上：“玩简单点的，这个太复杂我家小予玩不明白。”
　　男人抬眼看宋予也没否认，弹弹烟灰：“那你说怎么玩？”
　　许葵移走四个骰子：“猜这一个就好。”
　　三个人安静下来，只剩下伴奏还锲而不舍响着。男人把烟放在嘴边忘了接下来的动作：“你……只会这样吗？”
　　宋予点点头。
　　硬要学的话她也会，只是许葵第一次跟她说规则的时候她嫌麻烦，干脆就用一个骰子了。
　　“行，行。”男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
　　-
　　如果说五个骰子赢不了，那有可能是有人耍花招；像这样一个骰子都猜不中数，只能说明这人运气差到极点。
　　在她第四次猜错，喝完第四杯酒后，拿起那个骰子眯起眼仔细看着，然后拍在桌上：“这他妈不就是5吗？”
　　许葵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很大声：“你再好好数数。”
　　宋予拿起果盘里插着的牙签，一个一个点着骰子上的黑色圆点念给他们听。
　　“哥给你们数着听听，一，二，三……”
　　她的声音越数越小，好像确实少了两个圆。
　　宋予自认为酒量不差，奈何禁不住输的次数多。几杯酒下肚她觉得肚子火辣辣的，她摆摆手摇摇晃晃地出门找洗手间。
　　洗手间离包厢并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男厕出来一个男人，他甩甩手上的水，跟宋予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
　　宋予捂着撞疼的鼻子抬头看着男人，她注意到男人的下颚长着一个菱形形状的黑色胎记。
　　男人皱了皱眉：“小哥，喝了酒也不能这样吧。”
　　“对不起，我……呕。”
　　干呕来的突然，宋予推开男人进了第一个隔间。
　　吐出来胃里舒服了很多，她走出来洗手，发现男人还在门口等着她。宋予想出去，男人往左一挡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哥，我仔细看看你长得还挺不错。”
　　宋予知道碰到了一个把她当做同性的同性恋，她一手打掉男人伸过来想摸她脸的手：“滚开。”
　　男人不怒反笑，斜靠在门框上：“刚才还在道歉，怎么现在就骂人了？”
　　宋予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走出门。男人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塞在宋予的帽子里：“下次唱歌了叫我。”
　　-
　　回到包间，骰子碰撞的声音在两个人欢呼声中极为明显。宋予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拍拍许葵大腿：“你们小点声，我睡一觉。”
　　许葵的注意力都在骰子上，不然那两杯酒都是自己的了。她回头瞥了宋予一眼：“牛，在KTV睡觉真有你的……喂喂怎么又输了，你小子是不是耍老千呢？”
　　耳边吵吵闹闹的，宋予睡得很浅，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是被许葵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许葵这个人看起来很淑女，电话铃声却是《套马杆》，还是乌兰图雅的那个版本。
　　她接起电话，听起来有些不高兴：“方清云？这儿都快结束了怎么才来啊？我就给你五秒，还不能上来就……好小子，给我挂电话了。”
　　她随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继续兴致勃勃地摇骰子。
　　过了几分钟方清云推门进来，借着昏暗的光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宋予：“怎么还喝趴下一个？”
　　宋予抬手跟他打招呼，告诉他自己还没事。
　　许葵搂过方清云的脖子问道：“好久不见想死姐了，这两年怎么样？”
　　“还行还行。”
　　许葵轻轻“嗯”了一声，提醒道：“你小子别走什么歪路昂。”
　　“怎么会，”方清云笑笑，“我最近还戒烟戒酒了。”
　　戒酒宋予还能信，戒烟信不了，他前两天不是还在她家刚抽过吗？
　　宋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你跟你那些兄弟在做什么？”
　　他挠挠头：“也就是直播打打游戏之类的，以后还想自己做个游戏呢。”
　　许葵把他搂得更紧了，话语中透露着一丝兴奋的味道：“不错不错，到时候给姐也做一个。我要男的站一排随便我选做男朋友的那种。 ”
　　方清云笑了笑：“行。”
　　随后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等下我一个朋友也来。”
　　“什么朋友？女朋友吗？”
　　“不算。”
　　宋予瘫在沙发上脚踩着茶几，酒杯被手捂得微微发热，她也有点好奇这位朋友是谁。
　　很快，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个化着超浓烟熏妆的女生，这手法比社会姐好太多。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离她最远宋予都能闻到，她忍不住皱眉。
　　女生进来打完招呼后一屁股坐在方清云身边，许葵只好又回到宋予旁坐下。她轻声吐槽着：“你说方清云真的变正经了吗，我看不太像。”
　　宋予耸耸肩：“谁知道呢。”
　　许久没说话的男人看着女生眼睛都直了，方清云见状动动手指，女生立马会意坐在两人中间。
　　她看见桌上的骰子，抓起来放进杯子里轻轻摇晃着，骰子在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正好我也会玩，我们来几局吧？”
　　都听女生这么说了，他怎么还会拒绝，点头同意：“行，输了的喝酒。”
　　女生摇摇她白净纤长的手指：“我们玩点别的，你要是赢了……我就陪你一天。”
　　男人的鼻子差点喷出血，宋予估计他要是没长耳朵，嘴能咧到后脑勺。
　　女生笑得妩媚，又转头像宋予勾勾手：“你也来呀。”
　　还不等许葵替她拒绝，宋予站起身坐到她旁边朝她笑笑：“我看着你们玩。”
　　外头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宋予看他们玩的起劲，自己点了根烟。
　　女生看她不想参与进来，回头冲她笑笑：“光看着多无聊，我们一起玩。”
　　“没兴趣。”宋予点了根烟。
　　“没兴趣？”女生凑近了些，声音勾人，“是对游戏没兴趣……还是对我没兴趣？”
　　宋予没说话，自顾自吸了口烟。
　　女生看着宋予的眼睛，觉得有些奇怪。她觉得宋予的眼睛很漂亮，带了丝女生的柔和，不像是男生。
　　或许是因为化了妆的缘故？
　　“你……不会女装了吧？”
　　许葵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宋予听后将烟尽数吐在女生脸上，女生被呛得直咳嗽。她拉过女生的手，直接往自己胸口按去，女生摸到一片柔软后惊讶得瞪大双眼想抽出自己的手。
　　宋予力气大，哪会让她得逞。她直勾勾地盯着女生：“摸到了吗？”
　　看着女生惊慌失措的样子，宋予这才放开她。
　　“对不起，对不起。”
　　“哈哈哈没事没事，你也不是第一个认错的了。”许葵笑得前俯后仰。
　　宋予随意地将烟扔进烟灰缸，站起来拍拍衣服，向门口走去。
　　“你们玩着，我先回去了。”
　　“天还没黑呢，那么早回去干嘛？”
　　“写检讨书。”
　　“哈？”
　　还不等他们说完，门被关上了。
　　……
　　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不过还好中途睡了一觉，酒醒了些。
　　电梯现在在十楼，等它下来的功夫宋予双手插口袋靠在墙上。
　　“叮——”宋予抬头，电梯门正好打开。
　　-
　　这一天沈殊都心不在焉的，今天放学就是她跟网上聊天对象秦云见面的时间，地方还没定，他只告诉沈殊放学再跟她说。
　　沈殊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了，现在反悔又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她也想过让宋予陪她去，大不了在对方图谋不轨前让宋予假装她的男朋友带走。
　　可惜今天她请假回家了。
　　不过要是她跟去了起码自己不会尴尬，但是万一对方真的不是什么好人，那不就也把宋予也拉下水了？
　　想了想还是自己去的好。
　　-
　　现在到了两个人约定的时间，然而秦云还没有消息。
　　她也觉得奇怪，聊天对象见个面，地点不选在咖啡馆而选择在KTV？
　　对方不会是个精神小伙吧。
　　她左看右看，不知道秦云现在会不会已经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了。
　　手机这时候振动了一下，是秦云发来的消息。
　　“上来吧，六楼出电梯左拐。”

闪闪发光
　　沈殊心跳加速，这秦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网上的一切会不会是他伪装出来的？或者等下应该跟他聊什么，怎么聊？
　　一时间她心里冒出很多问题，还没见面心跳就直飙一百二，见了面更不知道会怎么样。
　　现在上了六楼就都能知道了，她转身走向大门，却看见了出来的宋予。
　　见面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同时疑惑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殊看见宋予突然松口气，跑过去问：“你不是请假回家了吗，怎么在这里？”
　　宋予摸摸头发，含糊地说道：“朋友叫我出来唱歌……你怎么五点了还来这里？”
　　她看着沈殊低头脸微微一红明白了大概，于是不确定地问：“面基？”
　　沈殊点点头。
　　“什么？”在得到沈殊肯定的回答后，宋予的声音大了些，她也觉得这有点不可理喻，“面基地点在KTV？男的还是女生？”
　　沈殊打开手机：“男生。”
　　她打开之前秦云发给她的照片，照片上的男生戴了顶帽子，遮挡住大部分光线，手还挡住下半张脸。
　　不过他看着镜头那深邃锐利的目光，宋予拿近仔细看了看，有点像方清云。
　　她还不太确定，相貌相似的人实在太多，万一认错人就尴尬了。
　　“他有给你发过语音吗？”
　　“有。”
　　沈殊点开一条，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流出。
　　“宝贝，你好可爱。”
　　沈殊低头害羞着，宋予则恶心得鸡皮疙瘩起一身，还好今天穿了长袖可以挡挡。
　　宝贝。呕。
　　她想找个垃圾桶再吐一回。
　　这绝对是方清云的声音。
　　等等，方清云？
　　她才反应过来，想到刚才他说的话，他说等下他还有个朋友要来。
　　如果他不是指那个浓妆艳抹的那就是……
　　“靠。”
　　沈殊见宋予脸色难看，正要开口，宋予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陪你上去。”
　　宋予抓得力度有点大，沈殊觉得疼但不敢出声。
　　等电梯的时候，她悄悄观察宋予的表情，她板着一张脸盯着电梯门看。
　　“那个……你们之前认识？”
　　电梯门开了，里面的人走出后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算是老熟人了，”宋予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你这小姑娘真是……”
　　电梯上升速度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宋予步子迈得大，沈殊紧紧跟在身后。
　　门打开一条缝时就能听见里头浓妆艳抹姐的笑声。
　　宋予走进去二话不说把方清云摁倒在沙发上，坐在他身上，一手扣着他的脖子，一手控制住他的双手。
　　“喂你……”
　　这一切都猝不及防，吓得许葵赶紧站起来，酒醒了不少。
　　“小予，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得问你了吧。”宋予看着方清云冷声道。
　　“什……”他余光看见一个陌生的姑娘走进来，“这位是？”
　　沈殊有些紧张，声音都在发颤，她越说越轻：“我是那个……沈未。”
　　“沈未？”方清云想挣扎着起来，“我靠小予，这是个误会啊。”
　　宋予的力道加了些：“误会？把她叫到这种地方总不是误会吧。”
　　一旁的浓妆艳抹姐站起来，指指宋予：“你想干什么，当心我等下叫人！”
　　宋予抬头看着她笑了笑，没跟她多说：“那你去吧。”
　　随后又看着方清云：“把小姑娘叫到KTV，然后呢？”
　　还不等方清云说话，刚住嘴的艳抹姐又尖声叫着，叫得宋予心烦意乱：“别人叫不叫关你屁事。”
　　“我知道了，你把她叫过来不会是想和这老姐一样吧？”
　　“怎么可能，”方清云连忙解释，“我就是简简单单的想交个朋友碰个面，你看这里还有许葵在，怎么可能欺负沈未？”
　　“哦——”宋予点点头，差点被气笑，“那你的意思就是，网上跟个三好学生聊天然后把她带到这种黑不溜秋里面吸烟的吸烟喝酒的喝酒的地方？你下回是不是就要带她去酒吧玩一晚上了？”
　　她每说一句话就加一分力度，方清云不能说话只能拍拍她的手。
　　在宋予看来，沈殊就是森林中的一头小鹿，小鹿跑着跑着看见一片草原，可进去了才知道，这是一片沼泽。
　　越陷越深，宋予不可能让沈殊跟自己一样。
　　沈殊看宋予是认真的，被吓了一跳，而沙发上坐着的两个男人居然也不为所动，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自顾自喝着酒。
　　她立马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够了宋予，别把事情闹大。”
　　宋予缓过神，看着方清云的眼睛。
　　四周昏昏暗暗，又喝了点酒，他看不清宋予的脸，只能看见她明亮的眸子。
　　宋予松开手，从他身上站起来。
　　“你，”她指指方清云，“以后别瞎搞。”
　　说完就带着沈殊离开了。
　　-
　　沈殊一路上有些恍惚，刚刚的宋予完全就是陌生的另一个人。
　　如果说这才是真正的生气的话，那昨天在巷子里她还算是收敛了。
　　宋予突然站住，跟在身后的沈殊还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她后脑勺，沈殊闻到一股酒味和烟味。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宋予回头看了眼她的鼻子，“没撞到吧。”
　　沈殊摇摇头，补充道：“还有股烟味。”
　　她看见宋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心虚地摸摸鼻子：“是……他们吸的。”
　　沈殊“哦”了一声继续向前走：“你应该也没吃饭吧？”
　　宋予跟上：“对。”
　　“那我们去前面面馆。”
　　“行。”
　　宋予觉得奇怪，女生明明不善言辞，网上聊聊天什么的估计都够呛，怎么能演变成现在这样。
　　“你这是第一次谈吧。”
　　沈殊不明所以地抬头：“对。”
　　“以后要是再有不熟的人约你来这种不靠谱的地方，别来，那个人也别再联系了。”
　　她乖乖应着：“我知道了。”
　　“那你说说，你要是没碰上我一个人来了会发生什么？”
　　沈殊没说话，后果她多少也知道一点，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也全建立在这几天对方清云的信任上。
　　“包厢隔音效果可以，还没个监控。万一对方还叫了一帮子男性，你……”
　　沈殊抬头看着宋予，现在的宋予莫名有种用慈祥老母亲的口吻在训诫她，为了让她早点住口，沈殊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蓝色发圈。
　　“你停一下。”
　　宋予正说一半，一脸懵地停下。沈殊的手指在她头上温柔地一下一下捋着，接着帮她扎了个小辫子。
　　“怎么样，清爽多了吧。”
　　“昂，”她拿出手机照了照，小辫子翘着有种莫名的喜感，“不错。”
　　“嗯哼，吃饭去。”
　　-
　　说实话有时候宋予也想不通沈殊的想法，明明刚才还可以正常沟通，一到店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言不发，偶然会轻声说几句，不过店内嘈杂，也听不清什么。
　　这样一直持续到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沈殊舒口气：“啊——吃饱了。”
　　宋予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先把你送回家吧。”
　　沈殊摇摇头：“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家里没人，”她回头看着宋予，“很无聊的。”
　　宋予没说话，在她看来家里没人已经是常态了，一个人照样好好的，倒也没太感觉到无聊。
　　她不禁想象沈殊的生活了，到家可能写作业，接着就是上床睡觉。
　　好像确实无聊。
　　“要不……”沈殊顿了顿，期待地看着宋予，“今晚你睡我家吧。”
　　我靠？
　　宋予被惊到了，看着女生认真的样子才知道她没开玩笑。
　　“我去你家，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哦对，确实不太好，你书包还没拿呢，明天怎么上学。”
　　“包无所谓，反正我带了也不听课。”
　　“那好，”沈殊笑了笑，“说真的，我挺感谢你的。”
　　“啊？”宋予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感谢？感谢什么？
　　“我啊，没什么朋友。”她看着前面说道。
　　宋予张了张嘴，其实她也差不多。
　　有朋友，但都是狐朋狗友，几乎等于没朋友。
　　时间还不是很晚，天边仍有太阳的一角。沈殊在她前面一步，两个人迎着太阳走，落日的余晖好像给沈殊镀了一层暖光。
　　“你在发光诶。”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惹得沈殊一脸疑惑地回头，看见宋予正看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在发光。”沈殊说。
　　“你啊，”宋予蹦蹦跳跳的，离她一米远转身伸出两根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方框，眯起一只眼歪头看着框中的沈殊，“你不会真的喜欢方清云吧？”

现在有我
　　这条街环境不是很好，雨水箅子上还留着旁边小摊倒过脏水的痕迹，但至少路还是平的，方框中的女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被绊了一下。
　　这是被说中了吧。
　　“怎么可能的事，”她对上宋予的视线后又心虚的摸摸鼻子看着前面扯开话题，“我家就在前面转弯。”
　　-
　　沈殊家里很干净，以白色为主色调。客厅的沙发上放了几个娃娃，最大的能有一米五，占了小一半块地。
　　“要不你先去洗澡吧，我去写会儿作业，”沈殊在衣柜里翻找着，“牙刷毛巾都在里头柜子里，衣服等下我给你拿进来。”
　　“啊，好。”
　　宋予走进浴室，她看着镜子中头上的小辫子。平时也不会注意自己头发的长短，早上起床随便用手指梳两下就行。
　　一个月过去了没想到那么快都能绑成辫子，估计再过半个月就可以绑成丸子头。
　　脱衣服的时候掉下来一张名片，宋予隐隐约约记着这是那个下巴有菱形胎记的男人塞到她帽子里的。
　　名片中央写了男人的名字：廖川。下面是一串手机号。
　　宋予皱了皱眉，把名片揉成一团，怕沈殊看见就只好塞进裤口袋，等出去的时候再扔。
　　洗漱台上放着一堆瓶瓶罐罐，很多但并不杂乱。壁龛里也同样放着很多，不过都是粉嫩嫩少女心爆棚的东西。
　　宋予拿起来看了看。
　　沐浴露洗面奶磨砂膏洗发水护发素……几乎快放不下了，她想到自家里的浴室好像只放了三瓶。
　　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
　　这么一想自己实在太糙了。
　　浴室门被敲响，沈殊抱着衣服进来。
　　“睡衣只有粉色的了，你不介意吧？”她问。
　　“没事没事。”
　　“还不知道宋予你穿粉色会怎么样，”沈殊笑了笑，门开到一半又回头补充道，“等下你睡我那张床好了，我爸那儿虽然还空着，但他烟瘾大，我估计现在还有股烟味儿。”
　　宋予点点头：“好。”
　　-
　　洗好澡躺床上也才八点，沈殊戴着耳机坐在书桌旁奋笔疾书，偶尔抬眼看下屏幕。
　　沈殊的被子软软的，还有股香味，宋予闻了闻似乎就是沐浴露的味道，这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靠在床上，摸出手机给江与骞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你个好消息，沈殊跟她对象黄了。”
　　江与骞秒回。
　　“yeah——我的机会来了。”还配上一个表情包，上面的熊猫头笑得十分鬼畜。
　　然后宋予又偷偷拍了张被子的照片发给江与骞。
　　过了会儿，他才回复。
　　“哟，予哥那么养身，八点多就晚安了？”
　　“不，这是沈殊的被子。”
　　按完发送，宋予捂嘴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江与骞会有什么反应。
　　和她想象的一样，反应剧烈。
　　隔了两分钟对方发来一堆问号，看得她眼睛疼。
　　宋予粗略估计了一下，他发了六行问号，随后跟着来了条语音。
　　她悄悄瞥了眼沈殊，看她还在认真写作业，把声音关小才点开语音。
　　“你小子真牛啊，明天别让我看到你。”
　　环境嘈杂，夹着几声篮球砸在地面和鞋子与地板发出的摩擦声。
　　但不难听出这是郑丞发来的。
　　“哟，哥几个还没回家呢。”
　　“还在训练呢，刚才郑丞正好在旁边还以为你会发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他妈心灵暴击。”
　　“嘿嘿，不过黄了倒是事实。”
　　对面没了回复，大概休息完又开始训练了。
　　沈殊盖上笔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手伸直还带上去一小截衣服。宋予一边不好意思一边目不转睛盯着腰上白白嫩嫩的肉。
　　“啊——等会儿继续。”
　　宋予有些奇怪，同样是一个学校的，为什么他们班作业那么多，而自己班能做到连续一礼拜只有数学作业。
　　“这是你自己的题吗？”
　　“对，”沈殊看着她，“有些还没学到，我就先买两本提前适应起来。”
　　说完她又叹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之前还有秦云教我，现在只好自学了。”
　　“秦云？”
　　“就是就是那个方……”她一时叫不出来那人的名字。
　　“要被我揍的那个方清云吧。”
　　“啊对，面基的地方的确不正经，但他教的办法还挺不错的。”
　　宋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来这两年方清云为了游戏开发，自己也在学点东西吧。
　　不过用假名字来网恋了居然还会一本正经教对方题目？
　　“那沈未也是你的假名咯。”
　　沈殊有点脸红，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那当然了，网恋当然要用网名网图啊。”
　　宋予笑了笑，坐起身子把头上的橡皮筋摘下来套在手腕上，一手再抓抓头发好让它们松散下来。
　　原本她还想问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不过看看沈殊现在的表情，恐怕问了她一直到毕业都还会记得。
　　宋予打开手机：“微信加个好友吧。”
　　“好。”
　　她把二维码伸过去时，跑完步在喝水的江与骞正好发来消息。
　　“真好啊——我也想当女孩子——”
　　沈殊看见了，而且看得相当清楚。
　　“昂，一个想做女孩子的男孩子，”宋予见她懵了一下解释道，“我俩要是换换啥问题都没了。”
　　“那……”沈殊本想问为什么，但宋予这么说一定有她的原因。
　　也许是她性格偏向于男生，也许跟她的经历有关。
　　又有可能是她的父母重男轻女，从小给她灌输某种思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男生。沈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怕宋予看出异样，赶紧改口，还差点咬到舌头。
　　“我我我继续了。”
　　“好。”
　　宋予打开她和江与骞的聊天框，没告诉他刚刚在女神心中的地位已经意义非凡的事，给他发了一句。
　　“好说，明天我帮你踩踩断。”
　　“……”
　　宋予没再理他，开始打游戏。
　　-
　　打完几局已经是十点了，而沈殊从刚才休息完就一直写到现在。要是每天都这样的话，宋予想想都觉得害怕。
　　宋予习惯了回家时没人的冷清，但又有些抗拒。夏天还好，冬天回家打开门就是一片漆黑，像要把人整个吞没似的，所以她出门前会特地留盏小灯。
　　她晚上还可以跟江与骞他们打打游戏唠唠嗑，可沈殊好像唯一的活动就是学习，单一的要命。换作是宋予，她觉得自己可能一天都坚持不了。
　　“部门招新还要面试的，你想过怎么办吗？”
　　沈殊摘下右耳耳机来回甩着：“嗯……我有在公众号加过负责人，稍微还行……吧。你呢，如果你去面试，你的话怎么说？”
　　“我啊，我大概会来一手反客为主。”
　　“反客为主？”沈殊来了兴趣，靠在椅背上，“怎么反？”
　　“先问点刁钻的啊，比如我检查到一个，这小子先动手，我把他打残了怎么办。”
　　沈殊捂嘴笑起来，眼睛弯弯，像只小狐狸。
　　她整理好书，走出房间：“等下说，我去洗澡。”
　　“哦哦。”
　　-
　　洗完澡就床上关灯准备睡觉。
　　沈殊家附近没什么店铺，一到晚上安静得很，当然要是有夫妻吵架或者揍小孩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此静谧的环境下一切感官好像都被无限放大，宋予全身僵硬，这还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睡在一张床上。
　　她很想去网上问问：
　　女孩子和女孩子睡觉需要注意什么？
　　不太对劲，她放弃了。
　　沈殊看了一眼宋予，发现她正盯着天花板。
　　“其实我也很想有朋友的。”
　　她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听起来闷闷的。
　　宋予打了个哈欠，把头扭向沈殊，迷迷糊糊地说道：“放心，现在有我了。”
　　她睡着前好像隐约听见沈殊说了一句话，她说：“谢谢。”
　　……
　　早上被沈殊的闹钟吵醒，看看时间才六点一刻。
　　她们决定先去学校，然后去对面小区里买点。时间还早，但排队的人已经挺多了。
　　郑丞恰巧买完早饭，一回头就看见沈殊和宋予。他又回头跟老板娘说：“阿姨，再来两个饭团。”
　　“好嘞。”
　　阿姨倒没什么怨言，郑丞身后的同学忍不住抱怨：“你不是都好了吗？”
　　郑丞本身就高大，长得又凶，听了身后有人开口，回头瞪了他一眼，男生立马不敢继续说了。
　　“老子吃三个不够再加两个，不行吗？”
　　“行，行。”
　　也多亏了郑丞，宋予估计要是等她们排到，门口都站好值周的人，到时候看她又没带包又没穿校服的，还不知道会怎么麻烦。
　　走进教室，江与骞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依旧在吃奥利奥。
　　“哟你……”他想笑但不小心被呛到了，咳嗽几声继续说，“还绑小辫子了？”
　　说完从课桌里拿笔弹了几下。
　　“吃你的奥利奥去吧，”宋予面无表情打掉他的手，“对了，昨天你们怎么训练到那么晚。”
　　他叹口气拆开另一包：“明天要出去比赛……中午我们去体育馆练练顺便讨论战术，你去不去。”
　　她点点头：“好。对了，等下我钱转给你，你帮我给一下郑丞，他帮我们买早饭了。”
　　“哦。”他说。

真欠啊你
　　中午沈殊要去面试，宋予就一个人吹着口哨来体育馆。
　　体育馆人有点多，多的宋予有些不适应。肖姜熠站在中央手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剩下九个人坐在底下抬着头。
　　宋予以为只有首发的几个，原来替补也来了。
　　“哟……”刚说一个字，九个脑袋齐刷刷回头。
　　她只好尴尬地赶紧转移话题：“旁边椅子能坐，为什么要做地上？”
　　肖姜熠没理她，招招手让她过来一起坐着，她坐下后当着众人面掏出纸笔。
　　“看看人家多认真！不是篮球队的还晓得做笔记，再看看你们……”郑丞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点点那些替补。
　　“不是，”宋予不好意思笑笑，“你们讨论你们的，我写检讨。”
　　郑丞瞪大眼睛，像是想存心刁难她：“那你来干什么？要在这里坐着就给我们说一套你的策略。”
　　“这多简单。”宋予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本来想着可以打打篮球顺便把检讨书写了，没想到这里还在开座谈会。
　　策略什么的她确实想不出来，打篮球靠的就是配合，篮球队内部配合肯定不用她再多说了。
　　宋予清清嗓子开始瞎扯：“我呢有两种策略，一种叫群狼式打法，一种叫野狗式打法。”
　　底下坐着的都忍不住抽抽嘴角，群狼还像点样子，野狗是什么情况。
　　他们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球在哪儿五个人就跑到哪儿，要是对方摸到球就架着他脖子不让他动。
　　怎么跟打群架一样？
　　于是他们都没说话，等着宋予继续说下去。
　　“群狼式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郑丞你别一股脑的就知道往球的方向冲就行。”
　　郑丞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冲她挑挑眉：“那你说说那个野狗是什么。”
　　“你们当中投篮命中率高的应该就是肖姜熠了吧？”看到他们点头，宋予一拍手继续说道，“那你们就犯规然后把球传给他啊，完了四个人围在他周边哈哈哈哈……”
　　她还想继续说，但被肖姜熠拉下来了。
　　“诶诶诶说得好，你还是去观众席坐着吧，等什么时候写完检讨再说。”他把宋予往观众席那个方向推了推。
　　“切。”
　　宋予走到靠大门光线好的位子坐下，人瘫在椅子上，脚踩着栏杆，掏出手机垫在纸下面。
　　转转笔写下“检讨书”三个打字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实在编不出。
　　写检讨书的基础应该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而宋予并不觉得她做错了。
　　前面球场传来鞋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她写不进去，就抬头看着他们。
　　那五个替补差不多都是林玄那种类型的，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
　　其中有个个子矮矮的，存在感不怎么强，但他传球厉害，反应快能做假动作。
　　左手看似想传球，在短时间内迅速一挥，成右手传球，而防他的人早已顺着他原本的轨迹跑去，落了空，球顺利传到毛寸手上。
　　不过他投篮不行，不管是篮下还是罚球线都不行。
　　要是行的话应该就不会是替补了吧。
　　宋予收回视线，低头咬着笔，突然手机一亮。
　　是沈殊发来的：“面试地点在实训楼底下，我看见陈随跟个男生抱着球上去了。中午不应该就篮球队可以进去吗？”
　　“谁知道呢。”
　　她叹口气，重新把手机放在纸下，看来中午又不能写成了。
　　过了几分钟，门口传来陈随的声音：“谁说体育馆不开的，就是你不想跟我来！”
　　男生没说话，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体育馆，看见正在打球的十个人以及坐在观众席上坐姿极其不雅的宋予后，他脸色有些难看。
　　“可以借给我们半场吗？”他叉着腰问道。
　　十个人半场？开玩笑的吧。
　　肖姜熠懒得理他，想起上次的事后觉得这种人还是不要招惹他的要好，就点点头同意了：“行。”
　　“啊不好意思——我们要这半场，”他伸手划了一道线，“这里光线好。”
　　宋予眯了眯眼，大白天打球还想要个光线好的地方？还挺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要到场地后陈随跟男生开始一对一，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上次宋予看他动作还行，现在看看怎么那么别扭。
　　有种小屁孩硬要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宋予越看越有趣，想录下来下午上课无聊好给江与骞看看。
　　只是她坐位子的角度不是那么好拍，只好把手机移出大腿一点点，这样绝对发现不了。
　　陈随表情认真，双臂张开做出防守的姿势，不过他人太瘦，跟竹竿似的，这动作在他身上有点好玩。
　　“诶你等等，”陈随做了个手势，然后从口袋拿出手机，“给我拍一张。”
　　男生没说话，看来已经习惯了。
　　宋予假装在摸鼻子，实际上在笑，拍出来视频的视角肯定在某一时间开始抖动。
　　“蹲下来懂吗，蹲下来拍，显我腿长。”陈随向下压压手，示意他蹲下。
　　这下她没忍住哼了一声，陈随立马看着她。
　　宋予想了想只好顺势开口，假装跟篮球队说话：“诶呀真麻烦，要不你们一人一百字帮我写写完算了。”
　　“什么，”江与骞拿球看着宋予，“怎么还关我的事？”
　　她余光瞥见陈随还盯着她，又说道：“这么说来你写两百字，帮郑丞写点，他帮我跟沈殊买早饭了。”
　　郑丞听到沈殊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哪有，嘿嘿。”
　　“喂，”陈随打断他们，“我们两个跟你们比一场。”
　　张临海笑了笑：“怎么着，想不开跟我们比？”
　　“少废话，来不来？”
　　他点点头：“来。”
　　“打全场。”陈随补充一句。
　　“四个人全场？”张临海笑出声，“折返跑呢？行。林玄跟我一起。”
　　于是肖姜熠当起裁判的角色，剩余七人个子找了位子坐下。
　　之前看张临海整天一副没睡够的表情，今天居然会主动跟他比赛。
　　“这小子什么情况？今天睡够了？”宋予悄悄问江与骞。
　　“他啊，就因为女神朝他笑了一下，我估计他能亢奋个两三天。”江与骞摸着下巴发出啧啧声。
　　“唉，”郑丞叹口气，“要是沈殊也朝我笑我也能这样。”
　　宋予把手机伸过去：“你可以问问她行不行。”
　　“问什么问……我靠你有她微信啊？”
　　“都睡过一张床了怎么还能没微信？”宋予看着他。
　　他瞪着宋予，表情依旧凶狠，威胁道：“得亏你不是男的，不然我能一拳给你打飞。”
　　宋予笑笑看向球场。
　　她也好奇四个人怎么打全场的。
　　那么大的球场只有四个人，宋予都替他们累，真的还不如一人一个球去操场跑两圈。
　　真不知道陈随是怎么讲出这种话多，不会是那天被自己打傻了吧。
　　郑丞碰碰宋予肩膀：“你录个像。”
　　“四个人也要录吗？”
　　“嗯，每场都录，回去好找找每个人的短板。”
　　宋予应着，举手机录视频。
　　她感叹张临海和林玄很有默契，几乎不用眼神交流就可以知道对方下一秒要做什么。
　　两人平时看起来也没什么交集，难道就在篮球上合得来吗？
　　“他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
　　“昂，两个人从小学就一个班。”
　　“哦，”宋予感叹一声，“怪不得。”
　　两个人配合的相当好，宋予觉得这俩人就是光与影。
　　但她忽略了还有另外两个人都存在，陈随应该有脑子，他想跟篮球队的比赛一定不会自取其辱，可能还想着干别的什么事。
　　宋予一直盯着他们。
　　四个人只打一刻钟，前十分钟好好好的，最后五分钟怕是陈随忍不住了。
　　他趁张临海在身后挡住他时，一手肘就要打过去，幸亏他反应快，往左侧一躲避开，不然这一下可够呛。
　　只有避开后才让大家看清。
　　难道这就是女神的力量？
　　上次的害她写检讨的事她还没咽下这口气，现在不就是给她机会吗。
　　她站起来把手机塞在郑丞手上，但被江与骞拦着。
　　“我靠你要干嘛？”
　　“这小子又欠收拾了，正好这儿没监控。”不等江与骞做出反应，宋予手往栏杆上一撑，人一下就翻过去。
　　“妈啊。”江与骞和郑丞考虑一会儿还是决定从旁边楼梯走下去。
　　陈随看见宋予赶紧往绕着球场跑，偶尔躲到另一个男生身后。一时间体育馆乱得很，吵吵闹闹地楼下都有可能听见。
　　“求求了求求了我下次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做人！”他哭丧个脸。
　　宋予笑出声，指着他说道：“嗯，嗯，上次没给你打狠现在又来了。陈随是吧，我他妈给你打成陈碎！”
　　陈随听了差点脚一滑摔在地上，然后飞快跑到肖姜熠身后扯着他的衣服：“队长你快拦着她！”
　　也不用队长亲自来，郑丞和江与骞已经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宋予一下子离地十公分，人还在往后退。接着看陈随飞一样跑下楼，自己只能着急地弹几下脚。
　　“放我下去！”
　　江与骞叹口气，一脸无奈地看着五个早已目瞪口呆的替补：“看见了吧，以后别惹她。”
　　“好的，好的。”

要不要工具？
　　放学沈殊原本想在校门口等会儿宋予，然后一起去公交车站，等了好久还是不见她。沈殊拿出手机想问问她，可回头瞥见体育馆还亮着灯，把聊天框上打完的字一个一个删除，先离开了。
　　到家依旧和以前一样写作业，然后再去洗澡。
　　今天时间还早，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思绪回到以前。
　　小时候她怕黑，老爸不在家时她往往只拉上纱帘，对面人家灯很亮，能照到自己的房间。长大后不怕了，但只拉纱帘的习惯还保留着。
　　不过今天的亮光明显比以前要亮。
　　沈殊睁开眼睛，光的位置不是从对面房间里照出来，似乎更像是从楼道有人拿着手电筒。
　　她心里一沉，是恶作剧吗？
　　她小心翼翼坐起身，床头到窗帘边上是死角，就算对面有人也很难看见。沈殊猫着腰，伸手慢慢拉开一些纱帘，视线更清晰了。
　　楼道内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妈呀……谁那么无聊大半夜还拿手电筒照别人房间？”她咽了口口水，感觉鸡皮疙瘩起一身，就感觉有谁正在背后盯着自己一样。
　　为了明天能按时起床，沈殊拉上了几年没动的布帘。布帘一拉上房间一片漆黑，沈殊还有点不习惯，回床上还差点撞掉挂在椅背上的裤子。
　　她想着这下总能好好睡觉了吧，结果刚翻身，自家大门又被敲响。声音低沉又极速，不像是有人喝醉不小心敲错家门。
　　而且，她家的位置在楼梯右侧，其余的全在左侧。
　　沈殊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想想平时自己待人处事都还不错，应该不至于得罪人得罪到家吧。
　　还是两个人。
　　难道是精神病？逃犯？
　　都不可能。
　　不过更不可能是池月明和陈薇吧？这两个女生虽然看不惯她，但胆子应该还没有那么大。
　　沈殊拿起手机思考要不要报警，这时，门外没动静了。一切恢复平静，然后就是有人向后走的声音。
　　不是吧，这就下班走了？
　　沈殊连忙下床，拖鞋也来不及穿跑到门前，往猫眼看了眼，那人走得快，只看到了他的鞋跟。
　　“什么啊。”她抱怨着。
　　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还有这种事发生。
　　-
　　早上宋予嘬着豆浆走进教室，看见旁边的空位子才想起来今天篮球队要出去比赛。看来今天能睡一天了，她想着。
　　当然睡一整天是不可能实现，过了两节课她迷迷糊糊醒来去上厕所。
　　然而刚进厕所就闻到一股烟味儿，还是劣质烟，难闻的很。
　　两个女生靠在窗台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夹着烟。如果不是因为人多，宋予也不想进最后一个坑近距离吸二手烟。
　　这副场景宋予想到初中时候，那两个社会姐也忘记她们长什么样了，大概率不是这两个。宋予屏住呼吸准备速战速决，刚蹲下听见两个女生开口。
　　“昨天那个谁是不是在上晚自习啊，我给他发东西他都不理我。”
　　“没有啊，昨天他逃掉了。没上课还不理你，你还是换个舔吧。”
　　换个舔？宋予笑了笑。
　　那个女生没再说话，吸口烟继续玩手机。
　　宋予站起来，女生吐出来的这口烟正好吐在宋予脸上，女生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打字。
　　宋予皱皱眉，走出去叫了她一声：“喂。”
　　女生跟没听见似的，依旧在看手机，反倒是旁边那个看了宋予一眼后神情变得恐慌。
　　原本在门口还想聊天的女生见状赶紧离开，这两个女生看起来就很麻烦的人物，现在加上宋予就更不用说了。
　　宋予拍拍门要引起女生注意：“聋了吗？”
　　拍门发出的沉闷响声在厕所里异常明显，声音也放大不少。
　　女生放下手机，把烟按在瓷砖上，啧了一声：“关你啥事啊，就是老师来了我也照样抽！”
　　“是吗，”宋予斜靠在墙上，看着女生裤口袋露出的小半截烟盒，“烟名字都没听说过，劣质烟吧。”
　　“哟你很懂啊，经常抽吧？”女生把手机塞进口袋，双手抱胸一脸不屑，“知道我男朋友谁吗？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他打你。”
　　宋予没忍住笑了笑，印象中的社会姐嘴边好像也经常挂着这句话。
　　“谁啊说出来我听听。”
　　“陈随，听说过吗你。”
　　“哇哦。”宋予站直身体，拍拍刚才靠墙的肩膀，发出感到惊讶的调调。
　　旁边女生扯扯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捂嘴悄声说道：“那天你没来，陈随他……被这人打了一顿。”
　　女生表情变了变，刚刚放了狠话，现在面子有点挂不住，狠狠瞪了宋予一眼接着说道：“我说他背上怎么多了几块淤青，正找你呢你就自己找上门儿来了。”
　　“行，”宋予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插着口袋脸色阴沉，“昨天这小子欠揍被他逃掉了，既然你是他女朋友你就替他挨两下吧。”
　　“什么？你……”
　　“你现在赶紧道歉还来得及。”宋予打断她，抓着女生的领子。
　　旁边女生慌了神，抓住宋予的手腕，仍嘴硬道：“想在厕所打人是吧。”
　　宋予看了她一眼：“不想在厕所也没事，咱去人多点的地方。”
　　见女生还没什么反应，宋予手一用力，扯着她领子就要走出去。
　　“喂喂你……”宋予力气大，这一下扯得女生一个踉跄，她勉强稳住身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在厕所抽烟了！”
　　宋予这才停下，回头看着她：“哦？再被我看到怎么办，剩下的烟全塞你鼻孔里。”
　　女生咬了咬牙：“行。”
　　“去吧。”
　　两个人逃一样飞快跑出厕所。
　　“唉。”宋予摇摇头出去洗了个手。
　　她初中还有个女生比她俩厉害多了，直接进男厕抽，因为她教导主任还查了他们那一层的男生。
　　宋予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上课。她甩甩手想让手干得快些，抬头看见沈殊站在楼梯口。
　　她跑过去问：“怎么了？”
　　“啊，”沈殊看到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借我政治好不好？我忘带了。”
　　“行啊，你等着，”她进去从课桌里掏出书，“给你。”
　　“谢谢，我下午还给你。”
　　“没事，”宋予摆摆手，“明天还我都行。”
　　她上课从来不听，书跟新的一样。开学都快两个月了，她估计老师连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沈殊忘带书很少见，可能昨天又复习到很晚。
　　“晚上别太晚睡，都有黑眼圈了。”
　　沈殊听了紧张地摸摸卧蚕：“啊？真的吗？”
　　宋予勾嘴笑笑：“骗你的。”
　　她松口气：“还好还好。”
　　经历昨晚的事后，沈殊一直担心那人会不会半夜再来敲一次，吓得她一整晚没睡好觉，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的。
　　“那个……”沈殊低着头有些犹豫。
　　“怎么了？”
　　“晚上能不能再陪我一次，昨晚有人敲我家门，还在对面用手电筒照我房间。”
　　“什么？还有这种事？”宋予皱着眉，“我知道了，我来解决。”
　　沈殊有点着急：“诶诶，你别动粗啊。”
　　“怎么会怎么会，我那是爱的抚摸，”她拨拨沈殊的刘海，“晚上我陪你去。”
　　“嗯。”
　　回去后宋予没再睡觉，她撑着脑袋想事。她骂完陈随然后当天晚上沈殊就出了点事，实在有点可疑，只是现在没证据，也不好动手。
　　她抬头看了眼老师，装模作样打开英语书摸出手机，给江与骞发个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差不多就可以了。”
　　“行，晚上你在校门口等我会儿。”
　　“打完球太累了，我不想动。”
　　“沈殊要被欺负了。”
　　“什么？！”
　　宋予叹口气，果然还是直接报沈殊的名字管用。
　　“要不要带什么工具？”他又问了一句。
　　“……不至于。”

有经验
　　最近降温，沈殊拉上拉链走出门还被冷风刮得一激灵。宋予见她裹了裹衣服，向前走一步帮她挡了一点风。
　　校门口有两个穿短袖的男生背着包坐在石墩上玩手机，旁边路过恨不得穿羽绒服的女生一连看了他们俩好几眼。
　　两人抬头看见跟在宋予身后的沈殊，郑丞马上跑过去，还把宋予挤到一边，急切地问道：“是谁欺负你了？”
　　宋予不爽地翻了个白眼，走到边上给他让位。
　　说是说不用带工具，可也没让江与骞把郑丞叫来。
　　沈殊之前跟郑丞也没见过几次面，唯一清楚的就是他是篮球队的。现在不熟悉的人一下子靠她那么近，而且还是放学时间在校门口人流量大的情况下。
　　这也太引人注意了吧。
　　她紧张地盯着郑丞短袖上篮球的花纹，磕磕绊绊地说道：“就是……就是……”
　　宋予向前走了一步，慵懒地把胳膊搭在沈殊肩膀上，隔在两人中间：“昨晚一个人敲她家门，一个人在对面拿手电筒照她房间。”
　　“什么？”江与骞走过来，“还有人干这么无聊的事。”
　　“那两个人昨天几点来的？”郑丞问。
　　沈殊想了想：“大概十点。”
　　“行，”江与骞点点头，心里已经想好等下该怎么做了，“那先去吃饭吧。”
　　郑丞瞥了他一眼，立马换个表情笑眯眯地问沈殊：“沈殊，你想吃什么呀？”
　　他长得就凶，即使变成笑脸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宋予给江与骞使使眼色让他过来。
　　“他以前有这样过吗？”她轻声问。
　　江与骞摇头发出啧啧声：“从来没有过，真恶心，呸。”
　　-
　　到沈殊家也还很早，让他们坐下后她又去厨房给他们倒水。
　　沈殊前一秒刚走，后一秒郑丞就靠在沙发上捂着脸笑得害羞。宋予翘着二郎腿看到他的表情一脸嫌弃，现在的郑丞跟在学校的完全是两个人。
　　学校的是硬汉，这个顶多软妹，一个一米九十几全身肌肉的软妹。
　　“你这样肖姜熠他们知道吗？”宋予真想拿手机拍下来等十年后再给他看，然后问问当事人有什么感想。
　　江与骞替他回答：“没有。”
　　“你们两个单身狗懂什么，”郑丞不捂脸了，但依旧笑得害羞，“张临海的女神对他笑一下他不困，我比他牛，我直接到女神家里了。我现在能跑一个马拉松还不带喘气的你们信不……”
　　“我去帮忙拿杯子。”宋予打断他，起身走向厨房。
　　本来还想着郑丞来了应该还能帮点忙，现在看来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她走进厨房沈殊刚倒完水。
　　“你怎么不坐着？”沈殊问。
　　宋予拿了两个杯子：“你不是拿不了那么多嘛。”
　　“哦，”沈殊摸摸自己的鼻尖，“今天谢谢你们了。”
　　“别客气，就是今天你写作业可能要被我们打扰了。”
　　沈殊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偶尔休息一天也没事。”
　　沈殊拿着杯子出去坐在沙发上，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来的三个人她就跟宋予熟一点，可是她看见宋予也会有一点小紧张。
　　明明在自己家可自己却是最紧张的那个。
　　完了，社恐好像又严重了。
　　“那个……沈殊？”郑丞开口。
　　被点名的沈殊惊了一下，立马抬头：“怎么了？”
　　郑丞有些犹豫，扭扭捏捏问道：“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沈殊呼吸一滞，不由得心跳加速。
　　郑丞见她没说话，以为她害羞了，又催促道：“没事我们不说出去。”
　　“那个……”
　　宋予拿水喝了一口，看着江与骞：“今天你们篮球打得怎么样？”
　　江与骞会意立马接上：“今天跟一中的打，妈的个个都是陈随。”
　　“哦，”宋予挑挑眉，“那么恶心。”
　　郑丞一拍手也加入进来：“对！我怀疑裁判跟他们认识。”
　　沈殊暗暗松口气，还好他思想简单，很快就被带进另一个话题。她悄悄把手伸过去捏了捏宋予的手腕，宋予回头冲她咧嘴笑笑。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所有人看向大门。
　　沈殊紧张地抓住衣角，宋予轻轻包住她的手：“我们在。”
　　“嗯。”她微微脸红，宋予手掌的温度传到她的手背上，暖烘烘的。
　　“哦哟，”郑丞站起来，“今天来的够早啊。”
　　“别是我们认识的。”江与骞说道。
　　宋予摸摸沈殊的脑袋，站起来看着门：“你坐着。我们去看看。”
　　“好。”她乖乖应着，宋予这个动作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他们三个来到门前，一开门，敲门的那位手还停在半空，完全没料到开门的会是三个打篮球的。
　　男生脚一软坐在地上。
　　宋予看他有点眼熟，在学校里见过。
　　“是你啊，”郑丞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对面那个照灯的就是陈随了吧。”
　　“对，对，你们……”
　　郑丞压低声音：“等着吧，很快就轮到你了。”
　　江与骞回头对宋予说：“你就在这儿陪沈殊吧，等下我们俩去解决。”
　　她点头：“行。”
　　“等下！”沈殊跑过来递给他们一张卡，“没有门禁卡进不了对面楼。”
　　“好，知道了。”说完郑丞表演了一场川剧变脸，对着男生又是一顿骂。
　　直到大门关上，一切又归于平静。
　　沈殊坐在椅子上松口气，不确定是终于没有人来骚扰了，还是两个男生终于离开了。
　　她可算想明白了，自己不会跟宋予待一块儿的时候觉得尴尬，而是有旁人在她才会一并带上宋予一起觉得尴尬。
　　奇怪的心理。
　　宋予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不好意思啊，这事儿牵扯到你了。我估计陈随本来想冲着我来的。”
　　“怎么会，”沈殊拉着手腕的发绳，“你们能帮我我就很高兴了，等下帮我给他们俩说声谢谢哦。”
　　“没问题，”宋予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新闻推送，她看着日期愣了一下，“今天都礼拜四了？”
　　“对啊。”
　　“完蛋，我一千字检讨书还没写。”
　　日子过得真快，还没注意就已经礼拜四了。
　　她无力地趴在桌上：“一千字怎么编啊，明天还要念一遍。”
　　沈殊趁机摸了下宋予的辫子，说道：“你就把前因后果写一下，然后说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最后再来个总结就好。念的时候尽量读慢点，这样还能少写几个字。”
　　宋予抬眼看着沈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她轻轻笑了笑：“你好有经验啊。”
　　声音酥酥麻麻的，这让沈殊毫无征兆的脸红了。她反应剧烈站起来去茶几上拿水杯，说话不自然：“你要喝吗？”
　　“不用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江与骞发来的消息。
　　“在楼下。”
　　“马上就来。”她回复。
　　她深吸口气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啊，你晚上早点睡。”
　　“啊好，路上小心。”
　　“嗯。”宋予揉揉沈殊的脸，手感不错。

不能真是你吧
　　刚走出门就看见四个人在路灯下，两个穿短袖的叉着腰，两个穿外套的还坐在地上。
　　这路过的人看见都会怀疑吧。
　　宋予跑过去叫了他们俩一声：“我去你们够勇啊，明摆着告诉别人你们没做什么好事吧。”
　　“都还没开始呢，”郑丞踢踢陈随的背，“站起来。”
　　两个人站起来后，郑丞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揽着肩膀走去外头的公园。
　　走出门宋予就觉得冷了，她只套了件卫衣，薄得能透光。她搓搓手看两人还穿着短袖，问：“你们真的不冷吗？”
　　郑丞回头看了她一眼：“年轻人不知道冷的。”
　　-
　　小区的公园周围种了一圈桂花树，就算有人从楼上看下来也只能看见严严实实的叶子。
　　平时公园里经常会有老头老太太聚众唠嗑，跳广场舞，拉二胡的，这几天降温风大，他们都待在家里不想出来。
　　走到树下郑丞一改之前的态度，揪住陈随的衣领：“胆子挺大啊，连沈殊都敢骚扰。”
　　陈随惊慌失措，眼睛睁得很大，说道：“对……对不起，我……”
　　不给他说完的机会，宋予上前一拳打在他鼻子上，又快又狠，四个人都呆住了。
　　陈随坐在地上愣了好久才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滑下，他看着宋予然后惊愕地伸手往鼻子底下一摸。
　　原来在旁边站着的男生腿软的要坐到地上，还好有江与骞扶着。
　　宋予蹲下来抓住陈随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大半夜对着小姑娘家里又是手电筒又是敲门的，你们想吓死谁啊？”她拍拍他的脸，“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陈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宋予眉头紧皱，耐心渐渐被消耗殆尽。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又是开玩笑。
　　借着开玩笑的名义做出格的事。
　　不愿再想起的东西又一股脑的钻进宋予的脑子里。稚嫩的男声再次响起，就好像现在就站在宋予旁边一样。
　　“别哭啊，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笑。”
　　“就是啊，既然像男生那么气量大些。”
　　“哈哈哈哈哈。”
　　她脸色苍白，背上渗出冷汗，感到一阵恶心。
　　太恶心了。
　　“你……”郑丞开口道。
　　这一下让宋予的思绪回到现实。
　　她回过神看着陈随：“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惹，就挑沈殊这样好欺负的？”
　　陈随没说话，就当他默认了。
　　宋予又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伸手向上抬抬示意他可以起来了。陈随有些犹豫，但还是手撑地站了起来。
　　不料他刚站稳脚跟，宋予又是一拳砸过来，打在他嘴边上。陈随丝毫没意料到今天宋予会这样，这一拳来不及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摔倒在地。
　　还造出不小的声音。
　　“喂你……”郑丞拦住宋予，“你冷静点。”
　　郑丞和江与骞都想不到今天宋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们原本想得是警告陈随让他不要犯同样的事，可宋予这两拳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为了沈殊她能做到那么狠吗？
　　宋予低头看着他：“你是不打你打到服了为止是不罢休啊。”
　　“对不起……对不起，”陈随连连往后退，“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去给沈殊道歉的。”
　　“行，那就好，”宋予勾起嘴角，然后回头看着男生，“你呢？”
　　男生第一次看见人被揍出血的过程，被吓得不敢动，只能愣愣地点头。
　　“好了，走吧。”宋予淡淡瞥了眼陈随后离开。
　　走出小区，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刚刚她背上出的汗被吹得发冷。她插着口袋叹口气，也不知道那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喂，”郑丞叫住她，“去不去吃麻辣烫？”
　　她看着郑丞：“大半夜了你还吃得下吗？”
　　不过当宋予看到他碗里堆着的丸子山后，她想收回前言。
　　一直觉得郑丞胃口好，想不到到了半夜还能更好。
　　江与骞和郑丞低头吸着面，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不提刚才发生的事。
　　有些私事不好多问，要说也得本人自己来说。
　　“对了，门禁卡给你，明天你帮忙还一下。”
　　“哦。”宋予接过放进口袋里。
　　小店的位置有点偏，穿过小巷又走了条小路才到，真不知道郑丞为什么一定要选这家。这个时候店里没多少人，头顶上暖光灯照着宋予想打瞌睡。
　　在她眼睛快闭上时，郑丞戳了她一下。
　　“要不你给我下沈殊的微信？”
　　“怎么说？终于想明白要表白去了？”
　　“嗯，刚刚江老师开导我了，”他盯着手机上沈殊的头像有点紧张，手指停在半空，“我可要按下去了。”
　　江与骞有点看不下去，靠在椅背上啧了一声：“为师怎么教你的？要么事成要么被拉黑，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宋予听他说的就想笑：“我记得你好像也挺喜欢沈殊啊，怎么现在变成人生导师了？”
　　“切，”他头一甩有些不在意，“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配不上。”
　　他看郑丞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功夫了，拿了张餐巾纸顺手帮他按了下去。
　　郑丞呆了一会儿突然“嗷”一嗓子，把里面还在切菜的老板吓一跳。
　　他们仨一进店老板就提高警惕，切菜的时候还时不时抬眼看他们一眼。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像不良，大晚上的一看店里没人，还有可能暴露本性。
　　接着他听到一声惨叫，以为他们开始起内讧了，刀也没放下就赶了出来。
　　四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江与骞抬手指着菜刀：“老板，你刀片上的豆-腐要掉了。”
　　老板看了一眼，接着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宋予把手搭在郑丞肩膀上，说：“老板，我朋友感情不顺，我们在开导呢。”
　　“哦，行，”老板放心了，走到灶台后想了想又抬头，“我这儿啤酒也有卖。”
　　借酒消愁是吧，老板想得倒挺全。
　　江与骞和宋予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靠！通过了！”郑丞捧着手机叫道。
　　两个人搬着椅子凑近些，给他出谋划策。
　　“快发啊。”
　　“发什么？”他一脸茫然。
　　“菜了吧？先打个招呼。”江与骞推推他。
　　郑丞有点紧张，打比赛的时候都没这样。他手抖了抖发送：“沃使郑丞。”
　　四个字错一半。
　　“哈哈哈哈哈。”宋予靠在墙上压抑住笑声，不然老板提着刀又要出来一趟。
　　“我靠，怎么办！”
　　“不要慌不要慌。”宋予摆摆手。
　　过了会儿沈殊回复：“嗯，怎么了？”
　　“好了，”江与骞打了个响指，“直入主题，说吧。”
　　“哦哦。”
　　郑丞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差点又打错字。
　　“我喜欢你。”
　　“哦——不错不错，”江与骞带头鼓掌，“可以完结撒花了。”
　　“什么啊！”他拍在江与骞背上，不疼，但声音大，惹得老板又抬头看了一眼。
　　他盯着屏幕没再说话，“叮”地一下，屏幕多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郑丞早就料到会这样，也不管有没有眼泪，抓起餐巾纸就往脸上糊，气氛还挺到位。
　　“我失恋了——呜呜呜——”
　　宋予捂着耳朵，郑丞这动静可以和许葵比了。
　　江与骞只能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从前一位宋老师说过，你还没恋怎么会失恋呢？”
　　郑丞放下纸思考一番，点点头：“宋老师有理，我是提前撒花的。”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给他拿了几罐啤酒放在桌上。
　　郑丞抬头看着老板：“老板我还顶得住。”
　　老板叹口气：“酒是我送你的，我也年轻过。”
　　这句话透露出什么不得了的信息，宋予想到没准儿老板年轻的时候情场失意，然后找了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开了家麻辣烫来纪念自己逝去的爱情。
　　不错不错，也许下一个开麻辣烫的就是郑丞了。
　　她拍拍郑丞肩膀：“记得以后给哥打折。”
　　郑丞满脸问号，开了罐酒一口气喝了半罐：“你小子真牛，还没喝就醉了……你要不要？”
　　宋予摆摆手：“不了。”
　　万一他们看她喝啤酒跟喝水一样会怀疑吧，宋予演技不行。
　　郑丞喝完一罐“啪”一下放桌子上，又不死心地拿起手机：“我得问问她喜欢的人是哪种类型的。”
　　宋予好奇地凑过去，按照之前沈殊说的，那个人估计是个能教她做题的。
　　是别班的学霸？还是同班的？或者是上次围着她的某一个？
　　“不用太高，快一米八就行。”她回复。
　　“快一米八，”郑丞吹了个口哨，手比划了一个长度，“比我矮那么多。”
　　宋予伸伸懒腰，随口说了句：“那跟我差不多高吧。”
　　江与骞抬头看看她：“沈殊圈子小，认识的人不多，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什么？”宋予皱皱眉，“是你们喝高了还是我糊涂了，我是女生。”
　　“女生怎么了，”郑丞手往空中一挥说，“只要感觉对了，性别他妈不是问题。”
　　宋予“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看着手机心烦意乱。虽然这么想有点不要脸，但是万一呢？万一她看着自己像男生然后真的喜欢上了呢？
　　自己的心理问题还没解决，以后要怎么处理？
　　她手指在屏幕向下划着，文章到底了都没察觉。
　　“诶，你去打听打听，”郑丞拍拍她，“我问不太好意思。”
　　“问什么？”
　　“那个人是谁咯，总不能真是你吧。”
　　宋予想了一会儿，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行，回去等通知吧。”

行啊
　　第二天宋予一直睡到早自习开始才醒，踩着第一堂课的铃声慢慢悠悠插着口袋走进教室。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每次上语文课她总是特别认真，攒着瞌睡分给英语课。
　　班主任在讲台上背着手来回走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还挺提神。
　　她念着练习本上的课外诗词：“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过屈宋——”
　　她突然不动了，眼睛看着宋予，声调猛地来个转弯：“宋——予啊，我提醒你一下下午要念检讨书了。”
　　这老师上课上着上着总能扯到别的地方，以前还挺乐意她这么干的，现在宋予不这么认为了。
　　检讨书也不是没写，写了二分之一，剩下的她实在编不出，只能靠自己仅剩的演技。
　　宋予摸了摸鼻子，这一小动作被班主任看到，她干脆把书放在讲台上，朝宋予招招手。
　　“来来来，别等下午了，就现在吧。”
　　“啊？不太行吧。”她推脱道。
　　“行的，”班主任主动让到门边，“来吧。”
　　“哦。”宋予应着，从课桌洞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走上去。
　　讲台上视野开阔，底下做小动作的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在最后一排捂嘴窃喜的江与骞。
　　这小子窃喜也就算了，还偏偏看她一眼再笑。搞得宋予也忍不住，但碍于全班都看着自己不方便。
　　这大概就是损友，朋友上台讲东西，损友在底下笑，然后台上的也被感染一起当傻子笑个不停。
　　宋予决定不去看他，低头看纸。她清了清嗓子，憋着笑缓缓开口：
　　“叮铃铃，铃响了……”
　　“噗哈哈哈哈哈。”江与骞实在没忍住，笑得隔壁都听得见。
　　听听这开头像是检讨书吗！
　　宋予要谢谢他幸亏没像那时候他在体育馆笑得那么放肆。
　　“喂喂喂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江与骞你干什么！”班主任拍拍手，“其他人再跟着笑我让你上来编一段两千字的！”
　　底下顿时安静不少。
　　她扶了扶眼镜手指一动，示意宋予继续。
　　宋予也不是会写检讨的料，从小在学校都是一个爱睡觉不惹事的好学生，检讨书压根没写过。
　　她按照沈殊的建议把过程详细写了一遍，强调陈随拿球砸她的暴力行为，弱化自己揍他的过程，还说自己这个叫什么“温柔的抚摸”。
　　中午目睹全程的同学在底下偷笑，瞎扯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年的并集枕头。
　　宋予偶尔抬头还能看见吃奥利奥的江与骞，牙齿上依旧沾着不明黑色物体。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执着于只吃奥利奥一种饼干。宋予强忍笑意，磕磕绊绊艰难地读到最后。她语速慢到不行，她觉得自己普通话都能考个一甲回来。
　　“以后我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那我就犯不一样的。
　　她心里补上一句。
　　班主任点点头，挥手叫她下去：“行吧，我们接着上课。”
　　坐回位子上，宋予一把抢过江与骞的奥利奥，一口塞进去含糊不清地说：“我在上面还他妈以为你掉了颗牙……”
　　江与骞“噗”地一声喷出小块饼干，刘文回头瞧了一眼，嫌弃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
　　下课宋予摸出门禁卡，打算上楼去找沈殊。
　　第二节是英语课，她怕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走上楼梯听见沈殊他们班闹哄哄的，一群男生围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宋予正想走到窗边卡个视角，沈殊抱着作业从后门出来，看她鬼鬼祟祟的有些好奇。
　　“你在……干什么？”沈殊问。
　　“呃……我来还你门禁卡的。”宋予摸摸鼻尖，把卡交给她。
　　她想想刚才自己的动作，怎么感觉自己实际上是来偷窥的。
　　“这样啊，”沈殊抱着作业走下楼，回头说道，“你稍微等我一下，一会儿我把政治还给你。”
　　这么一说宋予才想起来还有本书在她那儿，怪不得这两天包有点轻。
　　她想着沈殊走了就能走到前门光明正大地看男生在玩什么了，无非就是一群男生把一个男生的鞋脱下来然后锁进后边柜子上的保险箱里。
　　宋予有些后悔看了，里面的味道估计比甲醛还得劲儿。
　　她转身看楼下把羽毛球打到树上蹦来蹦去够不着的老姐。
　　-
　　想到宋予还在楼上等着，沈殊不由得加快脚步，最后甚至在走廊上小跑起来。
　　她不想让宋予等太久。
　　宋予在楼梯转角平台上等她，沈殊弯腰手撑着膝盖喘气。
　　女生看起来不常运动，似乎能软弱到一推就倒。
　　“走吧，拿书去。”宋予仰仰下巴，率先走上楼。
　　沈殊进教室，把书递给她：“我上面记了点笔记，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画个小鸡啄米我都不介意，”宋予朝她挥挥手，“走了啊。”
　　她刚下一格台阶又想到什么，回头发现沈殊还看着她。宋予倒没觉得不好意思，还是沈殊有点脸红。
　　“怎么了？”她问。
　　宋予指指背后那幢楼：“他没骚扰你了吧？”
　　“没了，”沈殊摇摇头，“谢谢你们哦。”
　　“没事没事……对了，”宋予才想起昨晚郑丞说的话，她问，“昨天郑丞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是啊，还是……头一回碰到那么直白的。”
　　沈殊有些窘迫，感情这种东西是她最不擅长的。
　　“哦——”
　　宋予拖着长音，看着沈殊紧张到衣角都被她揉皱的样子，突然没勇气再问下去了。
　　你说的那个不到一八零的老哥是谁？
　　坐在她身后的男生低头写作业，没准他假装在写实际上竖着耳朵窃听风云。
　　要是问了，沈殊估计还能在《社死大赏》里再添一笔。
　　“那个……”沈殊低着脑袋小声地说。
　　“嗯？”宋予没听清，微微弯腰凑近些，“什么？”
　　沈殊的脸更红了，全身都热起来，照她这个体温十二月穿短袖都没问题。
　　“放学一起吃关东煮吗？”她说话声音越来越轻。
　　“行啊，”宋予笑着看着她，拿起政治挥了挥，“我先走了。”

你呢
　　下午的课无聊又漫长，英语老师从校内人均素质，讲到停车场旁边的小菜地，讲得激情豪迈，但这丝毫不影响宋予趴在桌上睡觉。
　　教室开着空调，温度正好。她睡得有点懵，还不等视线清晰就伸手拍拍江与骞：“我定个闹钟，放学叫我。”
　　江与骞靠在椅背上目不转睛盯着课桌洞里的手机，把她的手移开：“那你再眯十分钟吧……等会儿你叫谁闹钟呢？”
　　宋予没理他，爬起来打个哈欠：“那么快都最后一节课了。”
　　今天不知怎的特别累，坐了好一会儿还没缓过来。
　　等下跟沈殊走着走着睡着了一定很丢人吧。
　　她戳戳前面的刘文：“刘文儿，风油精来。”
　　“哟，滴眼药水啊，”江与骞按了两下屏幕，“我也要！”
　　“哼。”刘文拿回风油精转过去。
　　“你他……”
　　“诶诶，”宋予拦住他，“听见刚刚老师讲啥了吗？素质，要有素质，你把‘某某妈’改成‘某某的老妈’试试。”
　　“哈？”江与骞有点不屑，“我改你的老妈……诶？好像挺不错哈哈。”
　　这傻子乐了，一连用谁谁的老妈组了好几句。宋予看着他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相比之下还是听英语老师瞎扯有意思。
　　“我跟你们说，刚刚来你们班路上看见一对情侣，我还以为是你们班的谁，说实话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的，”他把练习本放在讲台上，“后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的，我就放心的走上来……放学了？行咱明天继续。”
　　一听到铃声宋予就精神了，比在眼睛底下涂风油精还有效。
　　她背上包就要推椅子离开，江与骞拉住她，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听到了什么吗？”
　　宋予有点茫然，这时候除了铃声就是同学叽叽喳喳聊天声，还能有什么？
　　“叮铃铃，铃响了……”
　　看着江与骞那张欠揍的脸，宋予想明白这家伙在内涵自己，于是一拳砸在他背上转身离开。
　　离开开暖气的教室，宋予一下子紧绷些，她四五步跨上楼梯，沈殊他们班只剩下几个人。
　　沈殊不在。
　　刚刚就耽搁了一会儿，不至于找不到人吧。
　　她准备给沈殊发消息问问她在哪里，但是手有点干燥打不开指纹锁。宋予搓搓手再打开，字打到一半看见沈殊发来消息：“不好意思，我临时被老师叫做公众号了，你先回去吧。”
　　“哦好。”
　　发完宋予把手插进口袋里。
　　为了避免放学时拥挤的情况，她特地选了一条小路。
　　小路狭窄不太好走，所以也告诉过沈殊。
　　过了会儿，她看见有个男人靠着广告牌背对着他。
　　这背影再熟悉不过了，是方清云。
　　宋予伸出手指戳在他肋骨上，吓得方清云一个激灵。
　　他回头看着宋予：“你力气再大点咱就医院见了。”
　　宋予又戳了他一下，问：“等谁呢？”
　　“等你。”
　　“什么？”她问。
　　“就是等你，”说完他开始向前走，“我带你去我跟朋友的工作室，有个好玩的让你先试验试验。”
　　宋予小跑两步跟上他：“游戏吗？”
　　“对，不过还没完成。”他回头笑了笑。
　　宋予没说话，默默在他身后跟着，她感觉他们像是回到四年前。
　　四年前这家伙把宋予神神秘秘地叫过去，结果就给她看被方清云剪得脸上没毛的狗子。
　　还好这回不再是狮子狗，在栋写字楼里。
　　方清云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里头摆了三张办公桌，桌子后还留了一部分空地，放着架子鼓和吉他。
　　“你们……”宋予指着问道，“还玩乐队？”
　　他摇摇头：“基本上都在忙自己的事。”
　　“游戏吗？”她问，“射击游戏还是什么的背景乐？”
　　“音游。”
　　这让宋予有点意想不到，兴趣少了几分：“哦……音游，不错不错……”
　　方清云感受到了，他打开电脑：“还没开始呢姐。”
　　“哦。”宋予搬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游戏确实还没完成，菜单里只有三首歌，都是架子鼓的。
　　屏幕下面画着各类镲片和鼓的简笔画，每个简画对应不同按键。
　　“以前有玩过类似的游戏吗？”他问。
　　宋予想了想：“差不多。”
　　这个回答让宋予有点心虚，以前她玩节奏大师，反应迟钝的跟什么一样，玩了一次就卸载了。
　　四个键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八个键了吧？
　　和宋予想象的一样，曲子节奏很快，但勉强跟得上。到高潮部分，屏幕上掉落方格一下子增多，每个格子散发着炫彩的光，眼花缭乱。
　　玩了一局宋予觉得手指僵硬，瘫在椅子上甩着手。
　　“你确定这有人能完美通关？”
　　方清云笑了笑：“主要你也没经常玩，习惯了也还好。”
　　他握着鼠标退出，问：“还有吉他版的玩不玩？”
　　“不了不了，”她摆摆手，看了眼身后的吉他，“你们就两个人做音游？”
　　“不是，是三个，还有一个不玩乐器。”
　　“哦，”宋予点头，“他们两个，人怎么样？”
　　“人怎么样？”方清云摸出烟顿了顿，扔在桌子上，“都挺好的，就是心理多少有点问题。”
　　宋予轻声笑笑，这话说得也多少有点问题。
　　“说说看。”
　　“玩吉他的那个叫汪启，有双向情感障碍；另外一个是心理咨询师，叫廖川。”
　　宋予笑容淡了淡：“廖……川？”
　　“对。”
　　她感叹世界真小，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在厕所给她塞名片的家伙就叫廖川，而这人又正好是自己朋友的朋友。
　　宋予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
　　也不能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
　　“那廖川是心理咨询师不是正好能治汪启吗？”
　　“能是能，”方清云起身给宋予倒了杯水，“不过他不信廖川，不吃他给的药，只是偶尔发病了会跟他聊聊天什么的。”
　　她接着问：“廖川在哪儿工作？”
　　“向前走两个路口再右转，”方清云指指落地窗，看着宋予喝了口水，“你不会要去吧？”
　　“不会。”宋予脚踩在地毯上向右用力，视线随着转动的椅子落在办公室的门上。
　　刚刚还没注意，门在外面是灰白色，而里面又是明晃晃的橙色。和白墙一比简直不要太突兀。
　　她盯着这扇门发呆，虽然自己这个心理问题也给她带来不少困扰，但还没到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程度。
　　没准多给自己点心理暗示，日子一久就自愈了呢？
　　“吱嘎”一声门开了，进来个男生，穿着超长羽绒服。
　　到脚踝的那种。
　　宋予看得有点震惊，现在还不至于穿成这样吧，那到十二月怎么办，外面裹电热毯吗？
　　男生没看见宋予，拉开拉链把羽绒服一脱扔在沙发上，里头穿着短袖。
　　宋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男生一副丧到窒息的模样，她甚至都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男生脱掉外衣露出胳膊上的刀疤，结痂的有成疤的有新割的也有，皱皱巴巴的还挺瘆人。
　　他对上宋予的眼睛，她看见男生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底下还有很重的黑眼圈。
　　这人绝对是汪启。
　　他问方清云，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宋予：“这是廖川的新男友吗？”
　　“不是，”方清云翘着二郎腿，“她是女生，是我带来试玩的实验体。”
　　宋予忍着没给他来一拳，冲汪启笑笑：“你好，我叫宋予。”
　　“汪启，”他说完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左右小幅度晃着椅子，“我还以为廖川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娘炮的小男生了。”
　　不错啊，精准踩雷。
　　“你挺男的昂，羽绒服穿得比我还早。”
　　汪启背对着她没做什么反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没在意。
　　他拉开抽屉，拿了一个黄色的玩意儿握在手里站起来，就要向外走去。
　　方清云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眉毛不好看，我去修修。”
　　“你别一个人去，”方清云一脚把垃圾桶踢过来，“我给你修。”
　　“哦。”汪启走过来乖乖把眉刀交给他，蹲下来闭上眼睛。
　　方清云修得仔细，期间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快结束时，汪启开口提醒他：“我该吃药了。”
　　“哟，今天倒自觉，”他收起眉刀，扔在桌上，“好了。”
　　汪启没说话，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拿出药，在方清云面前剥完再放进去，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
　　“唉。”方清云叹口气。
　　“你这兄弟还挺有个性啊，”宋予看向门外说，“刚刚是准备再拿眉刀划两下吧。”
　　“是啊，已经不止一回了，”他打开桌边的盒子，里面放了各式各样的刀，“看他的样子像是又发病了，所以药全放我这儿。”
　　宋予没说话，自顾自搓着手里的餐巾纸。
　　挺可怜的，也不知道以前他经历过什么，大约也是被欺负得厉害的可怜鬼吧。
　　她伸了个懒腰，扯开话题：“平时你们怎么直播？”
　　“就是打打游戏嘛，三个人一起。偶尔唱唱歌啥的。”
　　“廖川唱？”她问。
　　“嗯。不过有时候正巧碰上汪启情绪不稳定，场面很混乱，”他挠挠头，“双向嘛，经常情绪失控的。”
　　宋予忍不住问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是从小学就有了，然后初中才开始吃药，到现在十年过去了还不见好，”方清云无奈地笑了笑，“慢慢来吧。”
　　宋予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方清云打破沉默。
　　“你呢，你怎么样？”

心理病历簿
　　这话锋转得猝不及防，宋予手上的杯子差点没拿稳摔掉。
　　方清云见她没说话，继续说道：“你跟上次那个女生关系很好吧？沈未？不对，照片都是假的，真名也不可能是沈未了吧？”
　　宋予点头：“嗯，叫沈殊。”
　　“哦沈殊啊——”他拉长语调，“你喜欢这女生吗？为了她还差点动手。”
　　宋予沉默了，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上来。
　　“喜欢”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不管对女生也好男生也好，都很陌生。她有时候甚至都分辨不了自己的性别。
　　是女生，但又讨厌这个性别。
　　她干脆躺在椅子上随它转，懒洋洋地开口：“啊——我也说不清啊——说不清——”
　　“说不清，但是都表现在行为里了。”方清云低头喝了口茶，语气老成的像廖川把毕身所学都教给他了一样。
　　宋予脚踩在地毯上停下来，可眼睛还看着天花板上的长条灯，脑子随着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乱成一团马赛克。
　　“不过啊，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方清云手撑下巴看着电脑屏幕，还未关闭的音游界面发出幽幽蓝光照着他的脸，许久才缓缓开口，“怎么说……之前和沈殊聊过几天，她说她初中高中都被孤立。”
　　都被孤立？
　　几乎是听到的瞬间，宋予抬头看着方清云的侧脸。
　　男生的脸被屏幕照得冷淡，眼睛还盯着菜单的一角。他余光看了宋予的反应，正纠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不过我觉得啊，”他咽了口口水，转了转椅子看着宋予，手指插进蓬松的头发里，“我只是觉得啊，一个女生要是在两个阶段内都被孤立……似乎就有她自己的原因了吧？”
　　宋予动动喉结，嘴唇有点发干。
　　她本以为沈殊只是不爱说话，可没想到会到被孤立这个地步。
　　而且这个经历还是她从方清云嘴中得知的。
　　方清云，两个人甚至才聊了几天。
　　宋予算算时间，她和沈殊认识了也只是一个月不到，沈殊确实没必要把所有东西全告诉给她。
　　可是……两个人应该是朋友吧？
　　是朋友吧？
　　“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沈殊犯了什么事才让别人讨厌她的一样。”宋予舔了舔嘴唇。
　　“谁知道呢，”他叹口气，又立马补充道，“我可不是挑拨离间来的，只是作为朋友，让你当心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生。”
　　宋予没说话，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马路上开过汽车的车灯照在墙上，印着树枝的影子变长又变短，最后消失不见。
　　“晚上你们都睡哪里？”她问。
　　“看情况吧，忙的话直接睡这儿了。今天大概率会在这儿。”
　　“行，”为了防止廖川回来看见她，宋予站起身朝方清云挥挥手，“我先走了。”
　　……
　　这条小街是宋予熟悉的，从小就走，街尾卖牛肉面的大妈也认识她。
　　大妈不停地把面条放进漏网，抬头看见宋予低着脑袋路过。
　　“今天怎么放学那么晚啊？”
　　宋予抬起头，大妈在向她招手，底下那颗金牙闪闪发光。
　　“稍微有点事。”
　　“还没吃饭吧，快进来，”大妈抓起一把粉丝，“还是牛肉粉丝？”
　　“嗯。”宋予点点头，进店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拿出手机，注意到沈殊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终于做完了，好累啊。”
　　宋予笑了笑。
　　“辛苦了，我刚刚在朋友那里。”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后很快弹出一条。
　　“这样啊。”随后又紧跟着：“明天出去玩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清云也跟着来了一条：“帮我个忙，明天早上帮我送叠文件给廖川。”
　　宋予吸了吸鼻子，犹豫一会儿回复沈殊。
　　“明天应该没空，后天吧。”
　　“好。”
　　宋予关掉手机把它放在旁边，一股异样的心情油然而生。
　　烦躁，跟地上被吹落的树叶一样烦躁。
　　她甚至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想好好问问沈殊。
　　当然她不会那么做。
　　女生瞒着她也有她的理由，或许某一天自己就愿意开口了呢？
　　不过宋予更担心被方清云说中了。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虽说怎么看怎么不像这几个字是安在沈殊头上的。
　　她摸了摸鼻子，指尖微凉。
　　前几天的风把温度吹走了，慢慢降温，越来越有秋天的样子了。
　　-
　　第二天宋予一早就起床，可带着某种心理，她还是磨磨蹭蹭的。
　　她插着口袋，一脚一脚踢着水泥地上的小石子，直到小石子滚到马路边才放弃。
　　差不多十点，宋予到了目的地，是家小型诊所。
　　小到只有前台和一间房间的那种。
　　双休日人来的似乎还挺多，里头门紧闭着，外面坐着等了五个人。
　　刚进门就被前台的小哥拦下：“请问有预约吗？”
　　宋予微微皱眉，想不到一个小破诊所还需要预约。
　　“我来送东西的。”说完她抬手晃晃装着A4纸的塑料袋。
　　“哦。”小哥点头，走回桌前坐下。
　　她想推门直接进去，但走近些能听见房间里面有人低声啜泣，宋予放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松开，走向墙边的椅子坐下。
　　她现在才注意着，等着的还有两个十五六岁的样子，其余的都是陪来的家长。
　　家长无一例外的不耐烦，双手抱胸来回走着。
　　大约都觉得小孩矫情吧。
　　氛围太压抑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外面的人都走光了。
　　门内的廖川打完最后一个字，脱去大褂放在椅背上捏捏眉心，一打开门看见外头还坐了一个人。
　　“今天那么忙啊，”他喃喃自语着，“请进。”
　　房间内和外面的走廊根本就是两个空间，室内的一切都是白色，天花板上都没有泛黄的痕迹，宋予不免怀疑是不是半年就要重新粉刷过。
　　厚重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太阳从另一端直射到地板，反射的光甚至都不需要开灯。
　　宋予拉开椅子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廖川打开笔盖，中性笔在细长的指尖转着。他看着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在记忆中找了许久，隐约想起自己喝酒喝多曾在厕所门口塞给男生一张名片。
　　……好巧。
　　他清清嗓子，连着说了一上午话，声音有些沙哑：“上次的事……不好意思。”
　　男人开口第一句就给她道歉，给宋予搞得不好意思了，她摸摸后脑勺的头发：“无所谓，我帮方清云送东西。”
　　“那你不是来看病的？”他问。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廖川不再说话，拿出纸放进文件夹。
　　靠墙的柜子里列满文件夹，旁边还贴了标签。标签太小，离得远看不太清。
　　“这些是放什么的？”宋予问。
　　中性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啪地一下盖上笔盖：“每个来我这儿的，我都给他们记录了。”
　　宋予“哦”了一声，走到柜子前。
　　柜子隔板上也做了分类。
　　抑郁，焦虑，双向。
　　最底下还有一层，文件夹相对要少，里头的纸也薄些。
　　凑近些，看清上面的三个字后，宋予呼吸一滞。
　　“你……把这个也算进心理问题？”
　　身后的廖川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转身对着刺眼的阳光眯缝了下眼睛。
　　“为什么不能算，这种心理也会给他们带来困扰，你不知道周围人会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
　　宋予偏了偏头看着廖川，他逆着光，轮廓变得模糊。
　　“可是你，你不也是……”
　　廖川叹口气，打断她：“医不自医。”
　　“医不自医，”宋予轻声重复了一遍，看着墙角的阴影，“你确实没救了。”
　　背手看向窗外的男人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宋予也分不清廖川究竟是好还是坏。他似乎又想帮助那些受到过伤害的人，又把他认为的想法强加在跟自己有类似经历的正常人身上。
　　终究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就跟方清云一样。
　　宋予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廖川，如梦初醒般：“喂，方清云是不是也被你——”
　　不出所料，廖川回头第一次对上她的眼睛。阳光刺眼，盯久了有点酸涩。
　　廖川勾起嘴角笑得张扬：“是啊，方清云的过去你应该不知道吧，比你想象当中的要过分数倍。我呢就是想尽可能让他恢复正常，重新变成一个正……”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宋予上前手臂卡住他的脖子，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两个人差了十公分，可气势上宋予完全不输他。
　　“这么说来你最好帮我也看看，我分不清自己性别，到时候别把你拖进男厕所打一顿才好。”宋予咬着牙，手上的力度也重了几分。
　　“你，”男人的眼里震惊转瞬即逝，他握住宋予的手腕，像是想跟她和解，“别把事情闹大，前台的小朋友刚来实习几天，别把他吓着了。”
　　宋予慢慢松开他，问：“你没给他吃什么药吧。”
　　“没有，那小子脾气倔的很。”
　　“行，”宋予走出门，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廖川，警告他，“希望你能知道轻重。”
　　说完，她跑出小诊所。
　　临近中午，气温上升几度，没跑几步身上就出了层粘腻腻的汗。
　　她喘着气拐弯跑进小巷子，踩着一堵矮墙翻身跑进条近路。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现在只用了十分钟。
　　打开办公室的门，只见方清云喝着咖啡，震惊的看着门外气喘吁吁的女生。

被你缠住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宋予倚在门上喘了几口气，大步走到方清云前面坐下，推开他递来的玻璃杯。
　　“你挺信廖川的啊。”她说。
　　方清云抬眼，不带任何感情，那对墨色瞳孔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宋予。
　　“你知道了。”
　　“嗯，”她皱眉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同性恋这玩意儿根本就……”
　　还不等宋予说完剩下几个字，对面的男生突然流下眼泪。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保持刚才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流泪。
　　宋予只是短暂的懵了一下，像是给朋友面子，一转椅子看着那扇明晃晃，有些突兀的门。
　　这还是方清云第一次在她面前哭，情绪失控得突然，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甚至现在转移话题也显得有点生硬。
　　过了几分钟，方清云吸吸鼻子，稳定了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鼻音。
　　“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宋予挠挠头，“这个话题不好，以后咱不提了。”
　　“没事，有段经历我从来没跟你讲过，现在跟你说说。”
　　宋予点点头，可一直没等到下文。正想开口，只听见他又嘱咐一句：“别回头啊。”
　　“好。”
　　今天风大，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方清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初中啊，就对男生或者女生有感觉，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叫双性恋。跟朋友说了这件事后，他答应会帮我保密，可几天后他找了几个男的把我围在墙角问我一晚上多少……”他顿了顿，哽咽道，“你知道这有多伤人吗？我……”
　　像是不愿让他继续回忆不好的事，宋予转身站起来。
　　“唉唉唉，让你别回头了！”
　　“我眼睛闭着呢，”宋予闭着眼，向他张开双臂，“哥抱抱你。”
　　方清云鼻子酸了酸，抱着她仍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比你大。”
　　宋予当做没听见，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跟摸小狗一样：“双性恋也好，同性恋也好，两个人能相互喜欢对方已经不容易了，怎么会是病呢？”
　　耳旁的男生没说话，宋予继续说道：“有病的是那些欺负你的混蛋，你压根儿没问题，明白了吗？”
　　毛茸茸的短发上下蹭了蹭宋予的鬓角，大约是方清云在点头。
　　“我能睁眼了吗？”
　　男生又缓了会儿，两个人拉开距离。
　　方清云眼睛红红的，底下还挂着两道泪痕。哭得不算狼狈，但好像刚刚做了什么与他形象截然相反的事。他自己也清楚，伸手胡乱地在脸上擦擦。
　　“谢谢你。”他说。
　　“切，”宋予咂咂嘴，重新坐回椅子上喝了口水，“有空也跟廖川说说，这老哥工作是真的认真，你也看到过他办公室的柜子了吧？不过他跟你挺像，都是只会否定自己的家伙。”
　　方清云笑了笑：“你口气跟他好像。”
　　宋予呆了一下，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我就算了吧……先走了。”
　　-
　　正是饭点，路边摊的老板已经收拾铺子回家煮饭，马路宽敞不少。路的前面是一座桥，栏杆有点掉漆，被晒得发烫。
　　宋予手撑在上面低头看着水下游动的鱼发呆。
　　明天就是和沈殊见面的日子了，该怎么面对她？宋予很想了解沈殊，也想了解她的过去，但有些事也不方便问，况且两个人都关系真的可以这么问了吗？
　　宋予苦恼地揉揉短发，长叹一口气。
　　“诶？宋予——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沈殊的声音，宋予条件反射的回头，看见身材高挑的女生正在桥底下朝她挥手打招呼。
　　一阵风吹过，沈殊的长发被吹得有点乱，在空中丝丝缕缕。
　　---我被你缠住了啊，沈殊。
　　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走在树荫底下，宋予手插口袋，而沈殊在前头心情不错的走着。
　　“喂，”宋予撩了一把女生的长发，“那么开心？”
　　沈殊回头笑了一下，放慢脚步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因为我们提前见面了啊。”
　　天气不冷也不热，但还能隔着两层薄薄的袖子感受到对方手臂上的温度和碰撞。宋予觉得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顺着胳膊爬上脖子，不自然，但也难受不起来。
　　“太亲密了。”她说。
　　“为什么？女生出门逛街手挽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沈殊抬头看着宋予，发现她也在看自己。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宋予首先撇开视线，动动喉结“嗯”了一声。
　　女生出门到底挽不挽手她是不知道，只是看沈殊的样子估计这还是第一次，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在路上碰面，也没说去哪里逛，走着走着就来到上次那家便利店。
　　里头的店员依旧坐在角落打游戏，神情专注，唯一不同的是这回他没再说什么欢迎光临了，宋予看见他耳朵上的白色耳机后明白原因了。
　　沈殊进门拿了个杯子，回头看着宋予带了丝恳求的意思说道：“上次说好吃关东煮的，我请你吃好不好？”
　　看女生的样子自己也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同意：“好。”
　　付完钱两人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
　　关东煮太烫，宋予刚咬一口就倒吸口冷气。
　　沈殊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宋予我跟你说哦，”她捂着杯子，看着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池月明和陈薇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在楼梯间碰到的那两个。前两天班主任分组，我跟她们在一块儿，然后我跟她们解释了我不是不想理别人，而是有点社交恐惧后，她们居然愿意跟我做朋友诶——”
　　宋予咬着丸子，偏过头看沈殊的表情。
　　勾起的嘴角，很明显她在笑，可宋予觉得这笑有点违和。
　　牵强。她想到这个词。
　　上次在楼梯间她看见陈薇和池月明意味不明的笑，现在突然又想跟她做朋友。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别的什么，宋予自己也不好判断。
　　“那不是挺好吗，我在你楼上也不可能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嗯，感觉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沈殊笑笑，随后变得紧张，嘴抿成一条线，“可是……我真的可以有朋友吗？以前我总觉得这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我不太会讲话，不太会讨人喜欢。你说以后她们两个会不会也跟……”
　　女生的脸上满是焦虑，抓着自己的手指惴惴不安。
　　宋予伸手安慰性的轻轻拍拍，说：“沈殊你啊，太没自信了，还没发生的事就这么担心，没准儿那两个人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呢？”
　　沈殊松开自己的手指，反握住宋予的手，慢慢的捏着：“你好棒哦。”
　　“什么？”
　　宋予抽出手指，食指和大拇指弯曲成圆圈，在沈殊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说什么呢你。”
　　沈殊捂着额头，傻兮兮地笑了笑，趴在桌子上看着前面玻璃照出的自己：“就是在夸你嘛，以后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这话把宋予吓了一跳，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沈殊干着一些好学生不该做的事。
　　“像我一样？你别了，你还是……”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开始咳嗽，嗓子痒得出奇。
　　沈殊拍着她的背，力气很小，跟哄小孩子睡觉一样：“像你一样，我要是胆子可以大点就好了。”
　　宋予捂着嘴，艰难地停止咳嗽，说：“跟别人聊天是吗？”
　　“差不多，”她点点头，拨来一小截头发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我啊，坏毛病可多了。为了融入进去，几乎会帮他们做任何事。我不会拒绝，似乎有点像……讨好型人格？”
　　“比如？”
　　“比如写作业，买早饭，甚至……”沈殊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自动门的声音覆盖。
　　即使宋予坐在她旁边也听不清，就好像是沈殊故意小声说话，不想被她听到似的。宋予也不好多问，看着沈殊叹口气：“你不用为了别人而为难自己的。”
　　“是啊，可惜我那时候不懂，只想着这样能提高我在他们心里的好感度，他们就愿意跟我玩了，”她耸耸肩，“而且要是拒绝的话不是要说更多的话嘛，我可没这胆。”
　　太阳降到两人面前，就算温度不高也照得人难受。沈殊站起来，俯身去勾帘子的拉绳，衬衫松松垮垮的贴在女生腰上。
　　腰还挺细。
　　宋予收回视线咽了口口水。
　　帘子拉一半，光线暗了不少。沈殊无目的的盯着帘子的某处发呆，宋予想了想，像是坦白什么开口道：“我啊，不太清楚怎么跟女孩子相处，有时候要是条件反射做什么，你可别生气啊。”
　　“行啊，”沈殊笑笑，接着说，“你……以前都跟男生玩吗？”
　　“差不多，你看我的长相也知道了吧，女生一般只会把我当成男生。”
　　沈殊仔细地看着她，那种直勾勾的，毫无掩饰的眼神，直到把宋予盯得说了声“喂”之后，才恶作剧般的垂下眼帘。
　　“开始我也一样嘛，然后我就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
　　“嗯，可爱。”
　　宋予思来想去自己跟可爱完全搭不上，最多是“可爱打架”。
　　她伸出双手揉揉沈殊的脸，女生乖巧地没躲开。
　　“不早了，咱回去吧。”
　　“嗯。”

还好有你
　　星期一早上飘着雨，小但很密集。
　　两个女生本想撑一把伞，奈何风大，两个人都容易淋湿。
　　沈殊把伞往下压了压，碰碰宋予的袖子跟她商量：“大课间你来找我好不好？”
　　“哦，”宋予应了声，本想看看沈殊，可低头只能看见蓝色的伞顶，她拿伞往右一斜撞撞沈殊的，水珠随着撞击掉下来不少，“你不找陈薇她们培养培养感情？”
　　沈殊这才把伞稍微抬高，让宋予能看见她那对明亮的眼睛。她不轻不重地锤了宋予一下，说：“说是说愿意跟我做朋友，可毕竟是三个人嘛。三个人的友谊不一定能长久。”
　　宋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蓝色的伞布向后扯了点：“小心后背淋湿了。”
　　风夹杂细细密密的雨，给人的温度远比天气预报上显示的还要低点。身旁的女生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雨滴落在手臂上能给人冰一激灵。
　　“诶，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聊得很好，然后我过去打扰你们了怎么办？”宋予故意为难沈殊，恶作剧地压低声音。
　　“那怎么会，我……”随着路边汽车开过的声响，沈殊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太对。
　　宋予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把沈殊的头发放过她：“行了，会来找你的。”
　　原本大课间要出去做操，正好赶上外头下雨只能取消。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实在太长。
　　大多数人都出去接水活动活动，只剩几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宋予人长得高，步子迈得大，没几步就上了一层楼。
　　沈殊他们班依旧闹哄哄的，几乎没几个人出来。宋予走到窗外看了眼，里头男生围在某个同学的座位旁边，密密麻麻的。
　　吵，烦。
　　宋予扯扯嘴角轻声“啧”了声，然而她没看见沈殊的身影。
　　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从人堆里穿出来，像是有人在开玩笑。男生们并肩站在一起，只能勉强从颈边看见中间的两个女生。
　　陈薇和池月明两个人靠在窗台上，嘴边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视线落在课桌上的人，挑了挑眉，笑意更加明显。
　　被围着的不会是沈殊吧。宋予脑海里跳出这么一个想法。
　　不在人群中的几个女生视若无睹的拿笔写作业，离得远，也不好问。只能依稀听见夹杂在混乱杂音中，男生拍拍兄弟肩膀的嬉笑声。
　　“诶，你有没有男朋友？”
　　“你看看他怎么样？长得帅，人也靠谱！”
　　“你好高冷哦，什么话都不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潮湿的味道，令人厌烦。宋予拉开窗户，冷眼看向人群。
　　年数久了，窗户轨道有点生锈，拉开还费点力气，且拉开的声音巨大，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一下子堵上了所有人的嘴巴。
　　这声音跟拿指甲挠黑板一个效果，听得人心里难受。男生们停止玩笑，回头看声音来源。
　　一回头，人与人之间间距拉大，沈殊就算坐在椅子上也看得见窗外的宋予正随意的靠在墙壁上看着自己。
　　“喂，沈殊——你出来一下。”
　　她忽略所有人看她的目光，只想快点把沈殊叫出来。
　　当然事情没那么顺利。
　　男生见状非但没散去，反而变本加厉地拍拍好兄弟的肩膀，看似好意地安慰他：“哎呀，原来人家有男朋友了，你别难过，到时候我介绍一个更好的给你。”
　　沈殊捏着笔盖，对着男生说：“麻烦让一让，我要出去……”
　　“哟，”男生靠在沈殊旁边过道上的桌子上，有一脚没一脚踢着沈殊的桌子，“那么着急见男朋友呀，好幸福哦。”
　　沈殊窘迫地把笔盖上，解释道：“不是……男朋友……”
　　那么多男生盯着自己，她声音越来越轻。
　　她低着头不愿看他们，心想着该怎么才能快点出去。可男生们一看就是找她开心，就算外面有人等着他们也未必会放人走。
　　为了不让宋予久等，她打算挤出去。可男生看她站起来，他也跟着堵在女生跟前，手往裤口袋一插，沈殊向左他也向左，成心玩她。
　　玩着玩着男生笑出声，很快，肩膀上传来的轻微疼痛让他住嘴。
　　宋予手里的力道不小，带了点警告的意思。她动动嘴，从牙缝中挤出来一个字：“喂。”
　　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走进来。
　　回头对上宋予的眼睛后更加后悔，眼前的人比他高了半个脑袋，气势上绝对不输他，她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在，现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更不用说了。
　　“挺好玩啊。”她说。
　　周围人散去不少，没有人想给自己添麻烦。
　　“哟，忘记你男朋友还在了。”男生靠在桌子上，眼睛看着宋予，话却是对沈殊说的。
　　几个在后门的学生装模作样的聊天，时不时抬头看个热闹，再低头窸窸窣窣地小声交谈。男生这话说得挑衅，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予向前一步抓着沈殊的手腕准备带她离开，可男生依旧挡在前面。
　　还不等宋予做什么动作，身后的沈殊紧张兮兮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不用沈殊提醒她也知道，她不想也不会把事情闹大，把事情闹大对沈殊以后的日子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是啊，别忘了就好。”说完，宋予抬脚离开，只是两人距离挨得近，走出去的时候还啪地撞到男生的肩膀。
　　“喂你……”
　　男生还没把话说完，被一旁见宋予走了才敢上来的朋友劝住。
　　“别冲动，这人在我们镇上是出了名的……”
　　砰的一声，后门被关上，把所有声音都隔绝。
　　外头刚下完一场雨，闷又让人烦躁。宋予拉着沈殊走了几层到顶楼，天台的大门被锁住，一般也不会有人上来。
　　宋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沈殊来这里，大概是想找个清净没有人的地方冷静冷静。
　　她长叹一口气，回头看沈殊。
　　“一群人真是……”她呆住了。
　　身后的女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哭了，眼眶红红的，下嘴唇被咬的微微发白，一副隐忍的样子。
　　沈殊听见宋予的声音，打算开口，可眼泪随着嘴巴的动作一块儿流下。
　　“对不起，对不起宋予……我没想过会把你拉进来……”
　　带着哭腔，声音模糊的不行。沈殊低着头，忙不迭地用手背擦眼泪，可眼泪决堤，怎么也擦不完。
　　短短几天内两个朋友在她面前情绪失控，相比方清云，沈殊才是让她棘手的。
　　她有点不知所措，动动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学着安慰方清云的方式，轻轻把沈殊搂在怀里。
　　天台的楼道没有窗户，没有风，两个人拥在一起无疑变得更加热。沈殊却没感觉似的，伸出细细软软的胳膊环在宋予的腰上。
　　两个人身高相差并不大，沈殊在宋予的脖子上蹭了蹭，跟小猫一样，接着宋予就感觉到有暖暖的液体落下。
　　怀里的女生浅浅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撒在脖子上，痒的她起鸡皮疙瘩。
　　燥热，浑身燥热。宋予觉得自己脸也是烫的，也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在沈殊也不是哭了很久，几分钟后，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刚刚接触的地方变得凉爽，特别是脖子，这让宋予轻松不少。
　　“你……好点了吗？”宋予小心翼翼地开口。
　　“好多了，谢谢你宋予。”
　　声音很轻，还有一点沙哑，宋予又忍不住说道：“你不用道歉，错的又不是你。”
　　沈殊摇摇头：“不是，要是我勇敢点就好了，我要是不理他们直接走出来，你也不会被他们说。”
　　宋予想到出门的时候男生在议论她被沈殊听见了，也还好男生说的不是很多。
　　她没说话，缓缓走下楼。楼下那一层只有一个班，而这个班刚刚去上体育课。宋予推开窗户，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了沈殊的头发。
　　借着光，沈殊的脸上还有眼泪未干的痕迹。她伸手帮沈殊擦去，又把吹到脸颊两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
　　“我没来之前他们还有说什么吗？”
　　“就是问我为什么不理他们，还说我是不是有自闭症……不过没关系啦，同学之间开始不熟很正常，我会慢慢……”沈殊还想说下去，被宋予打断。
　　“不想聊就不聊，没必要为了迎合他们做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她想了想，又纠正道，“社交是一定要社交的，但没必要跟这些人社交……话说，纪检部怎么样了？”
　　沈殊转身靠在窗台上，风吹得头发丝蹭着宋予的胳膊，像猫的爪子挠得人心里痒。她捋了捋头发，说：“明天中午就可以去啦，以后中午你不用陪我了。”
　　“哦——”宋予伸了个懒腰，“有事找我，我不在篮球场就在体育馆。”
　　“好。”沈殊乖乖回答，眼睛却不由自主看着宋予的脸。
　　还不等她问干什么，沈殊已经伸手捏了捏宋予的脸。
　　沈殊的手涂了护手霜，散发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樱花还是什么别的花香，宋予闻不出来，只觉得是一种令人舒心的香。
　　“还好有你。”她说。

一眼就能找到我
　　自从发生这件事后，六班的同学都不再为难沈殊，只知道她现在有个不好惹的混混男朋友。
　　而四班的学生发现最近班门口多了个腼腆的小姑娘，一对上别人的眼睛就会慌乱地撇开视线，但即使如此，她还几乎每天下课都会跑下来找宋予。
　　江与骞看了经常调侃她：“不错啊你，终于把小姑娘掰弯了。”
　　宋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对的对的，哪天把你也掰弯。”
　　这话把他吓一跳，转转笔赶紧扯开话题：“中午篮球场去不去？”
　　“啊——”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的阳光，暖烘烘的有点刺眼，“行。”
　　受到温度的影响，今天她打球的积极性不并是很高。
　　可能还有沈殊不在的原因。
　　每次投篮后都要习惯性看看球框边上的位置，原本有个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抱膝盖看着宋予。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
　　之前还要顾虑到沈殊会不会一个人尴尬或者无聊，她不在就应该能安心打球才是，偏偏就有点不习惯。
　　她没打几下篮球，立马汗如雨下，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想继续打篮球也不想那么快上去睡觉。
　　她突然想到肖姜熠说的体育组，打算开个风扇打打游戏，混到午自修在回去睡觉。
　　“你们体育组在哪里啊？”她问。
　　江与骞同样懒懒散散的，怕是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听了这话他立马抱起篮球带路：“走吧走吧，那里平时没老师在。”
　　两个人一走，原本还在打球的人立马来了火。
　　“诶你妈妈的，人走了球也不给我们留啊？”
　　江与骞回头瞪了男生一眼：“你不是也挺球的吗，自己打自己吧，这他妈爹的球。”
　　这骂得给宋予逗乐了：“牛。”
　　体育组就在体育馆楼下，位置很好找。进了门立马打开电风扇，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发出“嗡嗡”的声音，吵醒了正在睡觉的两个人。
　　“啊——”两个人爬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巨长的哈欠，“你们来了啊。”
　　“我靠！”江与骞被吓了一跳，一下子窜到宋予身后。
　　“牛，不开风扇我还不知道这里还有两个人。”
　　宋予看着只有肖姜熠和张临海两个，问道：“他们两个呢。”
　　“林玄是好学生，一般没什么事就在写作业。郑丞被那个秃子叫去举重了。”
　　“哦哟，两者兼顾，不错不错。”宋予拉开一把椅子坐在风扇底下掏出手机。
　　风扇搅动着屋内闷热的空气，很快汗就收进了。
　　真坐在椅子上她突然又不想看手机，解锁，滑几下屏幕再熄屏，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好几遍。
　　最终还是趴在桌上叹口气把半边脸埋在臂弯。
　　宋予抬眼看着窗外有些发黄的树叶。这会儿风并不大，树叶只是敷衍的左右摇晃几下又恢复平静。
　　沈殊现在在干什么呢？她想。
　　像沈殊这样内向，不敢跟人说话的小姑娘进纪检部，这实在有点挑战极限的味道。
　　“同学不能戴手饰。”
　　“同学你头发太长。”
　　对于纪检部这种正常的工作，同学肯定不买账，别说没素质的恶语相向了，就是声音大点儿沈殊也会怕的要命。
　　真的……可以吗？
　　刺啦一声，背后的门被打开，林玄抱着三本书走进来。
　　他拿书轻轻拍了拍宋予的肩膀。
　　“我还以为你们在篮球场呢……沈殊在图书馆。”
　　“纪检部还去图书馆，真稀奇。”宋予打了个哈欠没放在心上，依旧懒洋洋地趴着。
　　“不是，她被朋友拉着，朋友跟朋友的朋友在聊天，她被冷落在边上。”
　　林玄这一串关于朋友的绕口令把宋予绕进去了，但她还是在末尾捕捉到重点。
　　沈殊被冷落了，还有陌生人在场。
　　宋予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瞥了眼林玄的书。
　　“谢谢，祝你英语一百分。”
　　话刚说完，门被砰一声关上。
　　林玄看着那扇墨绿色的门，表情有点纠结，这到底是感谢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满分一百五了啊。”他说。
　　……
　　体育组离图书馆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隔了条走廊。
　　快上午自修了，周围没什么人。宋予跑过去，手撑着微微发热的瓷砖上，人被带着很轻松翻过去。
　　图书馆依旧人多，吵吵嚷嚷的全是聊天的声音，大概没几个是真正看书的。胳膊上带红袖章的同学靠在柜子旁看着唠嗑的人，满脸写了生无可恋。
　　头顶明晃晃的灯照在地上，反光有点刺眼。人多，再加上一排排书架的遮挡，想找人也不是件容易事。
　　一声女生尖锐的笑声传进宋予的耳朵，她不禁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层层书架后，两个有点弧度的书架围成一个圆圈，里面放了两座同样带点弧度的沙发。
　　两个女生靠在书架上，头凑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坐在中间的女生甚至还把手绕到身后，牵着存在感并不高的同伴。
　　宋予走近些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殊抬头看着她，笑容一下子在脸上绽开。
　　“啊，宋予！”
　　两个女生听到沈殊的声音才停止聊天，抬头看看宋予又回头看看沈殊。
　　像是就是在等宋予的到来一样，女生牵着沈殊的手先前伸了伸。
　　“朋友来了，那你先走吧。”
　　女生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似乎没把沈殊当回事儿，可能还觉得她的存在会影响自己跟好朋友的关系。
　　虽说沈殊也知道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但还是乖乖的跟她们说再见。走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挽上宋予的胳膊。
　　今天不像之前降温时那么冷，外头还开着太阳。沈殊挽着宋予的胳膊，两只手不自觉的抓着她的袖子，手掌的热量让原本就热的皮肤变得更加热。
　　图书馆小门出去有片荷花池，不过现在还在整修，一池子的淤泥。池子中间建了座小凉亭，周围风景不太好，但好歹能挡点太阳。
　　宋予坐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随手捻了捻刘海。
　　“今天纪检部没事吗？”
　　身旁的女生拉着自己的衣角，眼睛专注地看向某一处，大概再想什么理由。
　　“今天人手够，她带我来图书馆聊天来着，谁知道后来冒出来另一个女生，”她微微偏头，思索片刻后又看着宋予的眼睛补充道，“也不是她们故意冷落我啦，她们也会跟我说话，是我自己融不进去……”
　　沈殊低头看着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角，正想张嘴，被宋予打断。
　　“别把所有错都归到自己头上啊你。”
　　她坐起来，抓了两把头发。
　　纪检部无疑是锻炼社交能力的最好途径，可看沈殊这样又叫人忍不住不管。
　　“诶，”沈殊浅色瞳孔中净是惊讶，“本来就是我的问题啊，我……”
　　宋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薄薄的唇前，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不太行，我跟在你后面好了，不会打扰你的。”
　　“不行不行不行，”沈殊神色慌乱，连连摆手，“你就没自由了。”
　　宋予想了想，相比自己，似乎还是沈殊没自由。于是改口：“我在篮球场，一眼就能找得到我。”
　　沈殊捋了捋她额前的刘海。
　　“好。”

你真是烦死了
　　说是说不会跟在沈殊后面，但第二天她就反悔了。上课上一半突然从梦中惊醒，捋了把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神秘地问江与骞：“你有跟踪过女孩子吗？”
　　语出惊人，对方呆住了：“？”
　　-
　　纪检部部分人被留在教学楼，剩下的都在操场附近转悠。
　　要说尾随别人还不被注意到那是不可能的，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同学，里头夹杂这一个孤零零还带点鬼鬼祟祟意味的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殊在停车场散步似的来回走，幸亏中间有一排高大的树，否则指不定会被发现多少次。
　　停车场这种地方来的人少，也不知道是部长安排的，还是沈殊故意来这儿。
　　在前面距离自己五十米的小姑娘此时正低着个脑袋，偶尔抬脚踩一下地上的树叶。
　　看她专心致志的模样大概率不会注意到自己，除非来个特别引人注意的家伙。
　　“哟——这不是宋——”郑丞甩着条毛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宋予身后的。
　　宋予被吓了一跳，趁他还没把名字说全，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不是举重去了吗，”宋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伸出半个脑袋，看见沈殊没回头就松了口气，“你要是再大声一点我就把你当哑铃。”
　　他笑了笑，指指操场那头的男生：“看见没有，接班人。别看这小子瘦瘦小小的，爆发力还挺强。”
　　宋予回头看了眼男生，男生穿了件荧光色短袖，人群中就他跟电灯泡一样会发光，很有辨识度。
　　她敷衍地“哦”了一声，挥挥手：“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哟，”他抬头看了眼沈殊，嘴角上扬，“原来你还有这种癖好啊，真恶心，带上我。”
　　宋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郑丞又接着开口：“诶，那件事你问了没有？”
　　“哪件？”
　　“哎呀，就是‘那个人’是谁啊。”
　　她摇摇头：“没有。”
　　“没有？”郑丞一脸不屑，“效率真低。”
　　“你在说什么啊，”宋予眯缝着眼睛笑了笑，“这种事是个人隐私吧，哪是说问就能问的。”
　　“隐私是隐私，但你们都是女生怕什么。我看女生不都挺喜欢聊自己喜欢的男生吗，你俩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八卦过什么吧？”
　　宋予想了想，从认识到现在，确实没聊过女生间所谓的普通话题。
　　或许是因为没人想跟沈殊分享，而自己又对别人的情感故事不感兴趣。
　　大概如此。
　　“八卦有什么好聊的，不过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夸张化，然后被到处传来传去当新闻主角嘛。”
　　“没意思，”他把毛巾甩到肩上，“我先走了，到时候真问出点什么记得告诉我。”
　　宋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随口应了声。
　　郑丞走后，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快上午自修了。她松了口气，想假装自己刚打完篮球，走上去。
　　但意外这种事吧，不好说什么时候会来，可能今天平安无事，明天又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刚要上前拍拍沈殊的肩膀，一个发光的身影嗖的一下从身边穿过。
　　再仔细一看，就是刚才举重的那个灯泡哥。
　　“同学——同学——”
　　沈殊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突兀的男生朝自己跑过来，太阳底下极其晃眼睛。
　　“呃……你好？”
　　男生跑到沈殊面前停下，喘了几口气。
　　“我喜欢你！”
　　声音有点大，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明显。这话一说，在场的两个女生都愣住了。
　　沈殊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手指摸着鼻尖有点慌乱：“什……什么？同学，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见面。”
　　男生没在意，以为沈殊害羞是因为自己的表白。气喘匀后，他双手抱胸，丝毫看不出是表白现场，倒像是大哥来收保护费的。
　　“一见钟情嘛，你那么好看的女生，正常。”
　　男生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但从架势上看，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说“你就说你到底同不同意吧”。
　　沈殊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正想开口拒绝，肩上突然多了份重量。
　　还不等她抬头，身边的人开始说话。
　　“不好意思啊，有男朋友了。”
　　两人同时看向宋予，宋予朝男人意味深长地挑挑眉。
　　“你……”男生指着宋予，“揍陈随的那个？听你们班人讲你是女的吧。”
　　“女的？”宋予笑了笑，“你瞅瞅我身上哪点像女的了？”
　　男生没说话，怔怔看了她半晌，才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
　　脸不像，穿衣风格不像，站姿随意的更不像。
　　他咽了口口水，一时间认为是不是被朋友骗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下场跟陈随一样，他还是选择道歉，然后飞快逃离现场。
　　等视野内看不见荧光色后，沈殊捂着胸口松口气：“啊——吓死我了。”
　　随后她想想不对，宋予出现的有点巧合，抬头认真地问：“你是不是跟我很久了？”
　　“切，”宋予下意识摸了把脖颈的碎发，“就是巧合，打完篮球然后路上看见你的那种巧合。”
　　沈殊“哦”了一声，随后咧嘴笑笑，说道：“那么大胆的表白……我还是头一回遇上。”
　　“嗯？”她捕捉到重点，带着丝捉弄的意味，转个身面对着沈殊，问，“那不那么大胆的是什么样的？”
　　身边的女生果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把碎发捋到耳后，支支吾吾说：“就是……偷偷给情书或者直接在网上什么的……”
　　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宋予完全听不见后，沈殊这才抬起头放大声音。
　　“诶呀，你烦死了。”
　　哦哟。
　　宋予没忍住笑出来，对于沈殊这样完全没有攻击力的行为，她实在憋不住。
　　“行了，我们该回去了。”她顺手摸了下沈殊柔软的头发。
　　“做为交换……”沈殊突然开口，“你也要讲你的。”
　　宋予顿了一下：“我的？”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宋予认命地点点头：“好吧好吧，以后找时间再说。”
　　沈殊这才笑起来，头顶的阳光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等下我跟你一块儿上去，我找老师问点事。”沈殊伸手扯了扯宋予的袖子，袖子被带上去一截，露出里面的发绳。
　　这就是沈殊上次给她的那根，但她使了坏，装作老成的咳嗽两声清清嗓子。
　　“同学，学校里不可以戴手饰，你把名字记一下。”
　　宋予偏过头看着女生亮晶晶的眼睛，说道：“是吗，可这是我朋友送我的诶，她就在我旁边，你找她记一下好了。”
　　“那也……”后面“不行”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予的手从背后绕到沈殊腰侧，坏心眼地戳了一下。
　　沈殊怕痒，这一下又是来得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扑到宋予怀里，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脸红着躲开。
　　刚刚那一下几乎是脸碰着脸，像宋予这种没心没肺惯了的家伙也罕见地有点害羞，差点同手同脚走出停车场。
　　“你真是烦死了……”沈殊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自相矛盾地勾嘴笑了笑。

说什么呢你
　　“门关着诶，老师是不是还没来？”
　　“那我等会儿好了，你先回去吧。”
　　“行。那我去洗把脸。”
　　宋予快步走去厕所，鞋跟和地上瓷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惹人心烦意乱。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往脸扑去。水冰冰凉凉的，非但没能冷静下来，脸反而还烫了些。
　　镜子中的自己刘海贴在额头上一捋一捋的，脸色看不出来，但她心里清楚，和沈殊碰到开始到现在，脸一直都是烫的。
　　虽说这也不是第一次脸碰脸了，但上次在楼顶抱抱是因为在安慰沈殊，就算碰着了也不会想那么多，更何况当时一心只想着怎么安慰她，压根没想到这根本的原因。
　　这回感觉不太一样。
　　宋予没敢继续想下去，又接了捧水。
　　午自修同学大多在教室写作业，楼道内安静的很，稍微有点声音就会被放大。
　　从宋予拧上水龙头的那一刻起，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涌进她的耳朵。像是有人拉长声调在起哄，也像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唠嗑。
　　不知道是从哪个班里传出来的。
　　烦。她心想。
　　她甩甩手，想出去看个究竟，刚出门迎面撞上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皱着眉若无旁人般开始抱怨，宋予走出几步照样还能听见女生尖细的声音。
　　“午自修还吵，真讨厌。”
　　“就是，题目都写不进去了……哪个班的啊？”
　　“好像是四班……”
　　四班？宋予心里一沉，赶紧跑过去。
　　沈殊不在门口了，不知道是进了办公室，还是处理完已经回教室了。
　　都不是，她看见沈殊在自己教室里。
　　一个男生嬉笑着抓着沈殊的手腕，一看就是他带进来的。
　　这个男生平时跟宋予没什么交集，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是做给谁看？
　　“同学，你每天来找宋予……是不是她女朋友啊？那我要好心提醒你一句，宋予也是女的。”
　　这话一说，周围男生开始兴奋，夸张地吹口哨也有。
　　“女朋友？那么好看的女孩子居然是同性恋啊，真恶心！”
　　“你以前不是还看上她了吗，现在看看幸亏没出手吧？”
　　“可惜今天宋予跟江与骞打球去了，不然我还能给你带进来找她。”
　　听到宋予的名字，沈殊试着挣脱男生的手，只是他的力气大，即使手腕摩红了也抽不出来。
　　“放手。”她低头轻声说着。
　　“啊？”男生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殊，“说话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放手！”沈殊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与此同时，门被“砰”地一声打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巨大响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予看着沈殊转过头，以及那双红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向她求救。
　　“你是聋了么。”她问男生。
　　男生没回答，只是松开沈殊的手腕，投降般点点头：“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那么快回来了，本来我看她一个人还想帮她……”
　　宋予快步走向前，把沈殊揽到自己身后，没好气地打断他：“用不着你这么好心。”
　　接着，她扫了一遍刚才那群起哄的男生，像是警告：“谁要是像他一样多管闲事，我也不介意管管你们。”
　　说完这句话，宋予拉着沈殊走出教室。
　　前脚刚出门，后面就听见有人不服气地开口：“果然是同性恋，要是只是朋友关系，怎么可能会那么生气嘛。”
　　“好拽哦。”
　　-
　　午自修是没心情上了，作业写不进去，觉也睡不好。
　　宋予拉着沈殊一时不知道去哪里，现在是上课时间，上次顶楼楼下的班级肯定也在，而且她也不想爬那么高的楼梯。
　　回过神，已经到了体育组。还好里面没人，宋予关上门，忍不住开口：“对不起啊，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门口的。”
　　宋予担心沈殊会和上次一样，可等了会儿沈殊没做出什么反应。她转身，看见沈殊背对着她坐在桌前，双手撑着脑袋。
　　“我啊……一直以来跟同学混不好关系，只是这次……这次牵扯到你了。”沈殊的声音在颤抖，像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啊，”她走过去，手轻轻放在沈殊的脑袋上，“什么牵不牵扯的，没那么严重。”
　　“可是你们是同班同学诶，我可以躲开他们，你却不行，”沈殊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你回去了他们一定还会继续阴阳怪气吧？其实他们怎么说我都无所谓的……只是你……”
　　她没继续说下去，咬着嘴唇住了口。
　　宋予伸手勾起沈殊的下巴，果不其然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眼泪还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打转，每眨一下似乎能带出更多的泪水，纤长的睫毛也被沾的一簇一簇。
　　宋予叹口气，捧着女生的脸用指腹轻柔地将眼泪擦去。
　　“放心，人际关系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人讨厌我也好排挤我也好，都没关系。只是你啊，被带进去的时候肯定很怕吧，周围都是陌生人而且都是男生。那几个男的说话没分寸，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安慰是这么安慰的，可宋予心里早就默默记下了那几个闹事者的名字。
　　把自以为的开玩笑强行加到别人身上。
　　无聊透顶。
　　沈殊看着宋予眨了几下眼睛，又垂下眼帘。
　　“他们……说我们是同性恋……”
　　“嗯，”宋予没多大反应，平静地开口，“反正又不是真的，随便他们怎么说。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做朋友。”
　　对于同性恋这个问题，宋予以前也问过自己。她心理认为自己是男生，找女生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吧，可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个同性恋。
　　每每想到这儿就戛然而止，到现在都没想出来关于她性取向的结果。
　　“哦。”沈殊轻声说着，似乎有点失望。
　　宋予拉来旁边的椅子坐下，问：“不上午自修……你们老师会说吗？”
　　沈殊摇摇头：“一般她都不会注意到，实在不行我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她又低头胡乱抹了几下脸，问宋予：“还看得出我哭过了吗？”
　　眼前的女生眼泪虽然擦干了，但眼睛依旧红红的，跟兔子一样。
　　“很明显哦。”她回答。
　　沈殊还想擦擦，手抬到一半，她放弃了。
　　“为什么其他女生关系好点别人会觉得正常，我们却要说是同性恋呢？”她问。
　　“嗯……”这个问题宋予回答不上来，“也对，我们也没做过什么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吧。”
　　沈殊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想在记忆中找到些什么。
　　“抱抱算吗？”
　　“肯定不算啊。”
　　“那绑辫子呢？”
　　“这更正常不过了。”
　　沈殊闭嘴了，思考半晌突然又说了一句：“又没亲亲过，他们是怎么想的。”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再加上沈殊那认真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说了什么平常的话，没想到她语出惊人。
　　宋予差点被口水呛到，捂嘴看着她，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
　　“说什么呢你。”
　　沈殊眯缝着眼笑出声。

我只有你了
　　回到教室正是下课时间。
　　江与骞已经回来了，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大概是刘文跟他讲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看着宋予坐下，想问却又不好问些什么，动了动嘴就没了下文。
　　“你想问什么？”宋予撑着脑袋，问得坦然。
　　“没什么，”他顿了顿，“那几个人嘴贱，别往心里去。”
　　“嗯。”
　　看宋予的样子是不想再接着聊这个话题了，江与骞就算再想劝两句也只好闭嘴。
　　下课周围吵吵闹闹，坐在自己位子上的没几个，但宋予总觉得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到自己身上。
　　抬头扫视一圈还能逮着几个反应慢来不及低头装模作样的。
　　这次惹事的有五个人，都是平时经常在一块儿玩的家伙。
　　人数有点多，要想每个人都教育一顿有点难度，而且还得找机会。
　　宋予撑着脑袋想得入神，连笔墨沾在草稿纸上染了一圈黑色也没注意。
　　“喂，”江与骞戳戳她，“那几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小心点。”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有事叫我。”
　　“谢谢。”
　　-
　　气温降得突然，前几天还能穿短袖，现在跟过山车似的冷了十度，得翻出厚点的衣服了。
　　要说只是降温，宋予倒还能忍受，可是今天还下雨。
　　雨下得密集，落在皮肤上带来丝丝寒意。
　　沈殊穿了大一码的秋装校服，松松垮垮的看不出能带来什么热量。她一手缩进袖子里，搁了一层衣服握住伞柄，另一只手护在肚子上，大概能抵挡一些从四面八方来的风。
　　桥上风大，吹着沈殊的伞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就危险，她不得不两只手抓住伞柄。
　　待风小些时，她看向宋予，小心翼翼地问：“昨天……他们没再说什么吧？”
　　“没有了，你呢？”
　　“我也没有，”沈殊低下头，重新把手臂护在肚子上，突然笑了下，“我们……我们好像都在自己班不受待见诶。”
　　宋予动动嘴角，毫不在乎地“切”了一声：“我从来都不在意被人对我的看法……只跟你一起就够了。”
　　沈殊没说话，抬手把碎发捋到耳后。
　　过了一座桥，风和雨都小了些。沈殊收掉雨伞，挤到宋予旁边。
　　“喂喂，两个人一把伞很挤的。”宋予嘴上说着，但还是把伞移过去了点。
　　“那我靠近一点，”沈殊两只手抱着宋予的胳膊，跟考拉抱树枝一样，“我好冷啊。”
　　这下轮到宋予不说话了，胳膊上软软的触感让她有点反应迟钝。
　　仔细想想，沈殊似乎全身都是软软的。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确实热了不少，沈殊的热量顺着宋予的胳膊一路上升到脖子，然后是脸。
　　她抿了抿嘴，整条右胳膊是僵硬的。
　　过了个拐角，风又吹来。
　　在呼呼的风声里，沈殊抱得更紧了些，凑到宋予耳边轻声说：“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语气可怜兮兮的，像极了被领养的，丝毫没有安全感的小流浪猫。
　　这小姑娘专挑风刮过的时候说这种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让她听见自己说的这句话。
　　宋予顿了顿，脑海中突然想起那天方清云说的。
　　他说沈殊从初中开始就被孤立。
　　“你……”宋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偏过头故意问，“有这样抱过初中的朋友吗？”
　　女生变得慌张，但依旧没松手：“啊？怎……怎么可能，初中的人远离我还来不及呢，我怎么可能……”
　　看来方清云说的是真的。
　　“发生过什么事？”宋予问。
　　沈殊轻轻笑了笑，有种想扯开话题的意思：“宋予你好狡猾哦，昨天不是还说要跟我讲你以前的事嘛，怎么今天又来问我的事？”
　　宋予张了张嘴，心想，狡猾的是你吧。她知道自己不说些什么是套不出话的，只好点头妥协。
　　“中午还是停车场吗？到时候我再说好了。”
　　话音刚落，沈殊眉眼弯弯，笑得像小狐狸似的。
　　“好呀。”
　　-
　　中午雨停了，但风依旧大。微乎其微的阳光根本没多少热量。
　　“沈殊啊，在停车场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他们安排的？”
　　“他们安排的，”沈殊说，“你穿得好少哦。”
　　对比沈殊，宋予确实算是少了，薄薄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件短袖。
　　“估计还是你手冷吧，”说着，她鬼使神差地拉起沈殊冰凉的手，插进自己的口袋。
　　暖烘烘的口袋里，沈殊的手很快就热了。
　　她还觉得奇怪，明明做出这个行为的是宋予，可现在不自在的也是她。
　　“我们都是女孩子，怕什么。”
　　见宋予没说话，她接着说：“昨天你答应我的，我想听你以前的故事。”
　　“以前？”宋予问，“以前的范围太广了，你具体想听什么？”
　　沈殊咬了咬嘴唇，缓缓张嘴：“你有谈过恋爱吗？”
　　她咂咂嘴，回答道：“怎么可能，男生第一眼能认出我性别我就谢天谢地了。”
　　听了这话，沈殊没忍住笑出声：“你是从什么时候留短发的？”
　　“啊——”宋予开始仔细回想，“大概小学？不是，小学只是有这个想法，初中才开始实行的。”
　　“为什么？”
　　“小学被同学欺负过嘛，然后就一直觉得自己也是个男孩子。沈殊啊，别说以前了，我估计以后我也不会有什么恋爱的，跟女生谈总感觉怪怪的，跟男生谈这不是更怪了吗，像处兄弟一样。”
　　沈殊安慰似的轻轻捏捏宋予的手指：“遵循你的内心不就好了嘛。”
　　宋予叹口气，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殊。
　　或许是目光太过直白，一直盯着地上落叶的沈殊感受到一丝别扭。
　　好在宋予只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在树荫底下，手拉着手慢悠悠走着。
　　“该你了。”宋予说。
　　“什么？”
　　“早上你说的啊。”
　　“好嘛，”沈殊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被这双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宋予莫名有种心虚感涌上心头。毕竟想打探她过去的这件事，还是从自己的好朋友方清云那里知道的。
　　“那……你不说也没事。”
　　沈殊摇摇头：“要说的。”

我当战地记者
　　午后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宋予趴在桌子上看着雨滴打在窗户上，拉出根根细细长长的线。
　　中午在停车场，沈殊说过的话似乎还在她耳边环绕。
　　她说：“我初中跟男生玩得好，女生自然不愿意跟我走得近。”
　　“为什么？”
　　“因为只有男生会来跟我聊天，那我就跟他们玩咯。还有女生说我抢她男朋友，我只是觉得奇怪，明明是男生自己来找我，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骂我呢？”
　　宋予叹口气，一时间脑子里冒出几个不好的词，此刻心情不是很好。
　　沈殊在她面前那么乖……是装的吗？
　　她怎么也不能把现在的沈殊和初中时期的沈殊联想到一块儿。
　　不过既然本人都这么说自己了，那真相也大概如此了吧。
　　外头雨越下越大，渐渐模糊成一片。
　　宋予泄了气，把头埋进臂弯，耳边净是令人烦躁的雨声。
　　以后该用什么心理面对沈殊啊，她心想。
　　-
　　放学，两个人撑着伞走在路边。
　　天色已晚，风也冷了不少。
　　沈殊似乎没把中午的事放在心上，反而走在宋予前面蹦蹦跳跳的，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诶宋予，”沈殊回头指着前面一家店铺，“吃栗子好不好？”
　　宋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答应下来了。
　　栗子店很小，只坐了老板一个人，身后的机器还在不停运作。
　　相比跟沈殊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现在她好像胆子大了不少，至少能跟陌生人沟通了。
　　只是……宋予心里还在想她之前的事，就好像有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身上一样。
　　有些失望，也有些难以置信。
　　沈殊，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不禁看着沈殊的侧脸问。
　　好在这一小动作没被沈殊发现，她接过装着栗子的纸袋，伸到宋予面前。
　　“快拿一个。”
　　栗子小小的，很烫，握在手里像个暖手宝。
　　“啊——果然天气冷了还是吃栗子好，”沈殊感叹了一句，又转头看着宋予补充道，“好暖哦，像握着你的手一样。”
　　宋予差点被噎到了，但还是面不改色的在她肚子上轻轻挠了一下。
　　“以前你不还挺害羞的吗，怎么突然这么会说了？”
　　女生笑着弯腰捂住肚子，躲过宋予还想伸过来的手。
　　“你好小气……”她看向某处，突然表情带了丝害怕，就连声音也小了很多，“你看那边……这是不良聚集准备打群架吗？”
　　顺着沈殊指的方向看去，街边的灯柱下，站了一群穿着和这个天气完全不符的家伙。嘴里叼着烟，时不时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伸手抖了抖烟灰，目光落到宋予身上。
　　宋予看他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要是在N镇这种小地方见过面也正常。
　　有些人甚至跟她打过一架，结果第二天她就忘记那人的相貌了。
　　男人戳戳旁边的女性，给她使了个眼色，随后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宋予。
　　他们把伞抬高了些，宋予这下是看清了，那个女性就是许葵。
　　下一秒，她的舌尖被栗子壳烫了一下。
　　“啊烫烫烫烫烫……”
　　她向前快走几步挡住沈殊的视线。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殊知道她跟这帮家伙认识！
　　“宋予你小心点嘛，”沈殊的注意被宋予吸引，忍不住笑了下，将剥好的栗子递到宋予嘴边，“这样应该不烫了吧？”
　　“谢谢。”
　　宋予吃了一口，抬头却看见许葵跟身边一群混混看着她们露出暧昧的微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说：“哟哟哟，不得了。”
　　离谱，简直离谱。
　　许葵这家伙也就算了，混混为什么也会顶着一张凶狠的脸露出这种笑。
　　宋予皱着眉，鸡皮疙瘩起一身，表情有点不受控制，好在前面就是转弯的地方。
　　趁沈殊看不见自己，许葵朝宋予挥挥手，做了个口型。
　　“我等你——”
　　-
　　跟沈殊分别后，宋予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拐进和家相反的巷子去。
　　十分钟后，她走到许葵旁边。
　　这帮子人也是有意思，从刚才到现在连姿势都没变过。要不是烟短了半截，宋予还以为刚才时间暂停了。
　　“哟！”许葵跟她打招呼，走到旁边，脸上的笑意难以遮掩，“这是上次方清云聊天的那个小姑娘吧？那么快你们……啧啧啧。”
　　宋予把她的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移开：“什么啊，别搞我脑子。先说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吧。”
　　她回头扫了一眼那群穿短袖穿背心的青年，加上一句：“牛，准备给N镇加个雪雕景点啊。”
　　许葵没忍住笑出声，连连摆手：“年轻人没关系的，他们是我找来的帮手。”
　　“帮手？”
　　“嗯，”许葵点点头继续说道，“前两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路上走，有四个还是五个的傻子要找我麻烦……像我这么柔弱的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宋予忽视掉许葵羞涩的表情，接着问：“四五个人也不至于带那么多呃……‘帮手’吧。”
　　“要说只是骚扰，那确实不用，”许葵凑近了些，神神秘秘说道，“问题是他们抢劫到郑珂女朋友身上了……就是我后面那个蓝色背心。”
　　宋予看过去，那郑珂剪了个寸头，膀大腰粗的，真是难为这件蓝色背心了。
　　倒是和郑丞有点像。
　　“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郑丞。”她随口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
　　宋予把手插进口袋，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记得让他们小心点，别到时候把人打残了。”
　　“那肯定，你来不来？”
　　她瞥了许葵一眼，扯起嘴角轻笑出声：“我去能帮上什么忙？”
　　“别给我装……啊我知道了，你是在小姑娘那边装的吧，放心，以后走在路上我绝对不会叫你……”
　　不等她说完，宋予抬脚离开。没走几步，又被许葵抓着袖子：“别走啊，对了，那几个人好像还是你们学校的。”
　　“我们学校？”宋予来了兴趣，“别是我认识的。”
　　“也不是没可能啊，不过这几个小子是真的欠揍，上次我还听到他们说什么班上居然有同性恋，恶不恶心的东西。真是好笑，同性恋怎么了，妈的……”
　　许葵正骂得高兴，宋予猛地呼吸一滞。
　　这不就是班上那五个人吗？
　　机会来的正是时候。
　　她认真地看着许葵：“什么时候。”
　　“今晚十二点，在东桥右侧23号巷子里，那里都是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使的老头老太。”
　　“行，但是我晚上不会露面。”
　　“什么？”许葵皱皱眉，“那你去有个屁用。”
　　“我当战地记者。”
　　她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几个字。
　　“你他妈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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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点，宋予走进便利店。
　　对于等下这出好戏她还是挺期待的，在货架上拿了盒牛奶和一包爆米花，付完钱出门向23号巷子走去。
　　巷子安静的很，老年人大多睡下了。他们听力不太行，要是能被许葵他们吵醒，那估计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了。
　　晚上雨停了，但地面依旧潮湿。
　　宋予单手翻上矮墙，沿着墙顶走过去，顺利跳上某户人家的屋顶。屋顶上还有棚，底下的那片空地很干净。
　　这个角度看底下人打架正合适，要是被人发现还能悄悄往另一边溜走。
　　现在才十一点半，还有一点时间。
　　她趴在棚下，拿出手机。
　　这件事她没打算让沈殊知道，一想到上次在停车场沈殊说的那些话，宋予罕见地像个幼稚鬼，心里莫名浮现出“啊反正你也骗了我那么久，那我骗骗你也无所谓吧”的想法。
　　宋予微信里的联系人很少，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她的手指越过沈殊的头像，打开跟方清云的聊天框。
　　对于沈殊的过去她还是存在着一丝侥幸，但是现在看来，了解更多的似乎只有方清云了吧？
　　但这么莫名其妙的找别人，不太行。
　　向来直来直去的宋予开始纠结起来，对话框内打了一行字又删除，反反复复很多次。
　　“你想说什么？”
　　对面猝不及防发来一句话，宋予惊得差点没把手机摔地上。
　　“你怎么知道？”
　　“我看顶上对方输入了半天，我说啊，你什么时候那么磨磨唧唧了。”
　　宋予没回复，黑暗中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得她的脸有些捉摸不透的意味。
　　过了两分钟，对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沈殊？”
　　“怎么可能。”宋予下意识否定。
　　随后就没有回应了，石沉大海般。
　　即使把亮度调到最低，也禁不住宋予长时间盯着屏幕发呆。她揉揉发酸的眼睛，把手机倒扣在地上，嘴叼着吸管，“嘶啦”一下扯开包装，喝了口奶。
　　她咬着吸管，眼睛毫无目标盯着巷子内黑暗的一角。她不禁开始想，自己到底对沈殊存在什么样的感情。
　　朋友？或者是……
　　每每想到有关性别的，她总会逃避。
　　宋予烦躁地“啧了一声，开始无聊地往牛奶盒里吹气。
　　打开手机，方清云在三分钟前发来一条信息。
　　“得了吧，我知道你小子还是在意我上次说的话，但是我听许葵说你俩今天还互喂栗子来着？别的小姑娘估计还正常，你我就不多说了吧。都这种关系了直接自己去问呗。”
　　平时方清云发消息总是一条一条来，恨不得一个字发一条，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搞脑子，一大段看得宋予眼睛疼。
　　之前一眼就能看懂的东西，现在只能耐着性子一句一句看。看完后她感叹方清云不愧是跟廖川混的人，同时也在想，许葵怎么也那么八卦了？
　　刚关上手机，不远处传来吵闹声。声音很熟悉，等他们走近点才看清，就是班上的五个人。
　　“到点了怎么还没来？”
　　“纪匀，你说他们不会怂了吧。”
　　那个叫纪匀的男生冷哼一声，回头看看东桥上微弱的灯光，说：“最好这样。”
　　但话音刚落，几道身影挡住灯光，同时前面也有几个人出现，前后夹击。
　　宋予眯了眯眼睛，别人都换了见长袖，就郑丞的老哥依旧穿着那件蓝色背心，手上还拿了只棒冰。
　　“牛。”她忍不住感叹，拆开爆米花丢进嘴里。
　　纪匀笑了笑，声音有点颤抖：“挺阴的啊你们。”
　　“哪有你阴呢，专挑大晚上出门，”郑珂慢慢向他走去，“就带这么几个人，你对自己还蛮有信心的。”
　　宋予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大概清楚纪匀的位置后，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手机灯光正好直射纪匀的眼睛，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我靠，你们还带了个摄像师啊。”
　　“少他妈废话。”郑珂拉开纪匀的衣领，把还没吃完的棒冰塞进去。
　　棒冰因为体温融化的很快，胸前一下子变得又黏又冰，他怒火中烧，只是还没完全烧起来，郑珂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时间，底下一片混乱。
　　纪匀和几个男生求饶，以及郑珂的谩骂，混合着宋予吃爆米花清脆的声音，还挺热闹。
　　趁着混乱，宋予才敢把头伸出去。
　　带头的是郑珂，拽着人家衣领就是一顿揍。
　　许葵和一个陌生女性站在旁边，同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女性大约就是郑珂的女朋友。
　　两个女生靠在墙上不知道凑在一起在说些什么，要不是前面还在打群架，宋予还真以为俩人是来闺蜜聚会的。
　　这场闹剧只持续了一刻钟，底下渐渐没了声。
　　“你们，”郑珂指指地上的五个人，“赶紧起来，给这两个人道歉。”
　　几个人显然不乐意，慢吞吞坐起来。
　　郑珂上前，手扣住他的后劲拎着他过去，又艰难又狼狈的。
　　“对……对不起。”他说。
　　女生厌恶地捂着鼻子，摆摆手：“行了行了，真臭。”
　　巷子位置比较偏僻，太阳几乎照不到。边边角角的地方阴暗潮湿，本来就脏兮兮的，更不用说纪匀这几个人还在地上滚了几圈吧。
　　“行了，再有下次你们当心着点。”郑珂回头朝女生招招手。
　　等郑珂他们走后，纪匀手托着下巴艰难地站起来，注意到头顶的灯光还没消失，气急败坏。
　　“你他妈的怎么还在？！”说着，他捡起一块石头就要砸过去。
　　宋予及时关灯把手缩回来，石头落了空，在空中画了道弧线砸在另一头房顶的铁皮上，安静的巷子内只剩石头落地后又回弹的声音。
　　“妈的。”纪匀又骂了一句，向巷子右边跑去，看样子他们也发现那堵矮墙直通宋予这边的房顶。
　　但宋予依旧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拍拍屁股，手一撑从另一边跳下去。
　　纪匀跑到房顶，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地上还扔着空的牛奶盒和爆米花的包装袋。
　　“草！”
　　-
　　宋予举着手机慢悠悠在路上走，手机的光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她在回放刚刚录的视频，调了几张好笑的画面截图。主要原因也是纪匀和那四个兄弟长得喜感，随便截两张再加几个字就是一张表情包。
　　她在照片底下加了几个字，看到成品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抬头，漆黑的街道上有一家店还亮着，是家打印店，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老板，”宋予敲敲门，“我来打印几张A3纸。”

女生之间的抱抱
　　第二天，学校小广场的布告栏前围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勾起了沈殊的好奇心。
　　她在最外面努力地踮起脚尖，这才勉强看见布告栏上贴着什么。
　　仿佛是一群男生挨揍的场景，只是男生的脸有些模糊，但不难看出狰狞中带着点惊恐。
　　底下写了四个大字：惊慌失措。
　　沈殊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又立马反应过来，这几个人好像跟上次把她拉进去的男生很像。
　　她转过头看着宋予，宋予就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看着布告栏。
　　“喂，这人好像有点像四班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纪匀？”
　　“诶对对，这小子被打也活该，谁叫他那么欠。”
　　……
　　“宋予。”
　　宋予正听热闹，沈殊冷不丁叫她一声她还差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沈殊挽着她的胳膊，说：“这照片是你拍的吧？”
　　“怎么可能，我……”
　　沈殊难得直视她的双眼，语气认真：“别骗我。”
　　宋予本来还想狡辩几句，一旦对上她的眼睛，又叫人撒不了慌：“好吧，确实是……但是我可没参与进去啊，我就是刚好路过而已。”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沈殊绷不住笑了。
　　“好啦，刚才想吓吓你的，宋予你真不禁吓。”
　　宋予愣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就要戳沈殊的腰侧，她见了条件反射地跳开，说道：“诶诶诶，小气鬼。”
　　-
　　班上，四个挨揍的男生已经在了，只剩纪匀没来。
　　男生除了脸上挂了彩，其他看不出来昨晚挨过揍，看他们的神情似乎都不知道那些照片是宋予拍的。
　　她总以为这帮人会稍微怀疑一下自己，然而一整天过得平静，有点平静过头了。
　　纪匀这小子是一节课都没来，宋予甚至想过他会不会在校门口等她，然而并没有。
　　放学风又大起来，沈殊捧着关东煮走在路上缩了缩脖子。
　　她相比其他女生，生得又高又瘦，校服穿在她身上宽松很多。
　　“诶沈殊，”宋予叫了她一声，“风都从袖口灌进去了，不冷吗？”
　　沈殊抬头笑了笑，嘴巴鼓鼓的：“冷啊。”
　　“那你为什么还买大一码的？”
　　“哎，我觉得我高中还能再长的，”说着，她从袖子中伸出两根手指，在头顶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你看，十公分都不到，没准以后我能比你高呢。”
　　宋予笑了笑，把沈殊揽在自己臂弯下：“哟，那么有自信？”
　　“那是，”沈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声若蚊蝇，手却不老实的抓住宋予搁在她肩膀的手，“好温暖，你能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明明另一只手还捧着关东煮，沈殊的手指纤细又冰凉。两只手指交错在一起，似乎产生某种异样的感受。
　　“你……”
　　沈殊马上打断她：“女生之间拉拉手……不可以吗？”
　　沈殊的手拉着她的食指，指尖渐渐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袖子滑落，露出一小段白嫩嫩的手腕。
　　宋予被打败了，招招手，等沈殊把手又抬高些，扯住她的袖子将她整只手裹在里面，紧紧握住。
　　“当然。”
　　拐过一个街角，风吹得叫人睁不开眼睛，耳边净是风呼啸的声音。
　　“你……”沈殊转头看着宋予的眼睛，路灯下，她的瞳孔呈琥珀色。沈殊微微出神，想说出去的话却在嘴边拐了个弯：“你的眼睛好好看哦。”
　　“是吗？”
　　“嗯，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有男生的眼睛生得那么柔和。”
　　沈殊的眼睛很亮，宋予甚至能看见她眼中略显无措的自己。一时间，宋予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抿成一条线。
　　直到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沈殊的手。
　　她的手轻轻抚摸，幅度并不大，有点痒痒的，像极了小虫子掠过皮肤。
　　不对劲，沈殊今天不对劲。
　　宋予有点慌，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走了，到时候作业写不完就要熬夜了。”宋予及时打断两人间的对视，摸摸鼻尖，拽着沈殊向前走。
　　完蛋，心跳好快。
　　-
　　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耳边的自行车叮铃铃作响，摊贩聊天声融合在一起，像发酵的面团。
　　好吵，脑子里又好安静。
　　沈殊乖乖地跟在后面没说话，两个人手拉手走出人群，她突然“咦”了一声：“有人在唱歌诶。”
　　宋予一心想着刚才的事，经沈殊一说才反应过来。
　　街边站了一个男生，穿着黑色到脚踝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大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手里抱着吉他，与其说街头卖唱，还不如说晚上扰民。
　　五音不全，简直折磨耳朵，没被赶走也是奇迹了。
　　几乎是宋予看他的一瞬间，男生不唱了。他抬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宋予，带着笑意：“哟，廖川的男朋友有女朋友了。”
　　不仅是沈殊，宋予自己也很懵。
　　“廖川是谁？”沈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朋友。”她说。
　　汪启笑着把吉他摆在一边，插着口袋走到宋予跟前，一股酒味。
　　“好巧啊，打扰到你和女朋友了。”
　　宋予拉着沈殊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说：“怎么不跟方清云在一起？”
　　“他不在哈哈，跟廖川整理东西呢，”轻快的语气突然大转弯，他声音微微颤抖，“能……陪我坐会儿吗？”
　　宋予愣了一下，两人之前也就见过一面，关系算不上有多好，现在叫自己陪他坐会儿，简直有点不可理喻了吧。
　　“我等你，你把你女朋友先送回家。”他说。
　　宋予点点头，带着沈殊离开。
　　走远后，沈殊回头看了眼汪启，发现他真的坐在吉他旁边，抱着膝盖，看起来有点无助，像个跟家长走失的小孩一样。
　　“他……没事吧？”
　　“应该吧，这小子有双向情感障碍，放他一个人在外面也危险，等下我给他送回去。”
　　沈殊点点头，嘱咐道：“那你也要小心点。”
　　-
　　这条街离沈殊家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只是汪启耽搁了一点时间，沈殊到家要比平时要晚。
　　走之前沈殊又回头看着宋予，轻咬嘴唇。
　　“那你等下回去了跟我说一下。”
　　“好，你快上去吧。”
　　沈殊非但没离开，反而走近了些，表情有点纠结。
　　“怎么了？”
　　“那个……能不能抱我一下？”
　　手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两具身体靠在一起，脸贴着脸，温度要比平时高些。
　　沈殊的手紧紧环在宋予的腰侧，脸无意识地蹭了蹭。
　　“今天你怎么了？”她有点慌，属于女生的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唔……”沈殊没回答，又抱了会儿才松手，笑着说，“没什么啦，只是女生之间抱抱嘛。”

彼此的光
　　等宋予跑回来时，汪启还坐在吉他边，连动作都没变过。
　　他抬眼淡淡看着宋予：“那么快啊。”
　　宋予点点头，揪着他的羽绒服：“走，换个地方坐着。”
　　汪启呆了几秒，拎起吉他跟着宋予走。
　　像汪启这样的人，带到哪里似乎都不方便。他情绪不稳定，什么时候失控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带他去便利店坐会儿，可一想到里面认真打游戏的营业员就放弃了。
　　算了吧，别打扰人家了。
　　于是他们走到河边，月光下，整条河变得柔和。
　　“你怎么还喝酒了？”她问。
　　“就喝了一点点嘛，哈哈。”对方回答。
　　不过闻他身上的味道，大约喝了有二十个所谓的“一点点”。
　　沿着河边放了不少长椅，汪启放下吉他靠在椅背上，坐下后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
　　“我倒也不是第一次喝成这样了，上次还是跟方清云廖川他们一起。诶我跟你说，廖川这人虽说有什么狗屁执照，但我就是不信他。你说他连自己是同性恋这种东西都归成一种病，那像我这样的不就是没救直接丢掉算了嘛。”
　　宋予坐在另一头，盯着平静的河面没说话，就算想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汪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打火机点燃后，隔着中间那层烟雾缭绕接着说：“不好意思啊，今天我有点小兴奋，估计是喝了点酒的关系。我喝了一瓶威士忌啊，明明我酒量不好，但是我今天居然还有意识。”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消散在空中后，看着宋予：“你跟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深吸一口气，简单明确地说道：“同学关系。不是女朋友。我也是女生。”
　　“哈哈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还是想把你当同性，”汪启把烟头丢在地上，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可怜短暂地砸出几点火星，“说实话我也不止今天一次看到你们俩，之前也有，只是你没注意到我。”
　　“是吗？”
　　“嗯，”汪启点点头，又摸出一根烟，“我看出来了哦，那个女生喜欢你，超过了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长椅边上摆着几块小石头，大约是白天小孩子玩剩下的。宋予捡起一颗随手扔进河里，一下打破河面的平静。
　　她盯着河面泛起层层涟漪，说道：“怎么可能。”
　　“骗你干嘛，虽然我没朋友，但是这种眼神我还是能区分的，我……”
　　毫无征兆，汪启像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开始哭了。
　　烟灰随着他颤抖的幅度掉落，汪启想说话，但每次只说开头一个字就被坏心情淹没。
　　“对不起我……实在是……有些东西钻进我的脑子里，我……”他没再说下去，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星空，望了没多久又用手捂住眼睛。
　　宋予伸手把他夹在指尖的烟头拿掉。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放着他不管，只好学着大人安慰小孩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拍他的肩膀。
　　“难过就不要想了，这种时候还是放过自己吧。”
　　听了这句话，汪启把手放下看着宋予，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你叫什么？宋予是吧……好温柔啊……你好温柔啊你……”
　　面对对方无厘头地夸赞自己，宋予没忍住撇撇嘴，这么让他哭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或许方清云能解决。
　　“诶，你，等会儿，我给方清云打个电话来接你。”
　　汪启就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半躺在长椅上：“你好温柔啊……要是我小时候遇到你这样的人该多好……”
　　-
　　在等方清云的一刻钟里，汪启一直哭，可哭了五分钟突然又莫名其妙跟宋予开始开玩笑。
　　看着他阴晴不定的样子，宋予双手叉腰，长长叹口气。
　　方清云从远处跑过来，扔给宋予一罐饮料：“抱歉啊，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回去记得让汪启早点休息吧。”她说。
　　汪启原本挂在方清云脖子上，听到这话立马声音大了些。
　　“啊——你好温柔啊——”
　　方清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打断他：“走了，汪启。”
　　他们走后，宋予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折腾到十点半了。
　　她也不急，顺着河边慢悠悠地走。
　　这条河很长，中间连接着能去对面的桥。小路错综复杂，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月光下，周边环境都冷清许多。她手一撑，轻松坐在矮墙上。
　　从口袋摸出手机，给沈殊发了条信息。
　　“我回去了。”
　　几乎是发完的那一刻，沈殊也回复一条：“好的呀。”
　　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宋予明天放学我先走咯，我爸爸回来了。”
　　“好啊。”
　　她放下手机，手撑在两侧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一颗明亮的星星旁边跟着一颗黯淡无光的星星，两颗凑得很近，不仔细看还察觉不到旁边那颗的。
　　她举起手机，对着两颗星星拍了一张发给沈殊。
　　“你看，亮的那颗是你，旁边的是我。”
　　对方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不是，你才是那颗亮的。我没什么朋友，原本我以为我的高中生活也会像以前那样平淡无趣，是你闪闪发光的参与进我的生活里。”
　　几行字看得宋予脸有点发烫，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原来我们都是彼此的光啊。她想。
　　沈殊又配了一张可爱的表情包，接着问：“到家了吗？”
　　“还没呢。”
　　“那……宋予，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女孩子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奇怪，宋予甚至都不知道沈殊问它的意图，只能按照自己一贯的想法老老实实回答。
　　“不知道，似乎还是男生好一点。”
　　宋予等了半天，对面许久没有回话。
　　室外温度慢慢降低，即使她火气再好也抵不住冷风吹进脖子。她翻下矮墙，拍拍屁股上的灰，沿着这条黑暗的小道走去。
　　快到家门口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啊，好吧。”她说。
　　宋予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嘛，哈哈……没事啦。”

电视剧
　　在第三个闹钟响起时，宋予终于在床上翻了个身，眯缝着眼睛看手机上的时间。
　　今天礼拜五，在感叹完日子过得真快后，她穿衣服起床，走到厨房开始热牛奶。
　　时间有点紧，她一把捞走来不及喝的牛奶。牛奶还有点烫，只能隔着外套的袖子拿着。
　　今天太阳不错，照在身上产生一阵暖意，不像前两天，开着太阳，但该冷还是冷。
　　阳光照得宋予想再睡一觉，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打一半她愣住了。
　　透过窗户，她看见底下站着一个人。
　　是纪匀。
　　这小子穿得单薄，叉着腰，一脸得意，也不知道他昨天做了什么。
　　他站的这个位置，宋予出门绝对会撞上他。她叹口气，大早上就这么闹腾。
　　无奈之下只好拿出手机，跟沈殊说声，让她不用等自己了。
　　宋予走下楼，淡淡瞥了眼纪匀，从他旁边就过去只当做没看见。
　　“喂，你他妈前两天挺阴啊，躲屋顶上拍老子。”
　　纪匀看准宋予不会跑开，也不急，只是转个身看着她的背影。
　　宋予回头看着他，表情装得很无辜。
　　“怎么可能是我，每天我放学就乖乖回家。”
　　纪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放屁！别给老子装！上次把那个小哑巴一样的女的带进来就看她好看，不然谁会……”
　　他还在滔滔不绝说着，说的什么内容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宋予渐渐没了耐心。
　　手上的牛奶依旧很烫，这么点时间过去，温度没降下去多少。她低头，将牛奶盒边上的口子慢慢打开，再向中间小心翼翼地撕开，让口子尽量大些。
　　两个人的距离不是很远，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子。
　　宋予拿着牛奶盒，看着纪匀的眼睛问道：“对好看的女生，有偏见？”
　　“并不是，我只是单纯的对女同性恋有偏见，我猜你们是没跟男的体验过，不然也不会……”
　　宋予眼底的阴霾深了几分，下一秒，把手中的牛奶泼出去，转身就跑。
　　牛奶烫，但不至于烫伤，只是在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泼过去，多少会愣几秒。
　　再加上牛奶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黏黏腻腻的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卧槽？”纪匀怔住了，傻傻地看着宋予跑开的方向抹了把脸，“卧槽！给我追！”
　　宋予回头瞥了眼，从某些角落窜出来四五个人。
　　果然纪匀这小子不来学校是有原因的，敢情是出去找帮手了。
　　只是时间选的不行，要是大半夜她还是陪这几个人玩玩，问题是现在是白天，人都出门的时候。
　　不方便，就算只是追来追去也不方便。
　　那几个人在后面跟得还挺紧。宋予体力还不错，但也架不住人多。
　　不知道纪匀叫来几个人，没跑多远就又从前面巷子里冒出几个，宋予只能往另一边跑。
　　几个人堵住去路，就像是要把她往哪里引过去一样。
　　大概如此，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也不算太高，比宋予还高点儿。
　　他们原本打算把她包围在这里，可不曾想这家伙非但没停下来，反而还加速。
　　宋予抬起脚，当一只脚掌接触墙面后往上蹬，接着又用另外一只脚去蹬墙面，同时双手去扒住墙顶，人就自然而然上去了。
　　她趴在墙上，笑嘻嘻地看着那张在底下气急败坏的脸。要想这堵墙的那头，还要绕很长一段路，所以她也不担心会不会有人两头堵。
　　底下的纪匀一巴掌拍在一人的脑门，怒吼道：“靠！不是说要把她围住的吗？”
　　挨打的那人讪讪道：“我怎么知道她会翻墙……”
　　宋予低头看了眼时间，朝他们挥挥手，语气带着些嘲讽：“你们还是别动这些歪脑筋啦。”
　　说完手一松，人跳到地上朝学校方向走去。
　　-
　　到教室，正好在上英语课。
　　本来还想猫着腰偷偷进去的宋予一看见英语老师后，松口气，光明正大走进去。
　　“我靠？”江与骞看着她，“干嘛去了？”
　　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马拉松。”
　　“牛。”他说。
　　宋予闭着眼睛，一大早这么一折腾，浑身都累，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清楚的很。
　　她不禁回想起昨天，沈殊问她女孩子怎么样？
　　女孩子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她想不明白，是想问她“跟女孩子相处怎么样”，还是“做女孩子感觉怎么样”。
　　头疼。
　　宋予爬起来，盯着吃奥利奥的江与骞问：“你觉得……女生之间正常相处起来是什么样的？”
　　江与骞瞪大眼睛，嘴里的饼干都来不及咽下去。
　　“你有病吧，哥是男的。”
　　也是，问一个男生怎么可能知道。
　　她又趴回去，盯着桌子上被上一届人刻下的花纹。
　　“唉，”江与骞凑过来拿笔戳戳她的胳膊，“你问问刘文呗。”
　　“哦，”她应着，轻轻拍拍刘文肩膀，“刘文儿，你说女生怎么样才算正常相处。”
　　刘文转过头，说：“那要看情况啊，你说说看。”
　　宋予撑着脑袋想了想：“拉手算不算？”
　　“当然了，你看看学校里女生不都是手拉手走在路上？”
　　“嗯……那，”宋予咽了口口水，继续问道，“摸脸呢？”
　　“摸脸？”听了这话，那两人同时说道。
　　看宋予点头后，刘文也凑过来说：“摸脸倒是不常见……诶，要是是那种摸脸还含情脉脉看着对方眼睛的，是不是电视剧那种感觉了？哈哈，想想都兴奋。”
　　宋予愣住了，手中的中性笔转到一半就不由自主地停下。
　　含情脉脉倒是没看出来，不过一边摸脸一半看对方的眼睛倒是有。
　　不对劲，都不对劲。她想。
　　“诶，沈殊……不会就这样对你了吧？”江与骞问。
　　“怎么可能，”宋予赶快否认，“我就说简单的把握不好分寸，到时候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哦——”他说，但显然他并不相信宋予说的。
　　刘文突然叹口气，带点语重心长的意味：“同性比异性更不容易，我看好你们。”
　　宋予眨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哦，谢谢。”

恋人
　　昨天沈殊说放学不用等她了，宋予也不着急，一想到纪匀那帮子人可能还会在校外等着她，她手上的动作更慢了些。
　　放学回去身边没了沈殊，突然有点不习惯，就像之前她没坐在篮筐底下看宋予打球一样，不习惯。
　　她问自己，这算是依赖吗？
　　不好说，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她一向迟钝。
　　或许，真的有一点？
　　一颗小石子从对面滚到脚边，她以为又是那群人来闹事，抬头却看见是方清云带着笑意在看她。
　　他走过来，问：“想什么呢，我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你真行，我这次换条路走你还能找到我，”宋予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游戏做完了？”
　　“啊，对，你真聪明。”他说。
　　看方清云还想说什么，宋予疯狂摇头，马上堵住他嘴：“我不玩了，再给我十根手指头我也玩不明白。”
　　这把方清云逗乐了，笑了好半天才说：“不逼你玩，我就是跟你通知一声，汪启这小子给你作了首曲子要感谢你上次陪他……真是没良心，我跟廖川都陪他几年了，也不见他给我们来一首。”
　　宋予惊了一下，曲子什么的她也听不太懂，那天晚上自己不过是怕他出事，想不到汪启直接给她写了首。
　　但也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问：“还是在你们工作室吗？”
　　方清云点点头，自顾自向前走：“走吧，这会儿他估计还在睡觉。”
　　-
　　工作室环境没变，那扇明晃晃的橙色大门依旧惹人注意。
　　里面没人，只有桌上的一杯咖啡还向上冒着热气。
　　看来人刚出去没多久。
　　方清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叹口气：“这小子，不出去怕他闷得慌，出去了又怕他有危险。这次也不知道是自己回来还是靠好心人给他捡回来了。”
　　“他这样确实危险，”宋予点点头，问道，“你们三个怎么认识的？”
　　“啊——”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本来想组乐队来着，人都找齐了……但是你也知道，N镇嘛，地方小老人偏多，我就怕到时候我们玩摇滚把老头老太太吓得嘎一下无了。”
　　“所以就开始游戏了？”宋予问。
　　“嗯。这还是汪启那小子提出来的。”
　　宋予张张嘴，没憋出什么话。两个人沉默几分钟后，她又问：“他今天能回来吗？”
　　“能吧，”他顿了顿，“大概吧。”
　　看他心虚的样子，宋予已经在想溜掉的理由了。万一再跟上次一样十点半才回来，她才懒得等那么久。
　　她拿出手机，对着沈殊的头像盯了半天，打了几个字。
　　“到家了吗？”
　　好傻。她心想。
　　但过了好久都没回复。
　　应该是写作业没看见？
　　“诶，”宋予叫了方清云一声，“你这儿充电器有没有？”
　　“有。”他起身拉开抽屉。
　　抽屉关上的那一秒，门被打开了。
　　“哟，汪启今天回来的够……”方清云愣了一下。
　　那个穿羽绒服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刚哭过。
　　“沈殊，你……”宋予有些懵，直到沈殊走过来抱住她的那一刻还是懵的。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在抱着宋予后又流下来，流到在两张脸的紧贴处，湿漉漉的。
　　宋予瞠目结舌，只能用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女生的背。
　　她看着汪启，想让他告诉自己些什么。然而他一脸平静，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只是向方清云招招手，随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工作室。
　　门被啪嗒一声关上，沈殊这才敢发出轻微啜泣声。
　　宋予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语气尽可能的温柔。
　　“出什么事了？”
　　怀里的女生没说话，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看来短时间内她不会说什么，宋予摸摸沈殊后脑勺柔软的头发。
　　渐渐的，沈殊好像平静下来，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可脸色苍白，嘴唇也几乎没什么血色。
　　沈殊说今天她爸爸回来了，这让宋予不禁怀疑是不是她爸爸出了什么事。
　　“你……”她试探性地开口，“你为什么会被汪启带来这里？”
　　沈殊没有马上说话，抿了抿嘴，声音有些沙哑，她轻声反问道：“你认识廖川吗？”
　　“认识，”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你在他那里？”
　　“嗯，”她轻轻点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宋予的肩膀继续说，“其实我爸爸早就回来了，那天晚上在我家楼下，被他看见了。”
　　“啊，天那么黑，你爸爸会不会把我当成男生了？放心好啦，我会去跟你爸爸解释的。”
　　沈殊摇摇头，短暂地看了下宋予的眼睛，又没底气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下去。
　　“没事……我解释过了……”
　　这让宋予更想不明白了，既然误会都已经解开，沈殊为什么还会是现在这副样子，甚至还会去廖川的诊所。
　　可那是看心理问题的地方，沈殊为什么会去那里，或者说是被谁带去那里。
　　沈殊紧紧抓着宋予的衣服，全然一副没安全感的样子，说道：“我要是说了，你可不可以不讨厌我。”
　　“不会的。”宋予握住她的手。
　　宋予心里也莫名开始紧张起来，沈殊的语气认真，像是说出来自己真的会被讨厌似的。
　　房间里安静的很，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丝毫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大约是几个人录音乐怕影响到别人，隔音效果做得很好。
　　宋予唯一能听见的就是自己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声。
　　“我喜欢……女孩子，那天被我爸爸看到后，他觉得我心理有问题……所以才带我去廖川的诊所。”
　　宋予呼吸一滞，心跳声放大许多，都闷在耳朵旁强有力地跳着。
　　就算是自己再怎么迟钝，这时候她也明白了——沈殊喜欢的是自己。
　　沈殊没说话，两个人脸贴着脸，宋予能感受到她在发颤。
　　“你是不是被惊到了……如果，如果你觉得恶心的话，我会离开的，我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我……”
　　“抬头，沈殊。”宋予开口打断她。
　　沈殊的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抬头的那刻就再也忍不住，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衣领很快湿了一小块。
　　“你听着，”宋予低头，看到她细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小水珠，声音又轻柔许多，“我早就知道了，你演技太拙劣，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沈殊没反应过来，还是怔怔地看着宋予的眼睛。
　　她接着说：“我要是讨厌你我早就走了，我只是有点……怎么说，性别认知障碍，你大概不会很清楚吧，就是我有时候分不清自己的性别。就这玩意儿跟了我好久，我自己都有点迷迷糊糊的。我就是……”
　　想了想她又接着说：“沈殊你好棒啊，每次一想到这种事情我就只会逃避，可你却敢过来跟我说清楚。”
　　她挠挠头，突然没了下文。
　　两个人看着对方不说话，随后沈殊慢慢松开她的衣服。
　　“我以为……我们是永远不可能的，只做朋友我也很满足了。”
　　宋予把她拉到沙发坐下，倒了杯水递给她：“怎么可能只是朋友，不过我俩在一起了估计以后麻烦事儿也有一堆，你放心好了，有我在……诶对了，廖川那小子有跟你说什么吗？”
　　沈殊捧着杯子摇摇头，看着杯口缓缓上升的热气说道：“下午过去的时候那边人还蛮多的，幸亏那时候关着门，不然指不定那些人会怎么说。”
　　“确实，人多口杂的。然后汪启来了？”
　　“对，汪启是后来才来的。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我还以为他又跟上次一样喝酒了，结果身上只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然后他说他知道你在哪里，就把我带过来了。廖川估计还在跟我爸爸说着呢。”
　　说完，沈殊咬了咬嘴唇，自己爸爸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廖川给他做再多的思想工作想想也都是徒劳的。
　　她叹口气，一时不知道回家该怎么办。她放下杯子，握着宋予的手笑了笑：“还好上次我们在路上碰到汪启，他也认识我，不然真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办。说真的刚刚真的好吓人，我也不知道我爸刚回家是怎么知道这个诊所的。”
　　“也正常啦，N镇的老年人哪个不觉得心理问题都是作出来的？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心理诊所，肯定很快就传开了吧，”宋予说，“等下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沈殊却摇摇头：“说实话，我有点不太敢回去。”
　　还不等宋予开口，身后的门被打开。
　　是廖川，他打着哈欠走进来。
　　“放心吧沈殊，你爸爸那边我沟通好了。他已经回去了，让你也早点回家。”
　　也不知道廖川说了什么能让她爸爸就这么回去，沈殊笑了笑：“谢谢你。”
　　“哪里的事……”他摆摆手，随后看见两人紧握的双手，“靠，我靠，对不起。”
　　砰地一声，门又被关上。
　　“诶，宋予。”沈殊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们现在算是恋人了吧？”她问。
　　“当然啊。”
　　还不等宋予搞明白沈殊想干嘛，下一秒，沈殊朝自己扑过来。

去玩吗？
　　沈殊毫无征兆地向宋予扑过来，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明明知道她想做什么，自己却做不出一点反应。
　　下一刻，嘴角被轻轻吻了一下，温柔的好像夏日池塘内荷叶上的露水滴到水面泛起的层层涟漪。
　　眼前的女孩紧张到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嘴唇有点凉。这个吻短暂地结束了，宋予躺在沙发上看着身上的女生发愣。
　　刚刚似乎断片了，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躺着了。
　　身上沈殊的散发从肩两侧滑下，浓密的跟瀑布一样。
　　她害羞了，嘴抿成一条线，耳朵通红，跟几秒前做出大胆行为的人完全扯不上关系。
　　“你……”宋予轻声开口，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刚刚被亲吻的地方，“你怎么……好大胆哦。”
　　话不说还好，一说沈殊就泄了气，那双好看的眼睛波光粼粼的。
　　好像被抽光所有的力气，她突然倒在宋予身上，双手捂着脸。
　　“对不起，我实在……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
　　宋予大脑一片混乱，前十八年都没像今天这样混乱过。
　　两个女生亲密地倒在沙发上，身体因为紧张和接触变得燥热。
　　她能感受到沈殊因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的胸腔。
　　平静了一会儿，沈殊才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将乌黑的头发全部捋到身后。
　　“宋予你……喜欢吗？”她问。
　　“喜欢什么？”
　　“亲吻。”
　　宋予没说话，突然沉默了。
　　在她印象里，沈殊还是那个一跟人说话就会脸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改变，然后变成现在这个能直接把“你喜不喜欢亲吻”这句话说出来。
　　该怎么回答？
　　“我……稍微有点惊讶，但还是不讨厌的。”
　　沈殊一把抱住宋予，头靠在她肩膀上蹭蹭。
　　“不好意思啊，看见喜欢的人，就会情不自禁地做出大胆的事。”
　　宋予动了动喉结，她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捏捏沈殊柔软的脸。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没想到沈殊同意了，很快站起来：“好呀。”
　　-
　　两个人走出工作室，外头路灯给沈殊添了一层暖意。
　　宋予自然而然地牵着她微微发凉的手往口袋里塞，顿时暖了不少。
　　她偏过头看沈殊低着脑袋，笑着问：“诶，刚刚我看你不是胆子很大吗，怎么现在拉个手就不说话了？”
　　“因为刚刚……刚刚就我们两个，”沈殊摸摸鼻尖，“你说……路上会不会有人看得出来？”
　　宋予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故意逗她：“肯定啊，但凡路过的都看得出来。”随后又假装神秘地凑近轻声说道：“你有没有看见路上几个人一直盯着我们看？”
　　沈殊的脸微微发烫，抬头瞪了眼宋予，只是她眼睛生得漂亮，这一下没多大杀伤力。
　　像是反驳宋予，也像是安慰自己，她开口道：“怎么可能，女生之间动作亲密点怎么了，路上你怎么能确定她们是玩得好的朋友还是情侣。”
　　宋予笑得很大声，断断续续说：“沈殊你……哈哈你才是不禁吓的那个吧。”
　　这才听出是开玩笑的沈殊有点不高兴，佯装生气地捏了捏宋予的手指：“你烦死了。”
　　“啊疼疼疼……对不起嘛，以后我不说了。”
　　两个人打打闹闹，在路上耽搁一点时间。
　　到家楼下，沈殊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
　　没开灯，一片漆黑。
　　大概是爸爸已经睡下了。
　　她暗自松口气，至少不会再被发现是宋予送回家的。
　　一直走到楼梯口，宋予才松开沈殊的手。
　　“上去吧。”
　　沈殊没动，只是转身看着宋予的眼睛，问：“我有点不确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当然。”她说。
　　她想了想，大约又是沈殊没安全感造成的，虽然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
　　在沈殊低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宋予伸手挑起她的下巴，闭上眼低头。
　　蜻蜓点水般，甚至让人不易察觉。
　　沈殊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那我走啦。”
　　-
　　宋予走出巷子，顺着河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她心情很好，星星也明亮许多。她伸手摸向背后，想从包里拿出手机再拍一张给沈殊看，却摸了空。
　　糟糕，包落在工作室了，又得回去。
　　她叹口气，抬起准备向前走的脚被硬生生收回来，整个人僵硬地转身往回走。
　　打开工作室的大门，三个人已经在里面了。
　　方清云撑着脑袋在看电脑；廖川在整理资料，机械键盘发出的声音噼里啪啦，整间工作室就他最热闹；汪启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叼着根吸管，头朝底下喝已经冷掉的咖啡。
　　宋予很好奇汪启这个姿势是怎么做到能让咖啡咽下去，而不是从鼻子里流出来。
　　他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宋予，喝了口咖啡朝她打招呼：“今天你睡这儿？”
　　“不是，包落在这儿了。”
　　她拿起包，手刚碰到门把手又被汪启叫住：“陪我喝咖啡。”
　　咖啡还有没有多的宋予是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估计又得晚回去了。
　　“你有问题，晚上喝咖啡你想干什么？”
　　“啊——”他说，“那两个人不理我。”
　　廖川没理他，问宋予：“送回去了？”
　　“嗯。”
　　他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感叹道：“我也不知道我跟她爸爸是怎么说下来的，刚刚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我那诊所是不是快关门大吉了。”
　　“不至于吧……”宋予一屁股坐在汪启的椅子上说道。
　　“至于，”汪启开口，“我进去的时候她老爹差点跟廖医生吵起来。”
　　这让方清云有些震惊：“这么严重？”
　　“是啊，”廖川接着说，“幸亏汪启来了，不然指不定怎么办。”
　　沙发上的汪启突然笑出声，不知道这家伙在乐什么，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要我说啊，这事儿幸亏发生在现在，好歹我也吃了几年药了，要换作十年前，我估计我还会跟你俩一块儿打起来，那时候才是真的关门大吉了。”
　　“得了得了，不说这个了，”廖川挥挥手，突然八卦起来，“跟沈殊怎么样了？我记得我进来的时候你俩还拉手来着。”
　　“哟——这么厉害。”方清云发出欠揍的感叹，急得宋予想冲上去给她来两拳。
　　“什么怎么样，就是……”她没好意思把话说完整，含糊道，“就是，啊……懂得都懂。”
　　几个人难得跟小孩子似的开始起哄：“哦——懂得都懂啊——”
　　这过山车一样的语调听得宋予瘆得慌，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叉：“闭嘴。”
　　方清云问：“明天周末，你们出去玩吗？”
　　“啊，出去玩……”宋予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她确实想过，不过去哪里玩又是一个问题。
　　之前的生活里，宋予所谓的“出去玩”不过就是跟许葵他们一起喝喝酒，对待普通女孩子她真是没辙。
　　“能去哪里？”她问。
　　“看你们咯，要是喜欢毛绒玩具就去试试那边的抓娃娃机，”方清云指了一个方向，“不过我看你小子这个急性子，不把机器砸了机器都要谢谢你。”
　　宋予自动过滤后半段，她想到沈殊家沙发上摆着的毛绒玩具，所以沈殊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她摸出手机，盯了沈殊的头像好半天才点开。
　　一时间的愣神让她想到之前加沈殊犹豫不决的郑丞。
　　要换作之前，说什么好像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本质上没什么变化，可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升了不知道多少。
　　“明天出去玩吗？”她问。
　　隔了会儿，沈殊回复道：“好呀，我去哪里等你？”
　　“不用，你下楼就好，我去找你。”
　　“嗯，”沈殊又补充道，“刚刚我回家，家里没人，看来我爸爸又出去工作了。”
　　“是吗？有没有给你留什么话？”
　　“没有，虽然以前突然离开他也不会跟我说什么，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有点平静过头了吧？”
　　宋予咬了咬嘴唇，不知道她爸爸是被廖川劝好了呢，还是失望地离开了呢。
　　不好说。
　　“不会啦，你不要想太多。明天我叫你一声你就下来吧。”
　　“好。”
　　宋予关掉手机，心里莫名开始有点紧张。
　　明天啊，明天不是简简单单跟好朋友出去玩，而是恋人，已经亲吻过的恋人。
　　一想到亲吻，宋予的脸有点发烫，所幸那两个人在看电脑，没有察觉。
　　除了汪启。
　　这小子坐在沙发上，捧着已经空了的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予。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你干什么？”
　　对方没感受到宋予的窘迫，说道：“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哦。”
　　“啊，”她把胳膊放下，“看得出来吗？”
　　汪启点点头，戴上帽子遮住自己的眼睛，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嗯，超级明显。”
　　然后就没声音了。
　　廖川瞥了他一眼说道：“牛吧，宋予，他一下就睡着了。”
　　方清云补充一句：“咖啡对他来说好像就是助眠的，厉害。”

钥匙扣
　　外面开着太阳，阳光强烈却没什么温度。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室内的温度甚至要比室外低，像宋予这样再怎么懒得动的人，在手脚冰凉的时候也会想出门。
　　两个人约定在八点碰面。
　　昨天晚上宋予怕自己第二天起不来，还特地订了五个闹钟，后来才发现这多此一举。
　　四点就醒了，然后看着外面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太菜了，她心想。
　　等下绝对不能让沈殊看出她提前四个小时就醒了。
　　沈殊提前一刻钟就下楼等，太阳透过树叶斜斜地照在她身上。那双半眯着的眸子，在看到宋予的那一刻，笑意更深了几分。
　　“宋予！”
　　-
　　落叶都被堆积在树荫底下，沈殊拉着宋予的手，小孩子般的走在马路牙子上。
　　仅仅只有一只脚掌大的地方，沈殊低着头张开手臂，像走平衡木一样。
　　走了一会儿，她看着宋予笑出声。
　　“现在我跟你一样高了，”说着她掂了掂脚，“沈同学现在比宋同学高出一个额头。”
　　“切，沈同学过完这条马路就又比宋同学矮了。”
　　沈殊没再走下去，蹦哒一下跳下来跟宋予并排走。
　　“昨晚我差点没睡着，不知道是不是跟你出去太兴奋了。”
　　宋予也跟她一样，但她嘴硬，不可能告诉沈殊自己和她一样。
　　“真小孩子，这都睡不着。”
　　沈殊没说话，傻乎乎地笑了笑，看着她后脑勺一颠一颠的小辫子，随口说道：“你的头发长了哦。”
　　“哦，”她摸了摸，“我不打算剪短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短发吗？”
　　“啊——就是不想剪嘛，留长点不是更像女孩子了么。”她回答。
　　沈殊没说话，抬手放在眼睛前比做一个圈，看着不远处被树叶割的星星点点的阳光。
　　走了会儿看到家店。店不大，但卖的东西很多。
　　今天是周末，里面挤满了人，大多都是女孩子。
　　沈殊一向对这样人多的地方没办法，但今天似乎也没想那么多，拉着宋予就往里面去。
　　“我靠？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你？”宋予问。
　　“唔……顺便看看镜框嘛，我想配眼镜了。”
　　“配眼镜？”宋予摸了摸沈殊白嫩的脸颊，“那还是去正规一点的医院比较好哦。”
　　“嗯哼，我先看看镜框嘛，”沈殊戴上玫瑰金镜框，没去看镜子，转头问她，“怎么样？”
　　圆咕噜的眼镜衬得她的眼睛漂亮的更加突出，此刻她专注盯着宋予的眼睛，急切想让她给自己建议。
　　宋予目不转睛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会儿才说：“还行吧，你试试方框的。”
　　很显然这个答案不是沈殊想要的，她瘪了瘪嘴，乖乖把镜框放回原处，重新戴上另外一副。
　　“这个呢？”她问。
　　“嗯……”宋予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儿，方框确实也不错，可跟圆框一比好像又差点什么。
　　沈殊也清楚，弯腰看着镜中的自己。
　　“看起来好严肃哦，”她摘掉镜框，回头看了眼宋予，“你也好严肃，你要是戴上那不是要凶死人了。”
　　“什么，我是表面严肃好不好。”
　　沈殊没理她，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顶帽子，不容拒绝地扣在宋予头上。
　　这顶帽子的设计者也不知道是走什么风格的，粉红色的渔夫帽上面还点了两只眼睛，帽子旁边装了几只更粉红的……鱼鳍？
　　宋予忽略掉旁边沈殊摸出手机的动作，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黑脸看。
　　看了半天才想明白，帽子这玩意儿长得像六角龙鱼。
　　“哈哈哈哈……宋予你好可爱呀。”沈殊靠在墙上弯腰捂着肚子，笑得一颤一颤的。
　　“什么啊……”宋予没去跟她急，把和自己性格截然相反的帽子放回货架，“诶，你刚刚是不是偷拍我。”
　　沈殊故意把手机藏在身后，理直气壮说道：“我不会给别人看的，我就是想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这样啊……”宋予点点头，想到两个人到现在还没一张合影。
　　况且两个人又不可能一直陪在对方身边，难免也会有想她的时候。
　　宋予朝沈殊勾勾手指：“我们拍一张。”
　　她又拿着那顶粉红色的六角龙鱼，看着宋予带了丝恳求：“你戴这个好不好。”
　　“……行。”宋予妥协了，以至于拍照片的时候表情控制得不太妥当。
　　知道的是情侣拍照片，不知道的是被拖来拍证件照。
　　这家店灯光打得不错，看过去一片暖意，两个人一连拍了好几张。
　　宋予低头看着沈殊，沈殊也转过头，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身后人群发出的声音在那一刻放大许多，宋予听不见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殊的唇色偏粉，不知道是不是涂了润唇膏的缘故，亮晶晶的。
　　没有半分思考，宋予下意识凑过去。
　　沈殊惊了一下，手指接触到屏幕。咔嚓一声，两个人刚好在亲吻的时候被拍下。
　　而手机正好挡住两人亲吻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张是拍得最好的，连宋予这个直女思想的人都感叹说：“这张真不错。”
　　“是啊，正好能做壁纸，”沈殊笑笑，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看，刚刚好吧。说真的我好想给别人看看，我是不是超级傻啊？”
　　宋予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会，你要给谁看？”
　　“不了，说到底我也没加几个人。”
　　“啊，不过到现在好像也没几个人知道，”宋予想了想，打开手机，“刚才那张发我。”
　　“啊，怎么了？”
　　“给我们稍微熟的那几个家伙看看啊，我们在一起了身边的人总应该知道吧。”
　　“可是……”沈殊拉着宋予的袖子，面露难色，“他们会不会也跟我爸爸一样……会不会也……”
　　宋予打断她说话：“放心啦，他们大概率还会支持我们。”
　　说是说大概率，那肯定也有小概率的存在。沈殊还是有点紧张，等看见他们回复的时候，心跳更是加快了几下。
　　宋予跟那几个篮球队的有个小群，之前群里的人还在吐槽别的学校篮球队的球技，在她发了张暖色的照片过去，群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随后郑丞发来一串问号。
　　这架势比上次江与骞还要大，看得她们两个眼睛疼。
　　紧跟着来了一条四秒的语音。
　　“卧槽，祝你们幸福，妈的。”
　　是郑丞的声音，不过这次带着哭腔，不像上次在麻辣烫店演得那么拙劣，这回是真难受了。
　　“这小子，”宋予指指郑丞的头像，“接受不了事实了。”
　　“啊我知道，之前不是还表白来着吗？”沈殊回答。
　　宋予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跟她说的那个不到一米八的老哥就是我，对吧？”
　　沈殊轻轻捏着宋予的手掌：“‘老哥’这两个字是你擅自加的吧。”
　　她没否认。
　　“嗯哼。”
　　-
　　时间还早，正巧那家店旁边放了几台抓娃娃机。
　　上次方清云也跟宋予说过这儿，那时候她没问具体位置，现在居然也碰巧看见了。
　　“宋予，你抓娃娃技术怎么样？”
　　“不行，很菜，菜到起飞的那种。”
　　沈殊笑了，拍拍胸保证道：“我家的那些都是我抓起来的，我很强吧。”
　　“哟，那么厉害？你不会就是来进货的吧？”宋予笑了笑，把手架在沈殊肩上，“来吧，老板不在。”
　　沈殊从塑料筐里拿了几枚硬币塞进去，机械爪把玩偶夹到一半，原本看似牢固的爪子突然松了一半，玩偶掉回机子内。
　　“啊——”沈殊抱怨着，“这机器比我之前玩的都要松。”
　　“那要不换台试试？”宋予提议。
　　然而事与愿违，这几只爪子一个比一个松，怪不得没人玩。
　　只剩下最后一台，里面放着钥匙扣，不过数量少，想抓出来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沈殊没管那么多，看她专心致志地样子，宋予站在旁边莫名想笑。
　　真的跟小孩子一样。
　　不过接下来这个小孩子真的抓上来一个。
　　是个白色的小幽灵，眼神空洞洞的，底下的嘴巴就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宋予把它捏在手上，仔细转了一圈：“好像你哦，沈殊。”
　　“哼，你看看最里面那个小恶魔像不像你。”沈殊指着玻璃，招呼宋予一起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变成小恶魔了，明明一点都不像，但还是附和着：“哦——那你加油哦，别让宋予一个人孤零零呆在里面。”
　　沈殊笑出声，点点头：“相信沈同学的实力。”
　　-
　　事实证明，沈同学实力不强但运气挺好。爪子在半路又松了一些，但钥匙环刚好挂在爪子上，到出口上方又正好滑落。
　　“牛，小恶魔注定是你的了。”宋予说。
　　“那你也要把小幽灵管好啊。”沈殊交代道。
　　“行啊，我回去就挂包上，让小幽灵每天跟着我跑，”她一把搂着沈殊，“诶，你说这算不算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沈殊微微脸红，低头说道：“算……算是吧。”
　　“不行，你给我了，我还没给你，”宋予想了想，“会有的哦。”

你喜欢过男生吗？
　　发完照片的礼拜一是热闹的，热闹的有点烦。
　　在宋予第三次被叫醒后，她不睡了，就撑着脑袋半睁着眼睛看略显兴奋的江与骞。
　　“拍照的时候谁先亲的？”
　　“我。”
　　“谁表的白？”
　　“沈殊。”
　　“啊啊啊——”江与骞压着嗓子发出尖叫，还不忘摇着前面刘文的肩膀，让他跟自己一块儿兴奋。
　　宋予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江与骞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昨天我们训练完，郑丞这小子一定要拉我们去喝酒，喝醉以后还说什么……啊，他以后不搞体育了，要去写书，叫《兄弟和我的女神在一起了怎么办》……哈哈哈。”
　　这家伙笑得没心没肺，但转念一想郑丞也是真的伤心了，宋予决定近期内还是不出现在他眼前比较好。
　　“诶，”他轻声叫了下，“这件事你只告诉我们了吧？”
　　“是啊。”宋予点点头。
　　“那就好，我怕那几个人，”江与骞朝上回那五个人抬抬下巴，“又生什么麻烦。”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宋予翻墙甩开他们后，纪匀突然之间老实不少。在学校就当不认识宋予，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被郑珂打怕了。
　　“啊——”江与骞突然趴在桌子上，正赶上下课铃，不然他这动静楼下老师都能冲上来，“两个女孩子多好啊——学校还抓男女交往过密，你俩不就能伪装成闺蜜然后搂搂抱抱嘛。”
　　宋予没理他，他又继续啊了几声。
　　-
　　“怎么今天人那么少？连操场打球的都没几个。”
　　“好像有唱歌比赛来着，在报告厅。”
　　沈殊无聊地摩挲着宋予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搓红了。
　　宋予及时叫住她：“唉唉，等下着火了。”
　　“哎呀，怎么可能，”沈殊放过她的手，又拉着宋予卫衣上的带子，“我好无聊啊——你有没有什么故事讲给我听听？”
　　“啊？故事。”她摸摸脑袋，看着操场边的铁丝网发呆。
　　故事是没有，她也编不出，只能以后让江与骞从郑丞那边窃听来一点。
　　看着身旁的女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
　　“有一个——关于这个学校的传说，你听不听？”
　　“听！”
　　其实学校都有各式各样的传说，而且一个比一个神，都是靠那些传播者生动形象改编来的。
　　自己学校的事也是宋予从别的女生那边听来，女生们那时候吓得抱在一起，就宋予一个人斜靠在门上，表情有些不屑。
　　不过既然沈殊想听，那她也只能故弄玄虚般地开始讲。
　　“都说学校是医院改建来的，听着像在骗人，可我们学校还留了一点东西在，”宋予顿了顿，观察着沈殊的神情，“就在食堂后面那幢，7号楼顶楼。据说那边天花板比别的楼层都要矮，我去了估计都快碰到头顶了。还说之前放了一张……病床。”
　　沈殊原本还抓着卫衣带子，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转而抓住宋予的手。
　　看来自己讲鬼故事的效果还不错。
　　正当宋予暗自窃喜的时候，沈殊突然看着她，眼睛发着光。
　　“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宋予睁大眼睛，舔了舔嘴。
　　“？”
　　-
　　7号楼很空旷，两个人走到楼顶都没看见一个人。
　　刚走进去沈殊还在一直说话，不知道是好奇还是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但刚走上通往顶楼的台阶后，她突然不说话了。
　　顶楼跟宋予说的一样，天花板很矮，很压抑，高一点的人来估计都得低头。
　　因为年代久远，原来洁白的墙面现在微微泛黄，旁边裸露在外的电线又加了些年代感。
　　宋予不放心地问道：“你还敢去吗？”
　　“来都来了，当然敢啦，大中午的怕什么。”沈殊深吸一口气，缓缓向第一间教室走去。
　　教室门关着，但可以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里面。
　　沈殊回头看了眼宋予，然后拉着她的手，这才敢踮脚看。
　　很奇怪，明明楼道里的天花板很矮，甚至都能碰到人多脑袋，但教室内却又恢复正常高度。
　　几张课桌凌乱地放在里面，横七竖八的，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教室内比较暗，但还是能看清天花板上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白色钩子。
　　不过教室里为什么还会有钩子？
　　沈殊咽了口口水，要不是宋予在自己身后，她都想直接跑回去。
　　宋予看她又呆住了，坏心眼地讲解道：“你看这钩子是不是很奇怪，像不像病房里挂帘子的那种？”
　　幸亏沈殊背对着自己，不然看见她捂嘴偷笑的样子一定会生气。
　　这才不是什么挂帘子的，是装电风扇的那种钩子。
　　但沈殊信以为真，越看越像，几乎是自己吓自己。
　　宋予继续说道：“这教室的面积是不是也不太对，而且钩子还有两排？那是因为一间病房太小，要打通两间才可以……”
　　她明显地听到沈殊倒吸口冷气，决定不再吓这个胆小鬼了，想抱抱她，却又怕她突然做什么动作吓到沈殊，于是试探道：“要我抱抱你吗？”
　　“啊……好。”她说。
　　宋予慢慢抱住沈殊，决定暂时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你怕不怕？”她轻声问道。
　　听见沈殊还在担心自己，宋予忍住没笑出声，但身体被憋的微微颤抖。
　　“不怕。”
　　沈殊却以为她在逞强，就拍拍她的背，安慰道：“不要怕哦。”
　　-
　　沈殊胆子小，就算紧贴着宋予走下楼梯，背后也觉得发冷。直到走出7号楼，重新回到太阳底下，身上的那股寒意才减少很多。
　　“沈殊啊，我口渴了，去不去小卖部？”
　　“当然啦。”她乖乖应着。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比赛应该还没结束才对，可小卖部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两个人又去操场逛了两圈，直到身体热了才回去。
　　人少很多，至少能进去了。
　　“你喝什么？我请你。”
　　沈殊从货架最底下拿了瓶牛奶，正想开口就听见宋予笑了两声。
　　“喝牛奶啊。”
　　原本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是加上宋予那声不怀好意地笑声，本意就不言而喻了吧。
　　沈殊伸手拍在宋予的背上：“你真烦。”
　　她揉揉沈殊的头发，随后坏心思的摸了把她的脸，转身拿了瓶饮料，又去收银台旁边的冰柜里挑了根棒冰。
　　刚打开包装，从门外走进来两个女生。
　　“啊……是你们。”沈殊轻声说道。
　　宋予看这两个人面生的很，大概是她的初中同学。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眼沈殊，又看了眼叼着棒冰的宋予。
　　“这位是……你的男朋友？”长发女生问。
　　“不是不是，”沈殊连忙否认，“是……女朋友。”
　　两个人并没有把这个“女朋友”放在心上，只是自动理解成“女性朋友”。
　　那个短发女生看着沈殊指指旁边，说：“沈殊，我们多久没见过面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们能不能……”
　　她看向宋予，宋予点点头：“你去吧，我等你。”
　　短发女生脸上的笑容很假，就是那种只看上半张脸完全看不出这人在笑。
　　总觉得她准备干什么事，不过沈殊在自己视野内大概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长发女生瞥了眼不远处的沈殊，压低声音问道：“女朋友？你们应该玩得很好吧？”
　　“那当然。”
　　“啊……我真为沈殊感到高兴。她初中啊，一个人孤单的很，没女生喜欢跟她一块儿玩。”
　　看似是替同学高兴，实则想向宋予透露一些不好的事。
　　这点宋予也明白，于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下去。
　　“为什么？”
　　“其实也很简单啦，就是沈殊经常跟男生玩，而且玩得很好。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哪里惹着她了，”女生抬眼见宋予依旧咬着棒冰没做出什么反应，继续说道，“一个女生呢，要是被另一个女生讨厌，那只能说两个人三观不同玩不到一起，但是要说她跟全班女生都玩不好……只能说是她自己有问题吧。”
　　然而眼前的家伙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反应，反而还一脸平静的盯着自己。
　　“嗯，然后呢？”
　　“……”
　　长发女生沉默了，事情的发展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依旧不死心，继续问：“你……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沈殊为什么会跟男生玩得好？”
　　宋予手中的棒冰只剩下最后一口，她全咬进嘴里。这下冲击力有点大，她舌头有点麻，哈了几口气才含糊不清地开口：“哦，那为什么？”
　　女生的表情变得好好玩，眉毛拧成一团，看着另一边自己的同伴和沈殊聊完了，她挥挥手：“今天没时间了，我们下次再聊。”
　　“哦。”宋予可没闲工夫再听她背后说人家闲话，敷衍地应了一声又拉着沈殊的手朝教学楼方向走。
　　“刚刚你们说什么了？”沈殊问。
　　“啊，没什么。”
　　听女生刚刚讲的那一大段话，其实宋予也有点好奇。只是那种简简单单的好奇，但这也不太方便问，问了会让沈殊觉得宋予不相信她，可不问自己又会好奇。
　　“你喜欢过男生吗？”她问。

找到你了
　　“你有喜欢过男生吗？”
　　沈殊呆了一下，手放在瓶盖上顿了顿。
　　那两个本就不熟的初中同学突然装作很熟的来找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果然还是跟宋予说了什么。
　　大约又在添油加醋吧。
　　“我……”她喝了口饮料，“算有过。”
　　“算有过，什么叫算有过？”宋予问。
　　沈殊握着瓶子，关节处用力到微微发白。
　　“就是……算是喜欢过男生，”她摆摆手，又立马解释道，“我对男生的喜欢不是对恋人的那种……就是……朋友的喜欢。”
　　“那不是也差不多吗？”宋予哼了一声，步子不自觉得大了些。
　　沈殊赶紧小跑两步跟上，讨好般抱住她的袖子。
　　“听我解释嘛。”
　　宋予回头对上沈殊的眼睛，被阳光照射的瞳孔呈褐色，水汪汪的，她一下子心软了，步子慢下来。
　　“你说。”
　　“我不是之前社恐嘛，新环境下没人找我说话我也不会着别人说话。但是初中那时候男生会主动来找我，那我不就跟他们说话说得多了嘛，渐渐的那些女生就跟我疏远了。”沈殊叹口气，抬头眯缝着眼看天上飞过的鸟。
　　“这样啊……”宋予的声音小下去，几乎难以察觉。
　　沈殊又开口说了一句，正当宋予要凑近去听，她们过了拐角，下一秒，风带着太阳的热量扑面而来，声音随着风越飘越远。
　　-
　　从那天两个人在一起开始，每次放学宋予总会送沈殊回家，已经成了习惯。
　　沈殊摸出钥匙开门，黑暗之中首先听到一阵地板吱嘎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爸爸从房间里走出。
　　“回来了？”沈安山歉意地笑笑，“回来得急，还没开灯你就回来了。”
　　听自己爸爸的口气还跟原来一样，就像是他已经忘记上次在廖川诊所里发生的事情了一样。
　　“是啊……爸，下次你要什么时候出去了？”沈殊穿上拖鞋，开灯走进自己房间放下包。
　　沈安山靠在门口说道：“不太确定，大概很快又要走了……”
　　说着，他瞥了眼沈殊，欲言又止。
　　这个眼神让沈殊感到不舒服，之前跟老爸的沟通也不算很多，现在他跟到自己房门边上，说完非但没离开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心里发毛。
　　沈殊转个身，手肘架在椅背上看着他：“爸，你想说什么？”
　　沈安山怔愣了一下，挠挠鬓角的头发：“也没什么，就是我同事搬家，他儿子会转到你们学校旁边那所。我看小孩子晚上回家也挺危险的，你们两个正好互相有个照应，反正家也离的进。”
　　“可是我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没关系，我给他看过你的照片了。”
　　“……”
　　让她跟不熟悉的人一块回家这就够尴尬的了，况且对方还是个男生，再加上她不认识男生而男生却认识自己。
　　玩扫雷呢？她想。
　　别到时候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起沉默。
　　没准男生回去还会跟沈安山来吐槽：你不是说互相有个照应吗，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呆。
　　沈殊摇摇头，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想开口拒绝，可一抬头，沈安山已经进了自己房间。
　　她叹口气，摸出笔袋开始写作业。
　　-
　　第二天早上有点阴，天上蒙了层乌云。
　　沈殊咬着吸管跑下楼，抬头看见宋予手插着口袋看自己。
　　这家伙一直都这样，不管今天要上什么课，总是背个斜挎包，松松垮垮的，里头估计也没装几本书。
　　倒是上面挂着的小恶魔，一晃一晃的还挺显眼。
　　“诶——不是说好在生煎店碰面吗？”沈殊跑过去，手自然地挽着她的胳膊。
　　“是啊，可是我走习惯了，一抬头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这样啊……”沈殊拍拍她的胳膊，凑近些，“昨晚我爸爸回来了。”
　　宋予现在明白了，她看见沈安山就像是老鼠看到猫一样，躲都来不及。回头向上看，甚至还能看见她老爹正探出半个身子冲她似笑非笑。
　　沈殊笑出声，头靠在宋予肩膀上，脖子那片暖暖的。
　　“放心啦，我老爸不会醒那么早的，”她说，“对了，以后我们放学换条路走。”
　　“为什么？”
　　沈殊叹口气：“我老爸的同事，不知道搬到哪里，反正就是这儿附近，他儿子在三中，还说什么放学要他跟我一块儿回去。”
　　她顿了顿，低头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继续说道：“在他看来，好像跟你走还不如跟男的走安全呢。”
　　“还有这种事？”宋予拿过沈殊的牛奶喝了一口，“你认识他儿子吗？”
　　“不知道，或许以前碰到过……我也不知道是他哪个同事嘛。”
　　宋予点点头，捏了把沈殊的手，从前面十字路口转弯拐进另一条小巷子里。
　　“诶诶干嘛，这样不是绕远路吗？”
　　“什么啊，其实路程差不多的。你不是说那人就在这儿附近吗，这条巷子出去没多少户人家住着，安全得很。”
　　“哦。”沈殊似懂非懂点点头。
　　镇子里的小路错综复杂，她来了这么几天也还没搞清楚，既然宋予说这里没人，那沈殊也愿意相信。
　　“诶，”宋予又叫了她一声，“你会吹口哨吗？”
　　“口哨？”沈殊嘟起嘴试着吹了两下，不过只能听到风声，“啊——我不会。”
　　“切，我会，要不要教你啊？”
　　“好啊好啊，”沈殊说，“以前还好奇别人是怎么用口哨吹调调的。”
　　“吹调调还太难，你先试试吹出声吧，”宋予指指她的嘴唇，“嘟起来。”
　　沈殊乖乖照做了，还等着宋予下一个指示，只看见眼前这个短头发的女生突然凑近，接着就是嘴唇上温软的感觉。
　　沈殊的耳朵马上通红，捂住嘴一连慌乱地后退好几步。
　　“你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啊？”宋予叉着腰，从容不迫的，好像刚刚做出那种事的不是她，“又不是第一次了，还害羞什么？过来。”
　　她抖了抖胳膊，示意沈殊挽着她。
　　沈殊虽不好意思，但还是上前照做了。
　　-
　　从下午和宋予分别进教室，她就开始慌乱。
　　自己确实不想跟男生一块儿走，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爸爸有没有跟男生说过以后他们一起回家，自己这样做到底算不算放他鸽子。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她才想明白——先走原来的路试试，万一正好碰见那个男生在等她，她就直接跟他说自己的想法。
　　不过三中说近也近，说不近也不近，隔了两条街。要是真要一起回家，可两个人甚至连联系方式也没有，万一哪天有一方有事不能及时联系怎么办，另外一个就要傻乎乎地一直等吗？
　　看来爸爸还是在意她跟宋予的事的。
　　她叹口气，背上包靠在走廊的矮墙上等宋予。
　　“诶，还在等男朋友？”
　　沈殊回头看去，是池月明，她正笑着看着自己。
　　她没回答池月明道问题，反问道：“陈薇呢？”
　　“诶……陈薇啊有男朋友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好尴尬哦。”
　　沈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笑。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算不上熟，只能说是平时在班上跟她们讲的话稍微多些。
　　现在她们很明显没了话题，但池月明却好像在等谁似的，就这么站在她面前，没有想走的意思。
　　换作是谁都受不了现在的气氛，更不用说是沈殊了。
　　今天宋予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比平时要晚下来。
　　池月明看了沈殊许久，直到沈殊略微低头，她才把视线从沈殊身上移开，转向她的包。
　　黑色的包上那小小的，银白色的小幽灵引起她的注意。
　　“诶呀，是个小幽灵啊。”她说。
　　沈殊偏头看了眼钥匙扣，说道：“啊，是啊。”
　　池月明也不问她愿不愿意，自顾自拿起钥匙扣仔细看起来。
　　“情侣款？你男朋友应该也有一个吧？”她问。
　　“嗯。”沈殊点点头。
　　池月明突然笑起来，抬手在她眼前晃晃：“别那么高冷嘛，平时我们关系不是还挺不错的。”
　　“好，”沈殊勾起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这时她余光瞥见宋予从楼上跑下来，于是急匆匆向池月明挥挥手，“我先走啦！”
　　两个人走下楼，校门口的风有点大。
　　宋予替沈殊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问道：“刚刚跟……池月明还是陈薇的，再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说我俩的钥匙扣是情侣款的。你呢，你为什么那么晚下来？”
　　宋予挠挠头，一脸无奈：“江与骞这小子非要拉着我听郑丞编的故事。”
　　“什么故事啊？”
　　“失恋大赏。”
　　沈殊“哦”了一声，笑了笑：“怎么莫名有种罪恶感。”
　　-
　　两个人一直走到原来早上碰面的生煎店，沈殊才反应过来，一路上也没人找她说话，大概是男生不在。
　　她转身对宋予说：“今天送到这儿就可以啦，等下我爸爸出来看见就麻烦了。”
　　“好，那我先走了。”宋予捧着沈殊的脸，在额头小心翼翼亲了一下。
　　“哈哈宋予你胆子好大哦。”
　　“哼，”宋予笑了笑，“走了啊。”
　　沈殊拉拉书包带子，目送宋予离开后才转身回去。
　　现在天黑的快，路上人也少了很多。
　　树底下站着个人，光线不好，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等沈殊走近后，那人开口了。
　　“沈殊，找到你了。”

离他远点
　　沈殊应声回头，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男生。
　　五官渐渐暴露在路灯底下，沈殊看清了。这个男生是她的初中同学，叫许郡。
　　两个人之前玩得还挺不错，只是后来沈殊搬家，联系才慢慢变少。
　　“啊，是你啊。”
　　男生略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走到她旁边：“我们还挺有缘的啊，原本以为你搬家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结果现在我搬家又遇到你了。”
　　“你现在住在哪儿？”沈殊问。
　　“那边，”男生指了个方向说道，“沿那条路走，看见桂花树左拐就到了。”
　　确实挺近，沈殊点点头。
　　那条路沈殊和宋予走过许多次，那时候正好桂花开了，香气扑鼻，让人印象深刻。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男生提议。
　　两个人走在路上突然陷入沉默，明明之前还是要好的朋友。
　　沈殊想，她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聊得久了就把他当作朋友，可不联系的时间一长，就又像陌生人一般，想再变回朋友那样就得再花点时间。
　　许郡当然也知道她这点，于是开始找话题。
　　“你现在跟女生关系怎么样？”他问。
　　“还好吧？”不知不觉中，脑海里浮现出宋予的样子，她不禁笑了笑，改口道，“挺好的。”
　　“这样啊。”许郡低头看了眼沈殊，借着灯光，看见被照得暖色的侧颜，纤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动的频率上下扇动，像极了蝴蝶扑闪的翅膀。
　　“诶？你笑什么？”
　　“什么？”许郡僵硬地伸手摸摸脸颊，说道，“就是想到以后还能和朋友上下学，我就很开心。”
　　沈殊双手插进口袋里，歉意地说道：“可是我跟我女朋友也一起回家诶，你们会不会……”
　　“尴尬”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许郡打断。
　　“女朋友？”
　　他疑惑但也没往某方面想，女生的想法她不了解，但这大概是女生之间特有的亲密叫法。
　　“嗯，女朋友。”沈殊点点头。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咯。”
　　“肯定啊。”
　　许郡仍不依不饶地问：“好到什么程度？”
　　“唔……”沈殊想了想，可仍然不好意思把亲吻说出口，“拉手，抱抱。”
　　“啊——”他发出耐人寻味的调调。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在分别时，沈殊问道：“是我爸爸让你等我上下学的？”
　　“是啊。”
　　“你知道原因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怕你大晚上的出什么事嘛，毕竟是女孩子，”许郡亲昵地拍拍沈殊的肩膀，“我走啦。”
　　-
　　刚入十一月，温度基本稳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像沈殊这样怕冷的家伙，只要一逮着两个人并排走的时机，就把手往宋予口袋里揣。
　　搞得宋予有时候发呆没注意，上衣口袋突如其来的分量让她一惊。
　　“这么冷吗？”
　　沈殊点头，说道：“我前年买了一百个暖宝宝。”
　　“……”她张张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
　　“今年又要屯了。”沈殊接着说。
　　“一百个？”宋予缓缓问道。
　　“是呀。”
　　“你不会是贴很多然后穿得少吧？”
　　“怎么可能，”沈殊往她身上靠了靠，“穿得比你还多，再贴。”
　　“……厉害。”她无奈地叹口气，张开外套把沈殊裹在里面。
　　宋予的衣服买大了一码，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也方便做大幅度运动，这下在抱一个人都没问题。
　　特别还是沈殊这样瘦弱的人。
　　两个人贴在一起暖是暖了很多，只是抱着不好走路，沈殊基本上在自己前面，挡住了底下的路。
　　“宋予，你这样会不会不好走路啊？”沈殊抬头问。
　　“还行，你带着我走吧，有台阶了告诉我一声。”
　　沈殊轻轻哼了一下，说道：“把我当什么了……”
　　就这样走了没多远，宋予还没说什么，沈殊倒是第一个受不了了。她从宋予怀里钻出来，身上没了温暖的保护，全身好像浸在寒冷中。
　　“抱着嘛，这样你就不冷了。”宋予说。
　　沈殊却摇摇头：“不了，你不好走路。”
　　“沈殊你啊，”宋予捏捏她的脸，“要多吃点。”
　　看着沈殊的眼睛被挤的小了些，还努力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
　　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就好像自己在欺负什么弱小的动物一样。
　　只好揉揉沈殊的脸，最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诶对了，听说我们上次去抓娃娃……那个抓娃娃机被搬掉啦。”宋予随口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沈殊问。
　　“不太确定，也有可能是第二天哦，”宋予笑了笑，坏心眼的凑近，“会不会那天老板在暗中观察你，看你技术好就提前搬走了。”
　　沈殊一把抓住宋予在她肩膀晃荡的手，有点着急，说：“哎呀怎么可能！”
　　看沈殊没信自己的话，笑道：“哟，长大了啊你，之前不是还会信吗？”
　　沈殊“切”了一声：“反正呢，只要我们的小恶魔和小幽灵还在就好……诶？东西呢？”
　　她伸手想去摸挂在书包上的钥匙扣，却摸了个空。原本会左右摇摆的，今天却消失了。
　　“我记得你昨天还在诶……会不会掉地上了？”宋予问。
　　“掉地上？”沈殊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地面，再次抬头时，却在后面不到十米的地方看见了许郡。
　　“好……巧。”他说。
　　宋予皱皱眉。听沈殊说俩人家也挺近，那到底是真的凑巧还是别的什么，他也不好说。
　　男生看到宋予那不带点好意地眼神后，心虚地咽了口口水，跑上去走到沈殊旁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许郡……你是沈殊的……呃‘女朋友’？”
　　还是个长得像男生的女朋友。
　　他愣了愣，该不会沈殊是在骗他的吧？
　　宋予没回答，甚至连眼睛都不看他一下，盯着前面灯光打的明晃晃的店铺。
　　沈殊见她没说话，帮忙说道：“她叫宋予。”
　　“啊……宋予。我听说过你哦。”
　　“诶？你听说过？”沈殊歪了歪脑袋，“你不是才搬来的吗？”
　　“嗯，但我是听我朋友讲的……”
　　点到为止，他很合时宜地住了嘴。当事人在场他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但他想说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个大概。
　　“你，在后面走多久了？”宋予冷不丁开口问他。
　　“从你们俩抱一起就走着了……放心，我也只是回家，咱们顺路，我可不是为了看热闹才走的。”
　　话说得没什么毛病，可宋予听他的语气就很想揍人，再看到他微微上挑的眉毛。
　　她“啧”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沈殊才能听见。
　　沈殊握住她温暖的手，此时许郡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这下宋予回答地很干脆：“当然。”
　　许郡略微失望地叹口气：“这样啊。”
　　可话音刚落，又不死心地开口：“我听他们说……你是女生？”
　　“是啊。”
　　“真是女生？那怎么还可能……”
　　“怎么了？”宋予抢在他要问之前，牵起沈殊的手在他眼前，“两个女生，不可以做情侣吗？”
　　许郡倒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
　　天色虽然已晚，但路上出来散步的人也不少，宋予这个举动倒是让他很意外。
　　不过好在没人注意到。
　　“也不是不行，就是……”
　　宋予依旧没给他把话说完整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别看。”
　　许郡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了？”
　　这话听得宋予莫名其妙，怎么感觉他之前不仅认识她，而且还对她很熟悉。
　　“你什么意思？”
　　“啊……就是说……性别认知障碍，有这个东西吧，我没说错吧？”他清清嗓子，“我也是头一次从学长那边听说的，他们还说什么……你之前是长头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来学校了。他们也没说明白，我猜猜你是不是怕学校的某个人，所以才不敢来。”
　　这话一说，宋予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他所谓的那些学长，大概就是她的那群欺负过她的家伙。
　　宋予低着头，咽了两下口水，想把那股恶心的味道压下去。
　　缓了会儿，才慢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他妈不需要你怎么猜测我的。”
　　沈殊呆了一下，眼前的人似乎变得陌生，赶紧转头用眼神给许郡示意。
　　可他当做没看见似的，继续说下去：“你不会只是把自己当成男生才跟沈殊在一起的吧，而沈殊你是不是把她当做男生，完全意识不到什么同性恋这种东西。”
　　“闭嘴，”宋予说，“我们两个还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他识趣地闭上嘴，伸了个懒腰：“啊——这么快就到家了，那就拜托宋予你把沈殊安全送回家了哦。”
　　“切，”她看着沈殊，语气尽可能变得温柔，“你们还挺熟吗？”
　　“嗯，他是我初中……比较要好的男生。”沈殊低头说道。
　　“这样啊，”她看着许郡离开的方向说道，“这种人，以后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意外
　　上学走一半下了场雨，淅淅沥沥的，紫色卫衣上净是道道深色的印子。
　　宋予把斜挎包甩到课桌上，头埋进去叹口气。
　　这一系列连贯的动作，让江与骞觉得不寻常，凑过去扯扯包上的钥匙扣。
　　“什么情况？”
　　“累。”
　　确切地说是心累。
　　沈殊那个难搞的初中同学，跟以前欺负过自己的家伙不仅在一个学校，还相互认识。
　　“唉。”她叹口气。
　　呼出的气体接触到冰冷的桌面，形成一层水汽。
　　看昨天许郡的样子像是喜欢沈殊，但后面又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沈殊自己也有问题。
　　她不禁认为男生是装出来的，他像个定时炸弹，不合他意会表现出一副轻蔑的样子说事。
　　跟那群人一样讨厌。她轻声啧了一下，突然抬头看着江与骞。
　　“你觉得……三中的人怎么样？”
　　“三中？”他咂咂嘴，“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篮球队不行。”
　　“怎么不行了？”她问。
　　“技术菜还想玩花的，”他顿了顿，“你跟三中的有什么关系吗？”
　　“嗯，说来话长，”她想了想，脑子里思索着该怎么说，但要想把事情说清楚还要老长一段话，只好把话咽下去，转个头看向窗外，“那不说了。”
　　“……”对方翻了个白眼。
　　-
　　放学她准备拉着沈殊走另外一条路，同学大多数会成群结队的走大路，那条小路不起眼，很少会有人走。
　　而且会绕远路，也很少人会浪费时间在路上。
　　好歹不会碰到许郡这家伙。
　　宋予背上包，吹着口哨走下楼。
　　沈殊不在。
　　原来她会靠在矮墙上看楼下的风景，不知道是不是又被老师叫走做事。
　　还是说她已经跟自己说过了，但她没看见？
　　想着，她从口袋摸出手机，除了广告就没其他人给她发过消息。
　　她走到沈殊班门口，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
　　一个女生看见她，走出来问：“你找……沈殊？”
　　“啊，对。”她看着女生，只觉得眼熟。
　　女生看出她的疑惑，歪着脑袋解释道：“我叫池月明，是她的朋友。”
　　“哦，”这么说她知道了，原来就是之前跟陈薇在楼道里的那个，“沈殊呢？”
　　“啊，我不知道诶，好像被谁叫走了……是个男生吧？诶呀，她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会跟男生走呢，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一段话听得宋予莫名其妙的。
　　男生？能是谁？
　　“哪个班的？”她问。
　　“这我怎么知道，”女生耸耸肩，“生面孔呢……”
　　池月明还想说下去，但被手机一声振动打断，两个人同时看向宋予手中的手机。
　　是沈殊发来的。
　　“我稍微有点事，我在北桥那边的巷子里等你哦。”
　　没来得及思考，宋予急匆匆跑下来。
　　冷风吹在耳边呼呼作响，冷的有点麻木。
　　她一路跑过去，但疑虑却一直在心头从未散去。
　　为什么，沈殊要是真的有要紧事为什么会在北桥等，为什么不在北桥上而是在巷子里？
　　住在北桥附近的人很少，更不用说还在巷子里了吧。
　　可这消息的确是沈殊发来的，难道说是有人拿她的手机引诱宋予过去吗？
　　她保持警惕，直到来到巷子。
　　走进巷子，她愣住了。
　　巷子内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几个人朦朦胧胧的轮廓，大概有五个人。
　　“哟，”有男生朝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宋予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声音她绝对忘不了，就是在她童年时代留下阴影的家伙。
　　没想到……没想到过了那么久，他们又见面了。
　　“诶呀，语气温柔一点嘛，看把人家吓得。”另一个男生响起。
　　宋予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啪”的一声，头顶的路灯打开了。
　　微弱的灯光直直地照射在每个人脸上。
　　除了那两个人，还有一个是许郡，剩下的就是沈殊。
　　“宋予！”沈殊急切想挣脱男生的手，但男生的力气大，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怎么动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的。
　　“冷静一点，小姑娘，”江昭伸出手掌往下压压，随后看着身边的许郡，“果然还是你聪明，那这女生的手机给她发信息，她还真过来了。”
　　许郡双手叉腰没说话。
　　此时沈殊刚想张嘴，却被江昭按住，手微微用力。
　　沈殊对痛觉比平常人敏感，这么一下，她眼眶红了些，可怜兮兮地看着宋予。
　　“放开她。”宋予冷声说道。
　　“哟，几年不见，你胆子还真是大了不少……不会真的把自己当做男生了吧？”叶析问道。
　　宋予只当没听见，耐着性子问：“怎么样，才能放了她。”
　　这几个男生并不着急，江昭玩着沈殊的一缕头发，不紧不慢说道：“你知道吗？之前宋予也是长头发，后来……你猜猜出了什么事？她被我们……”
　　他的声音突然小下来，像是故意而为之。他抬眼懒洋洋地看着就要跑过来的宋予，摆了摆手，叶析见状连忙架住宋予。
　　“别动她！”
　　“都说了，别紧张，我相信人家小姑娘也很好奇，”他笑了笑，转头抚摸着沈殊的脸，问道，“是不是呀？”
　　沈殊没说话，但仔细看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微微颤抖。
　　江昭当她默认了，正要继续说下去，被宋予打断。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外头阵阵风吹过，树枝哗哗作响，落叶飘零。只有这时候才让人觉得秋天真的来了。
　　宋予总感觉自己又回到梦境里，那场她做过无数次的梦。
　　周围花朵成片的腐败，充满腐败的味道。
　　她好像又回到过去，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不太真实，孤鸟在枝头吱呀叫着，阴森又冰凉。她手脚发冷，使不上力气。
　　“哈，”江昭小声笑了笑，“我们几个跟这个小姑娘玩不起来，还是想和老朋友一起。”
　　下一秒，他松开沈殊。
　　沈殊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
　　紧紧抱着自己的这具温暖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哭腔。
　　宋予摸摸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抱歉，把你也牵扯进来了……等下你先回家，不用担心我。”
　　说完，推推沈殊的肩膀。她抬头看着江昭，问：“你们打算怎么样？”
　　“啊——”对方张嘴发出一段无意义的声音，低头踩着地上的叶子，过了许久才说，“我们两个，外加他，咱四个玩玩。”
　　-
　　要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沈殊从巷子出来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宋予家附近晃悠。
　　天气有点冷，她抱着胳膊搓了搓，来到台阶上坐着。
　　她不禁担心宋予那边怎么样，刚刚她其实不想回来，可又转念一想，自己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而且还有可能会让宋予分心，只好作罢。
　　但是家又不想那么早回去，就干脆在外面等宋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予还是没回来。她捧着手机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她也没回。
　　沈殊等得煎熬，甚至想过去看看。
　　但刚站起来，又坐回原来的位子，盯着脚尖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宋予。
　　她飞快跑过去，抱住她，声音在颤抖。
　　“宋予……宋予，你没受伤吧？”
　　“能有什么事，”她说得轻松，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她刚刚经历了什么，“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殊松开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她，满脸担忧。
　　“刚刚，发生了什么？”
　　“啊，就是……”她挠挠头，回忆着，“你走了以后他们说让我陪他们玩玩，我还寻思玩什么呢，那三个人突然冲过来，吓得我直接给他们一人一拳。”
　　沈殊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说道：“然……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呀，我估计他们现在还躺着呢。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宋予拉着沈殊的手，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沈殊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可是你……他们有三个人诶，你真的没事吗？”
　　宋予看着前面的路，经过那座桥就快到沈殊家了。
　　“真的没事，就是……嘶——”
　　猝不及防的倒吸一口冷气，沈殊马上紧张起来。
　　只见宋予紧皱眉头，嘴有些发白，抿成一条线。
　　“你说实话，到底哪里伤到了？”沈殊问。
　　她无奈地叹口气，指着自己的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没问题的。”
　　沈殊让她坐下，把她的裤腿撩起来。
　　接着路灯，她看见宋予的膝盖上有一块青黑色的淤青。她不禁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对不起……”
　　“这有什么……”宋予倒是不太在意，手撑着身后的那块地，人向后靠着，“诶，这么说我想起来那时候你给我的那瓶红花油了，我还摆在我的床头柜上呢。那次把你吓着了吧？”
　　沈殊点头：“确实有点。”
　　“是吧，”她突然低头看着沈殊，问，“外校的人进不来我们学校，他们是怎么带你去那里的？”

照片
　　风大起来，把沈殊的头发吹乱，宋予伸手将它抚平。
　　几乎是手背刚碰着发丝的那一刹那，沈殊落下两滴眼泪。
　　泪珠飞速掉落，砸在水泥地上留下两滴深色的水渍。
　　“诶你……”宋予叹口气，“还是好容易哭哦。”
　　沈殊吸吸鼻子，说道：“因为……因为许郡说捡到我的钥匙扣了。”
　　“他捡到的？”宋予笑了笑，“我知道钥匙扣对你很重要，可是那小子……他不安全知道吧，你应该叫上我一起去的。”
　　沈殊坐在她旁边胡乱地抹掉眼泪，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沾得一捋一捋。她有些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埋着半张脸。
　　“因为……因为他初中真的很好，团体活动女生都不跟我一组，可是他会照顾我，”她顿了顿，觉得这么说不太对，又开口道，“只是朋友之间啊，我、我对他不会有那种、那种……”
　　她不再说话，脸颊两边的散发遮住那张慌乱的脸。
　　宋予叹口气：“虽然不是很明白你们俩之间的友谊，可是以现在看来，这小子分明对你有别的想法，而且可能还比较偏激。这样的人以前对你做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她抿着嘴叹了口气，手抚上女生柔软的头发。
　　像沈殊这样的小姑娘，要是因为内向而没有朋友，那这时候要是来一个稍微对她好点的人，不管男女，都很容易骗她。
　　温度变凉，宋予被风吹得受不了，拍拍沈殊的背。
　　“走了，回家了，气温那么低你受得了么。”
　　但沈殊没动，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你怎么了？”宋予疑惑，以为她还是为了自己受伤的事自责，说“好啦，不就是淤青嘛，过两天就好了。”
　　沈殊突然动了，她回头透过丝丝缕缕头发看着宋予。两个人之间好像多了层屏障，沈殊鼓起勇气说：“我只是有点不可思议，我都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以前对我好的朋友现在会变成这样……他、他居然跟那些人一起……”
　　她没再说下去，剩下的话都堵在嗓子里呜咽。
　　他们分别了才几年，对方就已经变得那么陌生，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别说几年了，几个礼拜不见都有可能渐行渐远。”
　　说着，她站起来拍拍自己的手掌上的灰，然后向沈殊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沈殊伸出手，在两只手掌碰到的那一刻，她问道，“我们会变吗？”
　　宋予被问住了，她对上女生刚哭完的眼睛。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有些害怕，”沈殊扑上去抱住她，脸紧紧靠在她的脖子上，“宋予……我是个胆小鬼，我怕你也会走，我不想一个人，我……”
　　手哆哆嗦嗦环住宋予的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宋予听得心里也难受，一下接一下顺着她的背。
　　“沈殊你听着，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她说得诚恳，一个字一个字印在沈殊的脑海里。很快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抬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不确定地问道：“真、真的吗？”
　　“当然。”她说。
　　沈殊这才放心，两个人在桥下又抱了一会儿，才手拉手离开。
　　“几点了？”
　　沈殊打开手机：“十一点半。”
　　“啊，那你作业还写的完吗？”
　　“无所谓啦，偶尔抄抄也没关系。”
　　“诶对了，”宋予随口问了一句，“是许郡来找你的还是怎么样？”
　　沈殊听了却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啊？不是呀，学校不是查外校的很严嘛，是他给我发消息的。”
　　“哦，发信息啊，”宋予愣了愣，“发消息的？那池月明说……”
　　她没说下去，她大概明白了，池月明这人要么是什么来挑拨离间的，要么就是她也参与这件事了。
　　“你……”宋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虽说确实有嫌疑，但也没什么证据，这样说的太绝对也不行。
　　于是只好改口，说：“以后还是尽量，尽量离她远点。”
　　“啊？”沈殊没太明白，但还是乖乖应下，“哦。”
　　-
　　在南方，属于秋天的时间很短暂，一不留神气温骤降，不给人一点反应时间。
　　“诶宋予，我们两个生日就差了五天吧？”
　　“啊，对。不过我从来不过什么生日的。”
　　“这样啊？”沈殊呼了一口气，看着淡淡的白气慢慢消失在空中，“那我们一起过好不好？反正只是一个形式嘛，什么时候过都一样。”
　　“好啊，那你准备怎么过？”宋予问。
　　“唔……其实我之前也不算过的。我爸爸工作忙，经常只能在手机上祝我生日快乐的。那时候我一般会买个小蛋糕，然后插根蜡烛许愿。”
　　宋予“哦”了一声，理了理沈殊脖子上的围巾：“那今年我们买个大点的，好歹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嘛。”
　　“好呀，”沈殊看起来有点期待，眼睛一下子亮亮的，“啊——也不知道今年生日能不能看见雪呢。”
　　“就算下雪也积不起来吧，落到地上跟下雨差不多。”
　　沈殊若有所思点点头，宋予问道：“你喜欢下雪吗？”
　　“当然啦，主要还是少见的缘故，”她傻乎乎地笑笑，月牙般的眼睛看着宋予，“要是能跟你一起看那就更好了。”
　　“切。”宋予看似不在意地看向一旁的水果店，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对了，放学我要帮忙出黑板报，宋予你就先回家好啦。”
　　宋予不放心，之前出事好像都是赶着沈殊有事就先让自己离开。这次不行，绝对不行。
　　“我等你。”
　　“不行！我也说不好多久能结束……万一很久呢。”
　　宋予摇摇头，又重复一遍：“我等你。”
　　“好吧，”沈殊妥协了，“那我尽量快点。”
　　-
　　黑板报这事拖了挺久，之前沈殊他们班上有学生打闹，黑板掉了一半，另一边可怜兮兮地挂在墙上。
　　学校要每个班每月换个特定主题的，黑板正好坏在月初，现在已经是月末，怎么也拖不得了。
　　沈殊之前学过一点画画，被班主任知道后还叫了几个同学帮她。
　　经历过上次宋予的事，这几个同学跟她不算熟悉，就是说话前还有思考一会儿的那种不熟。
　　几个人就在黑板前安安静静地画，气氛有那么点凝重。
　　“诶，沈殊，”陈薇打破沉寂，夹着画笔问她，“要不要网上找点样图，凭空想象我真的画不出来。”
　　“行啊。”沈殊说。
　　但她没动作，说道：“我爸妈不让我上学带手机……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
　　沈殊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陈薇接过手机，看了眼壁纸皱皱眉。
　　照片里的人她当然认识，一个是同班同学没错，另一个就是上次她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朋友。
　　两个人在镜子前似乎……似乎在接吻。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这是沈殊无意识的还是故意要给她看。
　　在她心里，算不上讨厌沈殊，毕竟这个小姑娘只是不爱说话，又不会惹事生非。
　　但是这张照片看起来实在是有点……让她感到意外。
　　她不禁想，沈殊不会是校内一张面孔，校外又是一张面孔吧。
　　沈殊余光瞥见女生呆在原地没有动，手中画笔的颜料也快滴下，她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快画吧。”
　　陈薇这才如梦初醒般点头：“哦哦。”
　　她画画心不在焉的，甚至有种想让旁边人一起看看的念头，可当事人就在身边，这么做不方便。
　　万一被她发现，然后告诉她那个混混男朋友……女生打了个寒战，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突然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既然自己不好说，那就换个人替她去。
　　-
　　几个人一起做事效率高，过了一节课的时间差不多画完了。
　　快离开时，陈薇叫住沈殊。
　　“诶，手机，手机还你。”
　　画画得投入，忘记自己借了她一部手机。于是沈殊尴尬笑笑，说道：“哦……谢谢。”
　　手机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还没有熄屏，看到壁纸后她才反应过来。
　　糟了，那天她和宋予出去玩拍的照片……被同学看见了。
　　沈殊的脸有点发烫，抬头看了看陈薇，她只好心虚地撇过脑袋不再看她。
　　陈薇除了平时会跟池月明一起跟她聊天之外，平时就跟她没什么交际，看见了也没事。
　　应该没事。
　　她大概不会多管闲事，沈殊这么安慰自己，留下一声再见后转身离开。
　　沈殊走出校门，这时候人寥寥无几，她一眼就看见宋予站在门旁边，手里捧着两杯关东煮。
　　“你速度还蛮快的嘛，我都怕关东煮凉掉了你还没出来。”
　　沈殊笑了笑，手挽着她的胳膊说道：“那是，我效率一向很高。”
　　宋予“切”了一声，摸了把她的头发，说：“你同学也一起画，应该不会各干各的吧？”
　　“不会啊，他们也在帮忙。”沈殊抿了抿嘴，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尴尬的一幕。
　　此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想。
　　摸出手机一看，是自己爸爸打来的。
　　他这时候打电话来能有什么事？
　　沈殊忐忑不安地按下接听键。
　　“喂？”

什么啊
　　自从那天沈殊打完电话回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三天过去了，甚至一条信息也没有，一眼看去，像是宋予单方面的自言自语。
　　-“今天你来学校吗？”
　　-“出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我们一起解决。”
　　-“沈殊……？”
　　那通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像是她爸爸，但也说不好。
　　挂掉电话后，沈殊没说别的，只是咬了咬嘴唇，说：“那个……我还有点事，你不用等我啦。”
　　说完，两个人短暂地抱了会儿，沈殊就离开了。
　　看她表情纠结，像是有难言之隐在，跑了几步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她一眼，这是先前从来没有过的。
　　就像是她知道她们会有好几天见不了面。
　　是家里有事，还是她爸爸又察觉到什么。
　　宋予把书立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藏在底下看。
　　依旧没回。
　　要不放学去看看？她想。
　　虽说这么做有点唐突，但她实在担心。
　　那要是是她爸爸开门的该怎么办，应该做什么解释？
　　侥幸点想没准他已经忘记自己的长相了，再说，大不了真出什么事自己跑快点。
　　她暗自点头，放下书开始睡觉。
　　-
　　沈殊也记不清自己看到沈安山打来的电话是什么表情了。震惊？还是平静？甚至是平静多点。
　　她只记得那天自己爸爸很生气，说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快点回家！你爸脸都给你丢光了！”
　　她背过身子，尽量不让宋予听见电话的内容。可当时已经很晚了，周围安静得厉害，沈安山铺天盖地的愤怒像把利刃，划破了那层寂静的夜色。
　　只能庆幸桥上风大，能听见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好，我马上回来。”
　　她挂断电话，吸吸鼻子调整好心态后回头，嘴角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那个……我还有点事，你不用等我啦。”
　　以后上学放学都不用等我啦。她咬了咬嘴唇，心里说道。
　　“啊？哦哦。”当然宋予不可能猜透她心里的想法，只能理解成她真的有事。
　　沈殊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宋予，像是什么生离死别一样，猛地向前抱住宋予。
　　宋予没反应过来，因为冲击力，她不禁后退几步才稳住重心。还不等她抱住女生，女生却后退一步主动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沈殊挥挥手，朝着桥的另一头跑去。
　　还不到桥底，她又回头踮起脚尖奋力讲手臂抬高挥了几下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一路跑到楼下抬头，果然，客厅暖黄色的灯正不断往外散发着光亮。
　　她飞快跑上楼梯，正低头找钥匙，门啪地一声被打开。
　　迎接她的，是沈安山那张怒目圆睁的脸。
　　沈殊被吓了一跳，手指微微发凉，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被他扣住肩膀，用力往家里一带。
　　力气实在太大，他甚至都不担心沈殊会不会因为自己粗鲁的动作而受伤，他心里只想着要赶紧把沈殊拉进家里，好不让邻居察觉到异样。
　　沈殊看着沈安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开始点香烟，外面风大，沈殊出门之前就把窗户都关上了，而沈安山到家的时候也没想着开窗。
　　不等他吐出几口，整个房间已经烟雾缭绕。
　　沈殊皱皱眉，但不敢出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生气吗？”
　　“不知道。”她回答。
　　沈安山叹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又重新点燃一根。
　　“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看见你手机上跟一个男生很亲密……先不说是不是男朋友，我还想着呢，你什么时候会跟别人做朋友了，没想到……”
　　他没再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烟。
　　中间这段过长的停顿似乎是给沈殊解释的机会，可她并没有打算躲避。
　　就算撒谎了沈安山也一定不会相信，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跟他说明白。
　　“她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接着沈安山的声音突然变大，像夏天的骤雨一样，来得猝不及防。
　　“我当然知道！”
　　沈殊被吓一跳，瞬间红了眼眶。
　　“你真是丢人……丢人到人家老师那里去了！上次在楼下我也不多说什么，大晚上的也没人注意到你们俩，但是这次居然还是老师说的……！”沈安山及时停住了，“啧”一声咽下剩下难听的话。
　　沈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紧紧捏着衣角一言不发。两个人沉默许久，沈安山开始点第三根烟。
　　“现在想想还宁愿你跟男生早恋，你真的是……”他皱着眉，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指沈殊，“两个女的谈什么恋爱？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吗？你爸平时是忙，是不怎么管你，你怎么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呢。”
　　“我……”沈殊缓缓开口，认真地盯着自己爸爸的眼睛，“我们是相互喜欢的，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不料沈安山立马打断她，眼睛睁大不少：“那种什么，那种什么？你就是太好骗，你是不是就看那个女生像个男的你就凑上去？再说了，这种人就算当朋友也不行，你知不知道她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还在喋喋不休，说得内容沈殊有点听不清了，耳朵好像被贴了层膜，任何声音都变得朦胧。
　　她看着沈安山一张一合的嘴，眯缝了下眼睛。虽听不清内容，但大概能猜到他在说宋予的父母。
　　“他们一个……品行不好……脑子有……女儿也……”
　　几个零零碎碎的词钻进沈殊的耳朵里搅在一起，她只觉得自己大脑转动速度变慢了，导致后来沈安山叫她她都没反应过来，眼睛无神地盯着沙发的一脚。
　　“喂……喂！我说了那么久你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就赶紧离她远点，省得以后被她传染。”
　　沈殊哽咽着，声音颤抖，就算沈安山想听也听不明白什么。
　　“够了！宋予她没你想象的那么过分，她人很好，有什么事都为我着想，压根……压根就没有……”
　　在他印象里，沈殊哭的时候并不多，这次还是为了一个外人，一个所谓的女朋友。
　　他有点生气，看着沈殊只觉得不可思议。
　　沈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捂着眼睛，可泪珠顺着指缝一滴接着一滴掉落在黑色的校裤上。
　　“你真的是没救了，那个女生也没救了。你们……”他掐灭第三根烟，突然站起来朝沈殊走去。
　　伸出手，还不等沈殊问，他先一步开口：“手机拿来。”
　　“你要干什么？”沈殊警惕地站起来后退一步。
　　“我觉得你还是少跟这样的人有来往比较好，先不提同不同性恋的问题。你，是个要考大学的人，你要按部就班的走之后的路。可那个宋予，她就是个小混混。她的过去你可能不了解，但我打听过了，认识她的都说她整天惹事生非，还打扮的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你看看这像是个正常的女生吗？”
　　沈殊没说话，依旧无表情的看着沈安山。
　　她不想从别人嘴里了解宋予，她只想通过自己和她的接触来了解她。
　　沈安山的手一直没放下，最后说了一句：“快点！”
　　“不行。”
　　他见沈殊没做出反应，直接控制住她的手臂，伸进口袋。
　　不管沈殊在怎么反抗也是徒劳的，瘦弱的女生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放开我！”沈殊低着头，依旧想用力掰开沈安山的手指，只是沈殊越反抗他就越用力，皮肤和布料的摩擦让她感到疼痛，大概两条手臂都红了。
　　“砰！”
　　手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两人低头一看，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
　　这下再拿手机也没什么意义了。
　　沈安山却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冷哼一声：“好好的给我手机也不会摔坏了，自作自受。”
　　沈殊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沈安山，脸色苍白，眼睛里充满红血丝。
　　沈安山转个身，又重新坐回沙发上点烟。
　　“明天开始你就自己在家里学习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再出去。我跟你们老师已经说过了，就说你生病，要在家休息几天。明天我又要出去了，大概三四天，我把菜放在厨房了，一个人在家那么久总会自己做饭吧？”他掀起眼皮瞥了眼蹲在地上的沈殊，接着说道，“别想着趁我不在就能出去，我会把门反锁的。”
　　“你……”沈殊说不出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股脑堵在胸口，闷到喘不过气。
　　“你啊，还是好好反省一下。上次那家还是心理诊所呢，什么事都干不好，”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行啦早点休息吧。”
　　-
　　正如沈安山所说，他一早就出门了。
　　门被大力关上，接下来就是插入钥匙锁门的声音。
　　沈殊急得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跑到门口，用力拍着门：“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沈安山冷笑了一声，曲起手指在门上回应似的敲了两下，接着走下楼。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沈殊被抽光力气一样坐在地上，双手环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
　　“什么啊……”

老套
　　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地基本上就没干过，整个N镇陷入一片潮湿之中。
　　宋予走在路上，转着手里的雨伞。
　　她盯着水坑内一点一点的雨滴，心情有些沉重。
　　沈殊……会不会不在家里，或者她的爸爸不想让自己看她？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都是始料未及的。
　　这几天她天天往楼下跑，六班的同学看她总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大约除了沈殊周围九宫格内的同学，没人注意到沈殊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五分钟后，她站在沈殊家门口。
　　正要去敲门，手却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中。
　　脑子一片混乱，甚至连等下怎么开口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几下门。
　　“叩叩叩…”
　　她后退一步等待着，只是等了很久，都没人开门。
　　看来是真的没人在家。
　　宋予叹口气，走下楼梯。
　　“……宋予？”
　　门的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声音，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小动物在试探。
　　宋予立马停住脚步，转身贴在门上。
　　里面的人感受到宋予的动作，语气更加肯定了些。
　　“你是宋予吗？”
　　隔着一扇门，声音听起来又小又闷，要说这是沈殊发出来的声音，她还有点不信。
　　“你……”宋予说了一个字就卡壳了，想了想又继续说，“开不了门吗？”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沈殊调整了个姿势坐下。
　　“是啊，我爸爸把我锁在里面了。”
　　这让宋予瞠目结舌，沈殊的爸爸是能做出那么极端行为的人吗，难道不能好好沟通就直接把女儿锁在家里吗？
　　“那……你的手机呢？”说完，她又马上把耳朵贴在门上。
　　“手机……摔坏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扇门，沈殊把手贴在冰冷的门上，继续说，“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那么久。”
　　“你在说什么呢，”宋予蹲久了有点腿麻，手撑着地面坐下，后脑勺也靠在门上，“他要把你关多久？”
　　“大概……明天他就回来了。放心啦，到时候我先服个软，然后偷偷跟你在一起，”沈殊咬了咬嘴唇，“对不起啊，以后可能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宋予倒是不在乎什么，只有两个人能在一起，其他都在第二位。
　　她点点头：“行，那……辛苦你了。”
　　门那边传来清脆地笑声：“宋予你，说得好官方哦。”
　　宋予挠挠头，说：“切，说什么呢你。”
　　两个人沉默了会儿，突然沈殊站起来，轻轻拍拍门：“好啦，宋予你回去吧，等下被邻居听见就糟糕了。”
　　“好，那……”宋予觉得奇怪，明明在学校的时候她有很多话想跟沈殊说，但现在有机会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等你。”
　　“嗯啊。”
　　-
　　第二天清早，沈安山就回来了，什么招呼也没打，就站在沈殊房门前。
　　这个时间换作平时上学沈殊都没起床，更不用说现在不用去学校了。
　　她睁开眼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看出来那是自己爸爸。
　　“爸，你……回来好早。”
　　沈安山没接她的话，问道：“这几天，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殊撑着床沿坐起来，靠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扬，乖乖地回答道：“我想明白啦爸爸，跟女生谈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是吗？”沈安山有些不太信，虽然之前女儿也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可谁能保证跟那种混混一样的女生接触后，又会变得怎么样？
　　“当然了，以后我会跟她保持距离的。”
　　“行，但是你不要想能骗过我。”
　　沈殊有点想笑，说得好像他还能无时不刻监视着她一样，但还是答应着：“放心啦。”
　　短暂沉默后，沈殊问道：“那……我今天可以去学校了吗？”
　　沈安山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时钟，点点头：“去吧。”
　　-
　　沈殊出门看了眼时间，比之前她和宋予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但也不至于迟到，她只好背着包一个人去。
　　虽说只晚了十分钟，但原本队排老长的早点摊只剩下没几个人，倒是给人一种已经迟到的假象。
　　到教室，基本上没几个人抬头，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她瞥了眼陈薇，只见她也正有意无意地往沈殊身上瞟。二人的视线一对上，她又马上转移视线。
　　这么一做，沈殊心里清楚了。
　　照片这件事，就是陈薇干的。
　　只是她很好奇，陈薇不像池月明那样心思多，甚至只能说是普通同学。
　　可为什么这次她会选择这么做？
　　她想不明白，但也不好撕破脸，只能继续维持表面关系。
　　拉开椅子刚坐下，同桌难得的跟她搭话。
　　“诶，这几天你干嘛去了？”
　　沈殊撒了个谎，笑着说：“生病了，在家休息呢。”
　　“这样啊……”同桌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身从包里拿出语文书，又凑过来悄悄说道，“有几个男生……就是上次那几个，说你……去了。”
　　同桌刻意压低声音，几乎连本人都听不到，说完后抬头看了下四周。
　　沈殊笑容僵了僵，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顺畅：“什么？”
　　同桌只好又重复一遍。
　　恶心，一群恶心的家伙。
　　沈殊瞪着他们几个看，几个男生也感受到她不友好的目光，回头直视着沈殊，笑得张扬。
　　“呀我都没注意……这不是沈殊吗，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恢复得那么快吗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她男朋友的哦……”
　　接触到沈殊的目光后，男生们的话题发生改变，闲言碎语不断。
　　沈殊叹口气，她一个人也无法阻止，甚至可能让他们变本加厉地说。
　　现在也没心情背书，她只好趴在桌子上睡觉。
　　下课，她马上跑到楼上，也不管宋予在不在，会不会尴尬，她心里只想着能快点看见宋予。
　　宋予这会儿还跟平常一样在睡觉，要换作以前她还会半睁着眼睛看沈殊有没有在门口。现在就干脆把头埋进臂弯睡觉，还是江与骞拍拍她胳膊提醒她的。
　　宋予一抬头，看见女生站在阳光下朝她招手。
　　有点不真实。她想。
　　但她还是跑出去了，她拉着沈殊跑到侧边楼梯间，也不管会不会有同学经过，用力抱住她。
　　“唉，轻点……”沈殊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快喘不上气啦！”
　　宋予这才放开她，略显兴奋地捧着沈殊的脸。
　　“你、你出来了？”
　　沈殊乖乖地站着，任由宋予捧着脸，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不好说话。只能吐字不清晰道：“我假装听我爸爸的话了。”
　　“这样啊，”宋予放开她，“那咱以后校外别一起走了。”
　　沈殊点点头，说道：“只要不被我爸爸和许郡看见就行，我怀疑这人现在变成我爸的眼线了。”
　　“也不是没可能啊。”宋予赞同。
　　沈殊拉着宋予的小拇指，试探性问道：“那宋予你爸妈呢？”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会……同意你跟同性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宋予从来没想过，从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管她了，现在甚至她连她爸妈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有每个人到时间给生活费的时候才有联系。
　　且这联系也只停留在“最近怎么样？”这种表面上，一整个就是散养状态。
　　沈殊这么问她她也说不好，没准她要是跟父母说了，他们也只会回复“哦，知道了”这样。
　　宋予无奈地耸耸肩，回答道：“谁知道呢，他们现在在外地，一年也碰不到几次面，没准现在我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都有可能。这样的情况我估计他们也懒得管我的性取向。”
　　“这样啊……”沈殊摸了摸鼻尖，继续说，“那你想他们吗？”
　　“偶尔吧，”宋予说，“偶尔。”
　　这个“偶尔”大多发生在半夜，半夜总是人们情感最薄弱的时候。
　　沈殊一把抱住宋予，抱得很紧，生怕宋予会跑掉似的。
　　“没事，以后我陪着你。”
　　她把脸埋在宋予的颈窝，半天被听到宋予的声音。正觉得奇怪，她突然感受到宋予在微微发抖。
　　沈殊疑惑地抬头，却发现这小子居然在憋笑。
　　当她们看见对方乌黑的瞳孔后，宋予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沈殊你……好老套哦。”
　　沈殊被惹得脸红了一半，有些难堪地扑到宋予怀里不去看她。
　　“啊——你真烦，那我不陪你了。”
　　“什么？”宋予的手掌抚上沈殊柔软的腰肢。
　　她呼出的热气打在沈殊的耳朵上，这让她的耳朵也跟着红了几分。
　　“诶诶诶，痒。”
　　她想躲开宋予的手掌，可她还是下意识往她怀里躲了一下，两人的身体贴的更加紧密。
　　“哎呀沈殊，”宋予恶作剧地在她耳边说，“幸亏是早自习下课，他们都在收作业……不然你猜猜我们会被多少人看见？”
　　怀里的女生抖了一下，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才抬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宋予，说：“你烦死了。”

跟踪
　　后面的几天，两个人在学校粘在一起，可一到放学时间就分开走，陌生人一般，就算碰面了也没什么眼神交流。
　　就是前几次两人还不太习惯，双休日在路上碰面，总会看一眼对方然后忍不住用手挡住鼻子笑一下。
　　幸亏那时候身边没人。
　　什么啊，说好的不认识，现在怎么看怎么都有问题吧。
　　-
　　宋予在学校还跟往常一样，上课趴下睡觉，一听到下课铃就跑去楼下找沈殊。
　　上什么课她都无所谓，只是老师的嗓门大小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
　　嗓门大了只好撑着脑袋一下一下玩着手里的橡皮，橡皮被搓得有些发烫，又把手探进课桌洞拿出一张纸。
　　纸有点发皱，是沈殊班的课程表。
　　她一个一个看下来，下节是体育课。
　　“诶，咱下节什么课？”宋予拿橡皮戳戳江与骞的胳膊肘。
　　“英语？好像是英语吧。”他说。
　　“哦，”宋予思考一会儿，继续说道，“等下我去找沈殊，老师要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厕所。”
　　对方有点惊讶，眼睛睁大不少：“哈？你逗我呢，哪个人会去厕所蹲一节课？”
　　宋予笑了笑，回答得有些理直气壮：“我啊。”
　　“……”江与骞不再说话，撇了撇嘴默许了。
　　英语课算得上是最容易逃课的一节，老师跟同学聊天都来不及，当然也看不到最后一排少了一个人。
　　宋予走到教学楼底下，边走边吹着口哨，大摇大摆的样子让门口吃泡面的保安都看了她好几眼。
　　走到操场她闭上嘴，双手插着口袋靠在观众席旁边，一眼就看见跑圈的沈殊。
　　孤零零的一个人，确实好找。
　　这种天气最烦人，跑步跑得浑身是汗，脚也是热的，可两只手却怎么也热不起来。再刮一阵风，外边和身体的温度变成两个极端。
　　宋予坐在边上，手托着下巴，无聊地咬着嘴上的皮，等沈殊跑完，她向上伸直手臂朝她挥挥手。
　　“喏，给你，”宋予从衣服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温的，慢慢喝。”
　　就算是温的水，可沈殊的手凉，捧着也是暖烘烘的。
　　刚运动完的确渴，沈殊没忍住喝了一大口。
　　宋予抬头看着女生的嘴唇，亮晶晶的，还有一股水没来得及咽下，就直直流进衣领里。
　　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装作若无其事，说道：“都说了，慢点喝啊。”
　　沈殊笑了笑：“忍不住嘛。”说完一屁股坐在宋予身边。
　　“你们体育课平时都干什么？”宋予问。
　　“唔……一般跑完步就好了，除非要考试的时候才忙一点。”
　　“这样啊。”宋予点点头，既然没事，那她在这儿跟沈殊聊天也没什么关系。
　　“你呢，你为什么会来？”沈殊问。
　　“英语课嘛，睡觉还不如来跟你聊天。话说要是之前自由活动，你是不是就一个人在哪个角落坐着了？”
　　沈殊咬了咬嘴唇，说道：“也没有啦，陈薇和池月明会来叫我的。”
　　“是吗？”宋予看着绕圈圈走路的两个人有些怀疑。
　　这两个人在操场那头走路，可眼神却时不时往她们身上瞟，看得让人不舒服。
　　“诶沈殊，”宋予指指她们，“她们……知不知道我也是女生？”
　　沈殊摇摇头：“大概不知道。”
　　随后她突然想到，没准那天陈薇原本是想跟班主任说她早恋，没想到宋予也是女生。
　　这才让沈安山如此大发雷霆吧？
　　沈殊叹口气倒在地上，看着头顶上那片湛蓝的天空发呆。
　　或许她们两个在陈薇和池月明眼前也得小心些，不然又会被理解成“早恋”这就麻烦了。
　　天上的云被风吹得很快，一不留神就跑到另一边，太阳被层云遮住，天色暗了不少。
　　沈殊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宋予也看不明白她到底在画些什么，只好坐在旁边。
　　可干坐着也无聊，她随口来了句：“你说，那个池月明还是池明月的……她会不会认识许郡？”
　　“什么？”沈殊回过神立马坐起来，眼睛盯着宋予，“你说什么？”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我就是有点奇怪，甚至都怀疑你的挂件会不会就是她拿走然后给许郡的。”
　　话虽说得有些无厘头，可沈殊倒是觉得有可能。
　　那天她在等宋予的时候，池月明难得放学时间还会找沈殊搭话，顺便还摸了几下钥匙扣。
　　而且那钥匙扣也是在这之后就没了的。
　　有点巧合了吧？
　　“要是他们三个互相认识的话，那不就有三个你爸的眼线了？”宋予问。
　　沈殊的后背顿时感到一阵寒冷，看了一眼池月明，发现她们正好也在看她。
　　“啊……那、那我们……”
　　“要我说啊，外校的不能进来，他们要联系也只能用手机或者放学见面……不然我去跟踪一下看看好了。”
　　“跟踪？”沈殊重复一遍，“不行不行，听起来好不靠谱哦。”
　　宋予翻了个白眼，说：“放心，他们几个会比你想象当中的还不靠谱。”
　　“那……”沈殊动摇了，“你小心点哦。”
　　-
　　跟踪这种事宋予也不是头一回做了，唯一不同的就是以往是四下无人的深夜，这回是还有学生的放学点。
　　跟踪这两个人也不知道要跟几天，今天纯属是碰碰运气，万一运气好赶上三个人今天碰面，宋予也不用费尽心思整天跟在她们身后了。
　　两个女生放学也没有直接回去，过了条马路朝右边走去，那边是一条夜市街，晚上仍灯火通明。
　　宋予不敢跟太近也不敢跟太远，近了怕被发现，远了又怕跟丢。
　　夜市街人多，一边要盯着她们，一边又要控制她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麻烦。
　　她们走走停停，几乎每个小摊位都光顾。
　　小姑娘对手饰特别感兴趣，一连试了好几串。
　　宋予等得不耐烦，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
　　正当她觉得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时，两个女生突然分别，朝着两个相反方向走去。
　　这下该跟谁走？
　　宋予连忙跑上去，下意识跟上池月明的脚步。
　　她走进一条巷子，越走越快，似乎知道身后跟着宋予一样。
　　出了巷子她拿出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亮光在黑暗当中尤为明显。
　　她手指滑动着像在给谁发消息，眼睛却警惕地四周张望。
　　这也太明显了吧。
　　宋予忍不住冷哼一声。
　　前头就是上次郑珂和纪匀打架的那条巷子。
　　宋予轻车熟路地翻上矮墙，来到之前看戏的地点趴下。
　　晚上冷了不少，她哈口气搓搓手。看着女生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宋予打了个寒战。
　　过了大约三分钟，巷子那头出现一束光亮，越来越近。
　　是许郡，他拿着手电筒。
　　“怎么说？”许郡开口问道。
　　“这两天两个人学乖了，估计知道你会打小报告，只在学校里搂搂抱抱了，”池月明哼了一声，“明目张胆的，真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不抓他们。”
　　许郡没跟她说明白，说道：“谁知道呢，反正你只要看她们就好……要是有照片就更好了。”
　　“不太行，”池月明摇摇头，“最近学校抓得严。”
　　“那没办法了，要是嘴上说说也没什么可信度。”
　　池月明没说话，像是在想法子，可没过多久，她开口问道：“你说……这样真的可以拆散他们吗？我总觉得……”
　　“当然了，”许郡打断她，“家长都重视成这样了，你觉得她们还能长几天？”
　　池月明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动摇，说：“我们这么做，要是被发现了，会被他们两个讨厌的吧？”
　　“切，”许郡笑了笑，“不然你还想怎么办？总之呢我们现在也是合作关系，出了什么事我们也能一起解决。”
　　宋予头埋得很低，生怕两人看见。
　　结合一下他们说的，估计是一个喜欢沈殊，一个是把自己当成男生的家伙在合作。
　　麻烦，幼稚。她心想。
　　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拖着，还是称早结束的好。
　　底下没声音了，宋予抬起脑袋向下面张望着，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他们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的。
　　宋予手一撑，从墙上跳下来，朝刚刚池月明来得方向走去。
　　池月明在想心事，走得特别慢，这才让宋予有机会追上她。
　　“喂！池月明！”宋予跑上去叫住她。
　　她看见池月明抖了一下，转头看她的速度很慢，跟慢动作一样。
　　“啊……嗨……宋予，”她僵硬地抬手打招呼，说话也磕磕绊绊的，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稍微要耽误你几分钟，”宋予说，“你跟许郡认识啊，好巧。”
　　“啊，是吗？”池月明摸了摸脸，眼睛慌乱地四下乱瞟。
　　“这小子啊，人品不太行，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得近比较好。”
　　池月明抬头看着宋予，说道：“是吗？”
　　“嗯，”她看着池月明向她越来越近，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有啊，我是女生。”

哪儿都不去
　　“我也是女生。”
　　池月明看着宋予慢慢说出这句话，忍不住张嘴发出一声感叹。
　　“啊？”
　　“我说，我也是女生。”
　　宋予叉着腰，瞥见女生看着自己的那副错愕的表情没发生改变，叹口气，反手打开斜挎包上的拉链，取出里面的身份证递过去：“给你。”
　　女生借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眼，性别那行写着“女”是没错，但是旁边那张照片……
　　这张是宋予之前拍的，那时候刚睡醒就被拉去拍照，睡眼朦胧，眼睛半睁着，头发也没整理好。
　　不过不难看出来这就是本人。
　　池月明盯了这张照片看了好久。
　　抬头，低头。抬头，低头。
　　这么重复了三遍她才接受事实。
　　“哦……咱同性啊……同性。”她讪讪地说道。
　　宋予又重新把身份证塞进包里，问道：“不然呢？”
　　“啊没有没有，就是看到你跟沈殊走那么近，我以为你们……”很快她瞪大双眼，“那你们？”
　　不过宋予却回答得坦然：“就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你跟许郡一般什么时候碰面？”
　　“不固定，一般先网上说好然后再见面的。”她说。
　　“啊？”宋予动动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那你们直接网上说不就好了，干嘛还找个地方面对面说？”
　　池月明摸着贴在脸上的碎发，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见面的地方也是他选的。”
　　“这样啊……”宋予挠挠头，“那你让他明天这个时候再出来。”
　　-
　　沈殊的手机自从被摔坏后拿去修，到现在还没好。
　　几天时间里两人也就在学校能有联系，放学后就是失联的状态。
　　平时就算她不回自己信息，宋予也不会想什么，但现在总会抱着手机无所事事起来，接着开始瞎想。
　　沈殊现在在干什么，是写作业？还是像自己一样在发呆？
　　她叹口气总结了一下，主要还是因为她太闲。
　　好在今晚她有事，她打算去找许郡谈谈。
　　不过许郡磨叽是真磨叽，本身时间约得晚也就算了，偏偏他还迟到。
　　今天风大，巷子上方没关紧的窗户被吹得咣当作响，摇摇欲坠的，看起来还挺危险。
　　终于，在宋予被冻得受不了要回家时，许郡来了。
　　这小子终于来了，手上还抓了个冰淇淋。
　　两人看见对方后都愣住了。
　　“？”
　　直到头上的窗户再次发出声响，许郡才舔了一口冰淇淋，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怎么是你啊？”
　　“当监控还挺有趣的啊你。”宋予说。
　　“切，什么监控不监控的，是沈殊的老爹拜托我来看看你俩是什么情况。我就是帮长辈一个忙，别说得那么阴阳怪气。”
　　“哦——那你现在是不是又可以去打报告了？”
　　“差不多吧，”许郡咬了一口，冰渗进牙齿，冻得他原地跺了几下脚，“要是被他知道你俩校外装不认识，校内还跟往常一样，你说他还会发怎么样的火呢？”
　　他抬头看了眼宋予，继续说道：“沈殊会怎么样呢？搬家？转学？还是进所谓的……戒同所？”
　　他放慢语速，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数着。最后翘着三根手指在宋予眼前晃晃，说：“你觉得会是哪一种呢？”
　　宋予看着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家伙有些语塞，以上他说得这些情况她确实没考虑过，因为她一心只觉得沈殊的爸爸不会再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样表面上的“地下恋”可能会一直延续到毕业，甚至更久。
　　只是现在听许郡一说她才有点慌。
　　万一呢，任何事都有万一。
　　她咳嗽一声问道：“你……到底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
　　“因为我喜欢沈殊啊，之前就喜欢，要是她没搬家的话，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你信不信，”许郡吃完最后一口，接着说，“本来想着慢慢来也没事，鬼知道她喜欢女生。”
　　“所以，你想让沈殊跟你在一起，才答应帮她爸的？”
　　许郡没否认，点点头：“不止是我有这种想法啊，池月明也有。那小姑娘以为你是男生，喜欢你。我呢也不好拆穿她，想让她帮我来着，但是现在看看她应该也知道了。”
　　宋予站着有点累，靠在墙上叹口气：“搬家也好转学也好，这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你以为我们两个一旦不碰面就不会喜欢对方了吗？喜欢这个玩意儿怎么可能是说没就没的。”
　　“这谁不知道啊，只要你们能分开，那我就有很多时间，到时候再怎么喜欢也会因为距离而慢慢消耗殆尽。”许郡把手里的包装纸揉成一团，随意朝空中一扔，纸团擦过矮墙滚到另一边。
　　看这小子依旧顽固，宋予摇摇头突然没了想继续跟她沟通下去的耐心，但又不得不跟他说明白。
　　许郡拍拍手，接着说道：“没了池月明倒也没什么关系，我还能找你们学校的其他人。”
　　“哟，你搁这儿当保安天天看监控呢？”
　　许郡毫不在意宋予说的，他耸耸肩转身离去。
　　“无所谓，反正呢，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点。”
　　宋予看了他好久，直至他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
　　“真是无可救药。”她轻声说道。
　　-
　　第二天刚到教室，宋予急忙放下包下楼找沈殊。
　　两人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认识许郡的，趁现在人还比较少，她要赶紧告诉沈殊这件事。
　　她跑下去的时候沈殊正好还在吃早饭，教室里才到没几个人，大多都低头补作业，况且宋予从后门探出脑袋，压根不可能有人注意到她。
　　沈殊坐在窗边，双手隔了一张餐巾纸捧着饭团。她感觉窗外有人在看她，回过头，看见宋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在朝她招手。
　　她悄悄打开后门溜出去，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向厕所走去。
　　“宋予你前两天有去找他吗？”沈殊靠在外头过道的墙上吃早饭。
　　“找了啊，”她挠挠头，“就是有点麻烦，我还没解决。”
　　“啊，他是不是说什么了，还是在威胁你？”沈殊有点担心。
　　“威胁倒是不至于，”宋予想了想，改口道，“也差不多？他说要在我们学校找人盯我们。”
　　“啊、啊？那那我们不是在学校都不能靠近了吗？”沈殊瘪了瘪嘴，扔完垃圾后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在厕所里声音还挺大，在双方都不说话的情况下蛮吵的。
　　宋予曲起两根手指，捻着两鬓的碎发。
　　她决心把头发养长，可现在只觉得不方便。洗头麻烦不说，还到了半长不长要命的阶段。
　　绑不上去，但散在脸颊边又太长，每次风吹过来头发都扫得脸痒痒的，跟有小虫子爬似的。
　　“放心啦，只是不能靠太近，平时还是能见面的。不然我们早上稍微早点来，跟今天一样，好不好？”宋予问。
　　“好呀。”沈殊笑了笑，关上水龙头的那一刻周围安静下来。
　　她站在宋予旁边，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可是……聊天机会少了很多，我会忍不住想你诶，”沈殊可怜兮兮地抬头，漂亮的眼睛里净是不舍，“那现在我可以抱抱你吗？”
　　宋予心软了，一把抱住她。
　　沈殊在她脖颈上蹭了蹭，又暖又痒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好喜欢抱抱哦，以后可以每天抱抱你吗？”她问。
　　“当然了，”宋予摸摸女生的头发，“说什么呢你。”
　　“宋予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呢？”沈殊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率是我们两个都认识的。不然的话……我想许郡应该还没我们的照片吧？”
　　“有可能……不过要是我们都认识，好像没几个人诶，不太可能吧。”她说。
　　确实，一个是圈子小，一个是懒得处理人际关系。两个人认识的人加起来都没多少，更不用说还是都认识的吧？
　　难道许郡只是吓吓她们的？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猜错，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啊对了，”宋予开口，“那个池月明还是池明月的，这个人大概，大概啊，不会再针对你了。”
　　“为什么？”沈殊问。
　　“因为……”宋予有点尴尬，原本想找个理由含糊过去的，可一看到沈殊的眼神她就放弃了，“因为她把我当成男生了，她喜欢我。”
　　“什么？”沈殊噗嗤一下笑出声，“什么鬼嘛！哈哈哈哈……”
　　宋予无奈地看着她，说道：“总之呢，回去你也别找她搭话，先看看她的反应，要是她还跟之前一样的，还是算了。”
　　“好啊，”沈殊回答，她看着宋予的头发微微出神，“宋予，你这样，越来越像女孩子了哦。”
　　“是吗。”宋予略显尴尬地撇开视线，耳朵不争气地有点发红。她马上扯开话题，说道：“那我以后中午不来陪你了，要是还发生上次在图书馆的事，你就直接在体育组……就之前我带你去的地方，还记得吧？我就在那里，哪儿都不去。”
　　“嗯，”沈殊点头，又在她脸上蹭蹭，“那你等我啊。”

报复
　　这几天篮球队的跟别的学校有比赛，好几天体育组里都是空的。
　　沈殊也没来，不过她不来还是件好事，这不就意味着没人找她麻烦嘛。
　　就是一个人待久了有点无聊，拿着手机居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躺在沙发上睡觉。
　　体育组什么都好，就是小苍蝇多，飞来飞去的很烦人，灯泡底下尤为明显。
　　今天外面太阳倒是挺大，隔着层窗帘都能看见外头摇曳的树叶。
　　一左一右的还挺催眠，宋予看着看着眼睛小下去。在还没完全闭上时，窗帘上多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门把手被拧开，咔哒一声，是沈殊，她推门进来。
　　沙发被茶几挡住，沈殊看了圈四周，小心翼翼问道：“有人吗？”
　　宋予坐起来，朝她招招手：“就我一个人。”
　　她这才放心地关上门，坐到宋予身边。
　　“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人惹事吗？”她问。
　　沈殊摇摇头：“不是啦，今天部长去开会了，就稍微偷个懒。”
　　她环顾四周，体育组设备还挺齐全，甚至连空调被也有。只是这儿比较安静，说话都觉得空荡荡的，没什么安全感。
　　“这里……平时没人会来吧。”她问。
　　“不会有人啦，那些篮球队的今天出去比赛了。”
　　沈殊靠在沙发上松口气，但很快又担心起来：“万一以后我来的时候，他们都在怎么办？”
　　“这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是在我们可以走啊，实在没地方去就去这儿顶楼，”宋予指指天花板，“顶楼绝对没人，就是累点儿。”
　　沈殊抿抿嘴，伸手环住宋予的脖子，头靠着头。
　　“怎么了？”她握住女生的手，有点凉。
　　“冷。”
　　外头太阳大，但温度低，太阳的作用微乎其微，再加上阳光几乎晒不进体育组内，唯一能晒到的只有窗户旁边的柜子。
　　宋予拍拍自己大腿，说道：“那你坐我腿上。”
　　“啊啊？”沈殊有些窘迫，“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坐我腿上，那我不是也可以抱抱你嘛。”
　　沈殊想了想，下意识看了眼那扇墨绿色的大门。
　　大概……大概不会有人这时候进来吧？
　　她站起来，调整了个姿势坐下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自己的温度传递到对方的身体上，确实温暖了不少，比外头的太阳还有效。
　　沈殊开口，嘴贴在宋予的衣领上，听起来闷闷的：“宋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暖啊？”
　　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不是因为自己暖，而是沈殊自己体温低。
　　“啊——可能穿得多吧？”她顿了顿，低头瞥了眼沈殊的衣服，改口道，“可能因为我一直在动。”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就算做运动了，过了会儿我还是会觉得冷。”
　　“这有什么，以后我给你捂着不就好了，”宋予笑了笑，搂得更紧了些，“没准捂久了你身体能比我还好。”
　　沈殊也笑出声，蹭蹭她的脸。发丝扫过皮肤，两个人都觉得痒，但又不肯放开对方。
　　“对了沈殊，你爸爸……最近没跟你说什么吧？”
　　“那没有，许郡没说吧，要么说了我爸他不信。”
　　宋予点点头，用手指一圈一圈缠着她的长发。
　　“我们还是小心点吧，没准……我靠！”她声音突然放大，捂住左眼。
　　把沈殊吓一跳，马上站起来，神色慌乱：“宋予，你、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小虫子进我眼睛里了。”
　　小虫子并没有因为眨眼而出来，还在里面。闭着眼似乎也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每眨一下，都会刺激出更多的眼泪。
　　“我帮你吹吹。”沈殊提议。
　　接着她跨坐在宋予腿上，慢慢让她睁眼。沈殊凑近些，在眼皮底下确实有一小点黑黑的虫子。
　　她微微嘟起嘴轻柔地吹气，宋予只闻到了一股属于薄荷的清凉气息，眼睛凉凉的。
　　渐渐的宋予觉得自己的关注点从眼里的小虫子转移到沈殊认真的神情上。
　　沈殊盯着她的眼睛，小虫子很快就被吹掉了，可她依旧保持这个姿势看。
　　两个人相互看了许久，宋予才反应过来沈殊这个姿势的初衷，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个……虫子吹掉了吧？”
　　沈殊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还是看着她的眼睛，用手慢慢抚摸着眼睛周围一圈。
　　“还没有。”她说。
　　然后她又凑近了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就在嘴唇快碰上时，门把手被拧开。
　　那摩擦声细微，但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几乎是很大一声响声。
　　沈殊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站到一边。
　　是篮球队的几个人回来了，最先进来的是郑丞，这小子看见宋予和沈殊两个人愣了一下。
　　一个红着脸站在一边，手捏着衣角有点用力，一个坐在沙发上背却挺得很直，一看就不是这家伙的风格。
　　刚才她们做了什么也不言而喻了吧？
　　于是郑丞看着宋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宋予知道这回被看穿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比赛怎么样？”
　　可显然，郑丞身后的江与骞还挺想知道刚刚发生什么的，抢先回答：“比不比赛什么的无所谓啦，我还是比较想知道……”
　　宋予没说话，白了他一眼，拉着沈殊坐下，一把搂在怀里。
　　“闭嘴吧你。”她说。
　　肖姜熠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同学的声音，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开始玩手机。
　　体育组内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椅子发出的吱嘎声。
　　“诶？张临海跟林玄怎么又不见了？我猜猜……一个去睡觉一个去学习了吧。”宋予打破沉寂。
　　“确实，被你找到套路了。”肖姜熠盯着屏幕，头也没抬。
　　“啊——”郑丞趴在桌子上伸直手臂伸了个懒腰，“本来还想让张临海这小子帮我去底下买瓶水的。”
　　“不是吧，就这么几层楼你都不想跑？”江与骞问。
　　“诶，你不懂，”郑丞摇摇头，转身面对他们坐着，“我最近很忙的，又要打球又要学习还要帮朋友忙。”
　　“帮朋友忙？什么忙？”宋予问。
　　“其实也很无聊的啦，就是要帮他看看学校里面有没有同性恋，他说他要搞个研究。我寻思自己学校不能找吗，还研究，研究个屁。”
　　宋予撇撇嘴，和沈殊不由自主对视了一眼。
　　原来许郡要找的别人还真是她们两个都认识的，原来这颗雷就是郑丞。
　　“然后呢，你找了吗？”肖姜熠问。
　　“找个屁，人家明明在好好谈恋爱的，我非得凑过去问一嘴，我这不是神经病嘛，”他有些气愤，想了会儿又补充一句，“我那朋友也是个傻-逼。”
　　宋予忍住没笑出声，故意问：“你那朋友叫什么啊，那么惨，背地里还要被骂？”
　　“叫许郡，很久之前打球认识的。”他说。
　　这下彻底确定了，许郡费尽心思找的眼线实际上是友军。
　　不过宋予想到底该怎么样才能让他少管闲事。
　　嘴上说说警告警告已经没有用了，难道还得打一顿？万一打一顿了让这小子更记仇了怎么办。
　　都不太行，那就只能换一招。
　　“诶，”宋予叫了声郑丞，“叫你朋友出来，约个地方。”
　　“哦，”郑丞答应了，但脑子还没跟上，“啊？”
　　-
　　这次时间约得还挺早，不再是放学，而是晚自习逃课出去直入主题。
　　学校后门附近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缺口，几块深棕色的砖头裸露在外面。
　　想要出去也不是不行，就是会很挤，而且还要很小心，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蹭破皮。
　　许郡也是逃课出来的，这点还挺讲信用。
　　郑丞是跟他说面谈的，可去的是宋予，她让郑丞守在缺口里面。
　　也没说原因，郑丞撇撇嘴还是乖乖站在那里。
　　他看着宋予两手插着口袋走出去，仔细听听还能听见口哨声，也不知道这是真悠闲还是想转移注意力。
　　郑丞也是了解许郡一些的，这人看起来很好欺负，可实际上却是一个不好惹的。主要是喜欢耍些小花招，暗搓搓搞人心态。
　　他看宋予也没什么准备就出去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过这个不放心还是多虑了。
　　他靠在墙边等了十分钟，突然听见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地跑步声，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前面的是宋予，后面的是脸上倒满一盒黏黏腻腻牛奶的许郡。
　　宋予笑了笑，这招以前在纪匀身上用过，还挺好使，最能激起人的愤怒。
　　她很快跑到墙的缺口处。
　　要是换作郑丞钻这个缺口确实够呛，可宋予生得又高又瘦还灵活，一下子钻过去，只剩下外面那个怒火中烧的许郡。
　　“操！你他妈等着！”他大吼一声。
　　没想到宋予真的停下来，双手叉腰带着一丝挑衅。
　　说着，他也想钻过缺口，可还是太过着急，砰地一声撞上去。
　　沉闷的一声撞击，他痛地龇牙咧嘴，胳膊手肘上破了几块，还淌着血。
　　宋予“切”了一声，拍拍郑丞肩膀让他管着。
　　“你呢？你干嘛去？”他问。
　　“这还不简单，我去找老师说校外人要擅自闯进学校。”

卖关子
　　依旧是无聊的午后，太阳照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明明刚下完雨，太阳就那么猛烈。宋予眯缝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阳光照在挂满雨珠的树叶上，闪闪发光，就像树上挂着霓虹灯一样。
　　在水珠压弯枝头滴向地面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答应过要给沈殊礼物来着。
　　送女生礼物这还是头一次，该送什么才是个问题。
　　她只给男生送过。
　　忘记具体什么原因了，总之给她那帮朋友买得随意，基本上没动过脑筋。
　　放学经过小店铺走进去逛一圈，看见什么顺眼的，还适合男生的就买了。
　　手环，小物件，镜框，都买过。
　　不过这次要送礼物的对象是沈殊，不仅是女生而且还是恋人。
　　话说沈殊也从来没在她面前讲过自己喜欢什么东西，想送也没个思考的方向。
　　或许她也喜欢普通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呢？
　　“诶，”她撑着脑袋，顺手拿起橡皮戳戳江与骞的胳膊肘，“你说送女朋友什么礼物好？”
　　对方白了她一眼，塞一口奥利奥：“别说女朋友了，哥连想送的对象都找不到。”
　　宋予敷衍地“哦”了一声，接着问：“那女生喜欢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诶，要不你去问问张临海，这小子前两天刚把女神追到手……啧啧牛啊。”
　　张临海。
　　宋予回过头接着看窗外又被水珠压弯的树枝发呆，张临海这人虽说也是篮球队的，但平时跟他也没多少联系，现在突然叫他帮忙，似乎不太合适吧？
　　想归想，做还是不要脸的做了。
　　两个人走在夜市街内，混着人们的聊天声都能听见他在抱怨。
　　“啊——我想睡觉——你要是不拉我过来我还能多睡两个小时呢——”他歪着脑袋拉长声调，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就差被宋予推着前进。
　　“哎呀你帮帮忙，这种事也只有你这个有女朋友的才能懂了吧？”
　　“到底什么事啊？”他问。
　　“送女朋友什么礼物。”
　　“哦——”他顿时睁开眼睛，之前那副想打瞌睡的表情立马烟消云散，“你女朋友啊——”
　　宋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对方才正经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不过话先说在前头，送礼物这种事我也不是很拿手哦。”他说。
　　“没事，总比我一点思路都没有的要好，”宋予走在他旁边插着口袋，又问道，“你送过她什么？”
　　“说起这个，我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小不高兴和委屈在的。”
　　这让宋予起了好奇心，他女朋友总不能因为他送自己礼物就骂他吧？
　　“你说说看。”
　　“说实话开始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但是我看班上女生都涂口红，那我寻思我也送一根吧。对这玩意儿我真的一窍不通，品牌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只好去专卖店问。”
　　“然后呢？”
　　“然后我选了一根……好像四五百的吧，忘了，反正我为了这根口红吃了两个礼拜的方便面。”
　　“哦哟，”宋予看着张临海，“牛啊，那她不应该很高兴才是吗，你委屈个什么？”
　　“你也觉得她应该很高兴是不是？”在看到宋予点头后他接着说，“我也以为，但是她生气了，一天没理我。”
　　“哈？为什么？”宋予有点懵，“你不会买到高仿的了吧？”
　　“不是，正的，而且颜色还好看。”
　　宋予觉得事情可能不对劲，问道：“哪种红色？”
　　张临海四周张望着，半天才伸手指向两人身后：“那种。”
　　她回过头，瞬间理解女生的心情了。
　　两人身后是家美甲店，门口摆了个牌子，牌子浑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粉色。
　　还是荧光粉。
　　宋予仍旧不死心问道：“一模一样吗？”
　　“一模一样。”
　　“……”
　　她闭嘴了，心想你小子不高兴还有理了？
　　“怎么样？你听完有没有头绪了？”他问。
　　宋予摇摇头：“不了，我没有要分手的打算。”
　　张临海急了，声音不由自主放大：“什么！”
　　找他来本来还想听点建议，没想到直接来这么一手。中途叫他回去也不太好意思，就只好跟他一起走。
　　宋予向来不逛街，要买东西也也只想速战速决，可这次犯了难。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渗进身体的那种冷。
　　她搓搓手，突然有了头绪。
　　-
　　买完东西两人准备离开。
　　张临海家在街的另一头，还能顺路走一段。
　　没走几步他叫了宋予一声，她转头，却看见张临海难得的正经，脸被周围店铺的灯光打得金黄。
　　“你跟沈殊要好好的。”他说。
　　“啊？”他认真的样子让宋予没反应过来，“哦……会的。”
　　他看着前方，继续说道：“我姐姐比我大五年，今年才二十一岁，生了个小孩。”
　　宋予张嘴愣了一秒，随后说道：“法定结婚年龄到了，结婚生小孩正常啊。”
　　“不是，”他摇摇头，“那男的是我爸妈介绍的，俩人在结婚之前压根不认识。”
　　发展那么快，是他爸妈着急吗，宋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听着。
　　张临海接着说：“因为我姐也喜欢女生，之前有过女朋友，但是被我爸妈发现，吵了好几年了。去年正好到年龄，他们就给她找了个。”
　　他叹口气，也不给宋予说话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所以啊，我才希望你俩能好好的。”
　　宋予低着脑袋，动动喉结，许久才发出一个“嗯”字。
　　心中百感交集，她不敢想象张临海姐姐的心情。
　　无奈，绝望，被父母逼着过自己并不想要的生活。
　　张临海偏过头瞥了眼宋予的表情，像是要缓和一下气氛：“诶，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阵跑步声后，张临海没站稳啪地倒在地上。
　　同样坐在地上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小孩一手拿着糖葫芦，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跑得太快，另一只手直接推在张临海的腘窝，摔倒是难以避免的。
　　“卧槽，谁他……”他回头看肇事者，发现只是一个小孩后，把剩下一个“妈”字咽下肚，“小朋友，你力气真大。”
　　宋予伸手穿进小孩腋下，给他提起来，顺便掸掸屁股上的灰。
　　“喂，你爸妈呢？”
　　小孩没说话，用那双滴溜大的眼睛看看宋予，又看看张临海。
　　“谢谢两个哥哥。”
　　“诶你这个……”张临海突然闭嘴了，他有点分不出小孩的性别。
　　小孩留了个妹妹头，头上的帽子压着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刘海长了，有些扎眼睛。他穿了件深蓝色背带裤，裤脚被挽得一个低一个高的，这种天气没被冻感冒也是奇迹。
　　趁这两个人猜测该叫妹妹还是弟弟的时候，小孩咬着糖葫芦嘎啦嘎啦作响。
　　“牛啊宋予，除了你之外这小孩还是我看到第一个分不出性别的。”张临海说。
　　宋予放弃了，叹口气又重新问了一遍：“小朋友，你爸妈呢？”
　　“我爸妈在家里！”小孩奶声奶气地回答道。
　　在家里。
　　两个人没忍住撇撇嘴，同时感叹家长心真大，把一个小孩放到夜市街里玩，而且还是晚上。
　　街内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行了小屁孩，知道家在哪儿吗，咱给你送回去。”张临海看着小孩动动手指，示意小孩带路。
　　小孩没说话，又咬了一口才转身。
　　街上人多，两个人怕小孩再跟刚才一样跑起来，就抓住他的衣领。
　　他大概有一米二，在同龄小孩中已经算高的了，这么牵着也顺手。
　　就是小孩走得辛苦，身后被大人束缚了。他几次伸出小手试图掰开张临海的手指，只是他力气大，试了几次后发现很困难，就放下手带自己的路。
　　走出夜市街，小孩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出了巷子他突然停住，甩着手中的木签子说道：“谢谢哥哥，这里我可以自己回去了。”
　　“是吗？”宋予抬头看了眼空旷的街道，有点不放心，“别明天我从老太婆嘴里听说昨晚有小孩失踪。”
　　小孩拍拍胸，保证道：“我认识路。”
　　说完，蹦蹦跳跳离开了。
　　直到看着小孩拐进左边那条巷子，两人才离开。
　　宋予随口说了一句：“小孩家跟我姑奶奶家一个方向。”
　　“哟，”张临海笑出声，“没准这小屁孩就是她家的孙子还是孙女呢？”
　　“扯淡。”她说。
　　张临海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眼睛闭了一遍：“看来明天我要多睡两个小时了。”
　　宋予推了他一把：“别了，您还是赶紧回家吧，没准你路上走快几步还能抵消个几分钟。”
　　“哦。”张临海懵逼地点点头，似乎觉得有理，匆匆说了句再见后也转身离开。
　　宋予抬脚走了两步后又停下，从口袋摸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和沈殊的聊天框。
　　半个小时前她发了一句：“手机修好了。”
　　这样两个人晚上也能聊天，不至于失联了。
　　“明天早点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呀？”她问。
　　她卖了个关子：“先保密，明天你就知道啦。”
　　沈殊也好奇，但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好吧，那明天你可要早点来哦。”

停停停
　　宋予一大早就出发去学校，天色还暗着，空中灰蒙蒙的一片，很难看清远处的景色。
　　保安已经坐在保安室内捧着搪瓷杯，桌底下抖动的腿带着整个人抖啊抖的，看着宋予乐呵呵感叹道：“诶哟，现在的小孩子真爱学习，那么早就来读书了。”
　　随后他摁了个暗红色的按钮，小门锈迹斑斑，被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宋予没说话，狐狸似的眯起眼睛朝保安敷衍地笑了一下，慢吞吞走进去。
　　时间有点早，校园内没人。黑洞洞的楼道像要把人吞噬一样，丝毫没有白天充满朝气活力的样子。
　　宋予把领子往上提了提，她以为她已经到的够早了，没想到沈殊已经站在楼道的窗前。
　　窗外的教学楼是灰白色的，衬得沈殊的背影有些单薄。
　　“沈殊你穿得那么少，冷不冷？”宋予问。
　　沈殊转过身，看久了一片灰白色，现在看什么都带点儿冷色调，她笑了笑：“不冷。”
　　宋予抱住她，手在腰间摸了两下，又搂紧了些：“来得好早哦。”
　　“嗯哼，怕你等嘛，我就来早点。”
　　两个人又抱了会儿，这时候没几个人会来学校，就算来了也能听见楼下的脚步声，还能给两人反应时间。
　　身上差不多暖了，宋予放开沈殊，手插进口袋拿出一支润唇膏递到沈殊面前：“给你的。”
　　“啊，”她接过来，看了眼润唇膏上面的小字，“是草莓味的诶。”
　　“你快涂上我看看。”宋予催促着。
　　润唇膏有没有涂上压根就不明显，只有涂的人才能感受到。
　　沈殊旋着底座，往嘴唇上涂了几下，顿时一股草莓的味道幽幽钻进鼻子。
　　甜甜的还挺好闻。
　　“怎么样？”
　　“不错诶，”沈殊抿了抿嘴，“你怎么会想到买草莓味的呢？”
　　“因为……”宋予想了想，“我比较喜欢吃草莓。”
　　“这样啊。”沈殊低头看着润唇膏，同时也在心里默默记下。
　　正当她看的时候，宋予突然凑上前，按住女生的后脑勺。
　　这个吻跟之前蜻蜓点水那般根本没法比，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甘甜的草莓味在两人唇舌间蔓延，沈殊吓得不敢呼吸，整个人僵住了。
　　她双手紧握着宋予的衣角，眼睛闭得很紧，连睫毛也在微微颤抖。
　　几秒后，两人才微微分开点距离，额头顶着额头，呼吸不稳。
　　“你……”沈殊开口，手无意识地蹭蹭嘴角，“唇膏……都没了。”
　　宋予却毫不在意，抬手晃晃那支润唇膏，说道：“这有什么，不是还有一支嘛。”
　　“哦，”她点点头，眼睛雾蒙蒙的，像头受惊的小鹿，“好。”
　　宋予轻声笑了笑，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靠在窗台，头向后仰着。稍长的碎发掠过脸颊痒极了。
　　“吓到你了？”她问。
　　沈殊摇摇头，嘴硬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宋予指指她，“看你耳朵红的。”
　　沈殊偏头没去看她，手却不诚实地捏捏耳垂。
　　确实烫。
　　看到她的小动作，宋予歪着脑袋靠在玻璃上忍不住笑出声。
　　沈殊急了，也不管耳朵红不红，转身就往她怀里扑。
　　“诶呀，我看不到你了。”
　　“就是不能看见，”沈殊说完一句话只觉得脸也跟着烫了些，欲盖弥彰般喊着，“就是不可以！”
　　-
　　自从上次收拾了许郡，学校内他所谓的“监控”大约是没了，宋予来找沈殊的频率又勤了些，当然比之前要少。
　　周围同学看着也奇怪，明明像个透明人的角色，怎么现在也有人找她玩了。
　　况且这个来找她的男朋友，头发好像要比之前要长一些，发梢甚至到了肩膀。
　　有次宋予无意间听见窗边的同学时不时看她一眼，嘴里碎碎念道：“现在……纪检部不查头发了？”
　　“我也想问啊，前两天我这么短的还被记了，再短都要成寸头了吧？”
　　宋予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关上生锈的窗户。
　　声音是大了些，惹得好多人都抬头看，可是关上就安静了，两个世界一般。
　　只是余光还能看见两个同学又把脑袋凑在一起聊天，只是这回脸上又带了些鄙夷。
　　学校玩得勤，出校门还是各走各的。甚至要是赶上同时下楼梯，其中宋予还要等沈殊走了一段时间才敢出去。
　　放学后一切好像又回到宋予以前的生活。
　　路上慢慢悠悠地走，回家也是一片黑暗和静谧等着自己。
　　她叹口气，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明明从来不会这样。
　　果然还是一个人了的缘故吧，她想。
　　此时一阵声响伴随着风传到她耳边，似乎是从右边巷子内传出来的。
　　她下意识走进去。
　　声音还不小，像是有人在打架，又像是争吵。不过其中夹杂着几声小孩子尖细的叫声实在有点诡异。
　　宋予打开手电筒朝巷子深处探过去。
　　随着距离拉进，声音也清晰许多。
　　地上大概躺了两个小孩，当然站着的也是个小孩。
　　躺着的看不清，站着的还能看清他穿了身背带裤，灰一片白一片，脏兮兮的。
　　“……”
　　宋予愣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这小孩是昨晚拿糖葫芦的那个。
　　“操。”她轻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托着小孩的胳肢窝把他抱起来。
　　“喂！你放开！”小孩一下子变高，慌张地弹几下腿，发现是徒劳的后又回头瞪宋予，看清人脸后声音软下去，“是哥哥呀。”
　　“……”底下护着脑袋的小孩也没继续叫喊，面面相觑后站起来拍拍胸前的灰。
　　宋予冲他们抬抬下巴：“老妈都在等你们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小孩“哦”了一声，丝毫没有像刚被同龄人揍的样子，欢天喜地跑回去。
　　“哦——宋晨的哥哥来揍他咯！”
　　“宋晨？”宋予皱皱眉，放下小孩看着他，“你小子也姓宋？”
　　“是呀，只许你姓宋吗？”宋晨重重跺了几下脚，缩在小腿的裤腿被抖下来，“我饿了。”
　　“……”
　　这小孩脾气冲，话说得也理直气壮，完全不把宋予当成外人。
　　她摸出手机，递到宋晨面前：“打你爸打你妈都行，赶紧让他们出来接你。”
　　“不要，我要吃饭，”宋晨拉着她的衣角，催促道，“我饿了！”
　　宋予投降了，认命地点点头，一下把他的手拍掉。
　　“行行行，你想吃什么？”
　　宋晨认真想了想，抬头看着宋予，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吃快餐！冰可乐！”
　　“……你小子火气还挺好，别到时候喝完进医院了。”宋予拉着他的袖子向前走。
　　这个时候也只有那条夜市街有点生意了，就是环境不太好。
　　两个人走在路上还挺有回头率的。
　　一个一手插口袋一手拎着小孩，那个被拎着的一个劲往前冲，只是人都往前倾斜了速度也不见得加快。
　　“快点快点！等下就要关门了！”
　　“急个……”宋予及时刹住车，咽下剩下一个字，“急什么，等你回家了他们都不会关门。”
　　“哦！”宋晨应是应着，走路的频率还是没变。
　　店内没什么人，店员也跟便利店的那位一样在打游戏。
　　现在不是饭点，人少也是正常的。
　　点好东西，宋晨突然捧着脸叹口气，跟刚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你真好，我爸妈都不带我出来。”
　　宋予没说话，自顾自拿吸管搅着杯子中的可乐。
　　“你怎么不说话，你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不带你出来？”
　　宋予皱皱眉，看着小孩忍不住弹一下他的额头：“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站着的是我，底下趴着的是你啊。”
　　宋晨也学着宋予的样子开始搅杯子里的冰块，只是力度大，可乐被溅出来几滴。
　　“话说，你为什么会打那两个小孩？”宋予问。
　　“谁叫他们骂我，”他趴在桌子上，抓了一根软趴趴的薯条往嘴里送，“他们说我没爸爸妈妈，成天一个人玩，可是明明我也没来多久。”
　　他又抬头看着宋予，问：“哥哥，你说大人奇不奇怪？说为了我好，可出去了也不带上我。”
　　啊——确实。
　　宋予喝了口可乐，冰得牙齿有些酸。
　　这话之前自己也想过，可没想出个结果就放弃了。现在这句话又重新被眼前这个小孩子从地底下挖出来，宋予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生硬地扯开话题。
　　“看你还挺小的，”她顿了顿，“几岁？”
　　“七岁。”
　　“啊七岁，词汇量还挺大，谁教你的？”
　　“唔……还没搬家之前的哥哥，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哦！”他一下子挺直背，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认真地数着，“他教我怎么骂人，怎么打人，怎么……”
　　“诶诶诶停停停，”宋予把手往下压压阻止住，“停。”
　　哥哥是谁她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在宋晨疑惑地抬头时她又问：“你那个什么哥哥，教你这玩意儿干什么？”
　　“因为哥哥也是一个人住呀，我们俩经常一起玩。”
　　“……”宋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互补
　　两个人聊天耽搁不少时间，杯子外头一圈儿都挂满了小水珠。
　　“行了小屁孩，东西也吃了天也陪你聊了，这下你总能回家了吧。”
　　宋予走到宋晨身边，抓着他的领子一把给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店内放着音乐，但还不至于太吵。宋予听见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前的小孩抱怨了一句什么，前半句没听清，后半句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么凶，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宋予拍拍宋晨的脑袋，头发刺在掌心有些疼，说道：“那太可惜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啊，”他叫了一声，“真的啊？我也想看。”
　　“行，等你回家了就看。”宋予说着，把小孩往店门口拖。
　　-
　　宋予拎着宋晨的领子走在路上，吃完想吃的东西后，他也不闹了，安安静静走在宋予前面。
　　他回头看了眼宋予，说道：“哥哥你的长头发好酷哦，以后我也想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宋予一脸懵。
　　“嗯，可不止是外貌哦。”
　　宋予笑了笑，把宋晨拉到自己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别了，我除了有个很棒的女朋友外，其余的生活都烂到不行。”
　　“怎么会，”宋晨边走边跳，“哥哥很好，还会带我吃东西。”
　　宋予笑着摸摸小孩的头发，说道：“那是假象，把你骗到我就能卖钱了。”
　　宋晨没在意，又蹦哒了几下，突然停下来扯着她的衣角面露难色。
　　“明天……你明天能不能再来找我？”他问。
　　“怎么了？”
　　“我……那两个人说要找他们的哥哥来打我……”
　　宋予只觉得好笑，刚刚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现在居然也会那么慌乱。
　　她当然懂宋晨的意思，但还是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聪明的小屁孩这时候应该躲在被窝里，而不是大晚上的跟几个大屁孩硬刚。”
　　“啊……”他说，“那我明天请你吃好吃的，我也有零花钱哦！”
　　看着小孩认真的表情，宋予也不好意思继续耍他。
　　“行了，会来找你的。”她保证说。
　　-
　　第二天放学，宋予走到之前小孩揍小孩的地方，却没看见宋晨。
　　周围逛了一圈，别说小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正想转身离开，听见旁边矮墙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嘿哥哥！我在这儿呢。”
　　这片没个路灯，小孩猫似的趴在矮墙上跟墙连成一块，黑乎乎的。
　　“……”
　　宋予无语地盯了他半晌，把他抱下来，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经常躲衣柜上挑战自己爹妈的心脏？”
　　“不是呀，衣柜太高了，我一般躲床底下。”宋晨没听出来宋予在嘲讽他，天真地回复道。
　　“……”宋予没说话，转头又看了眼矮墙。
　　这墙对他来说也不矮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
　　不过她没那么多好奇心，叉腰看着宋晨：“喂，那几个人呢？”
　　“不知道呀，我们也约好这个时间的。”他说。
　　“那几个哥哥多大？话先说在前头，我要是看看事情不对，我就丢下你先跑了。”
　　宋晨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抱着宋予的手臂亲昵地蹭蹭。
　　“才不会这样呢。”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走来两个人，一高一矮。
　　“哟，看来其中一对哥俩放你鸽子了哦。”宋予戳戳宋晨。
　　宋晨没说话，紧张地看着那两个身影。
　　对面的小孩注意到宋晨的神情，双手抱胸，立马得意起来。
　　“哈哈，昨天你不是还挺厉害嘛，怎么今天就……”话还没说话，小孩就感受到自家哥哥爱的一击。
　　宋予觉得奇怪，接着微弱的灯光，半看半猜地认出眼前的家伙。
　　似乎是许郡。
　　许郡朝着弟弟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打完后接着说：“赶紧道歉。”
　　“什么？哥，明明是他昨天先……”
　　这次许郡依旧没等弟弟说完，直接上手把他的头往底下摁。
　　小孩迫于来自头顶的压力，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赶紧，道歉。”许郡慢悠悠重复道。
　　小孩咬咬牙，隐隐约约清楚要是今天不是自己道歉，那回家趴在地上的那个就是自己了。
　　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对不起嘛。”
　　宋予轻声笑了笑，问宋晨：“行了吗？”
　　宋晨撇撇嘴，思考一会儿说道：“外加一个礼拜的零食。”
　　“两个礼拜，”许郡替他回答了，后怕地瞥了宋予一眼，然后拉着弟弟的胳膊往回走，“走了。”
　　那个眼神被宋晨清晰敏锐地补充到了，他立马清楚两人老早就认识了，于是开心地扑到宋予伸手。
　　“哥哥好厉害哦！”
　　“哦，”她说，“你可以回家了。”
　　“宋予？”
　　宋晨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打断。
　　他一回头，看见沈殊站在灯光底下，全是镀了一层暖光。
　　“哇，”他喊了一声，“漂亮姐姐！”
　　“……”
　　-
　　三个人安静地走在河边，夜晚的河边有点凉，宋予把沈殊圈在怀里。
　　“你怎么那么晚还出来？”
　　“我出来拍照呀，”沈殊说，“证件照，我打算考英语等级来着，就先准备起来。”
　　“哦，证件照，”宋予说着，偏过头亲了亲沈殊的额头，“拍好了吗？给我看看。”
　　沈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细长的手指再从里面摸出一张白底照片递给宋予看。
　　照片上的女生披着头发，皮肤白皙，看着镜头的眼神充满笑意，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宋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低垂着眼睛看沈殊，嘴硬道：“还行吧……拍得还行。”
　　“是吗？”沈殊笑了笑，不受控制般地凑近，吻在宋予嘴边。
　　宋予倒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小孩惊得目瞪口呆。
　　忘记还有个小孩了。
　　沈殊的脸微微发烫。
　　“啊……”
　　宋晨不知道该说什么，跟着开口：“啊……”
　　宋予无奈地看了眼宋晨，说道：“叫你回家你还不听。”
　　“哼。”
　　“诶宋予，还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个弟弟呢，”沈殊看看宋予又看看宋晨，“不太像。”
　　“嗯，前两天刚在路边捡的。”宋予说。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表弟呢。”
　　被提到的主角还没说话，宋晨抢先回答：“才不是呢！我们就是亲兄弟，他就是我哥哥！”
　　“哥……哥？”沈殊抬头看着宋予。
　　宋予此时只觉得头有点疼，之前还没觉得这小孩会有那么烦，难道是攒在一起现在同时爆发出来吗？
　　“就是哥哥，我哥哥对我可好了，他……”宋晨又开始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开始算。
　　“诶停停，打住，”宋予拍拍他的手背，“我跟你只是陌生人，不是什么哥哥也不是什么亲兄弟。你还是赶紧回家吧，等下你爸妈在路边看到我们，还以为我们俩是来绑架小孩的呢。”
　　宋晨瘪了瘪嘴，可怜兮兮说道：“你也那么嫌弃我啊。”
　　“什么？”宋予皱皱眉，“这叫安全，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看看现在大街上哪个小孩会大晚上跟一个陌生人走来走去的？”
　　宋晨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可还是纠结地拨弄这手指。
　　沈殊突然开口，声音轻柔的像被吹散在空中飘荡的蒲公英。
　　“小朋友，哥哥也是怕你父母会担心。小孩子晚上还一个人在外面走多危险，你还是乖乖听话回家好吗？”
　　宋晨看着沈殊的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我知道了姐姐，”他顺着石桥跑到河对面，在一片银色中朝两人挥挥手，“姐姐再见——”
　　“嗯，再见。”沈殊回应道。
　　“切，”宋予却不屑开口，“没良心的，我那么辛苦陪他那么久，到最后连句再见都没有。”
　　沈殊轻声笑了笑，踮脚在宋予脸上吻了一下。
　　“还有不高兴吗？”
　　“有，”宋予点点头，“另一边也要。”
　　沈殊听话地又亲了一下，她这才满意，笑容在脸上绽开。
　　“诶沈殊，你不是要考英语吗，你会吗？”
　　“啊——差不多吧，”沈殊前后晃荡着手臂，回答得漫不经心，“我觉得啊，只要把不会的搞清楚了，那就都会了。”
　　宋予勾起手指在沈殊小巧的鼻尖上刮了一下，说：“不乖啊你，学坏了。”
　　沈殊傻乎乎笑笑，正经起来：“就是差不多会了嘛，这两天我还在写题目呢……池月明也很好，她是英语课代表。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会主动教我英语。”
　　“是吗，”宋予摸摸下巴，“那挺不错啊，你学习能力强，肯定很快就能学会的……你打算考几级？”
　　“三级还太难，我先报二级好啦。宋予你打算跟我一起吗？”
　　宋予连忙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你要是让我跟你学别的还行，英语我是真受不了……我要是跟你去考试，那我就跟坐那边填彩票没什么两样。”
　　这比喻把沈殊逗乐了，笑了好久都没停下。
　　“哈哈哈我不为难你啦。宋予你也有你擅长的东西嘛，你有运动细胞，换作是我我也是不可能的。”
　　宋予一把搂住沈殊，说道：“所以咱俩互补嘛。”

牵扯
　　明天是周末，沈殊嘴里叼了根铅笔，头仰着看天花板。
　　虽说很快就要考试了，可她怎么也复习不进去。
　　直到脖子发酸，低头差点扭到脖子，沈殊才拿起手机打开跟宋予的聊天框。
　　“啊——我不想复习了——”她抱怨着。
　　“那你休息会儿，明天我来找你？”
　　“要不明天我们找个地方？有你陪着可能更有效率呢。”沈殊提议。
　　不过镇子上要找一个僻静的室内属实有点困难，便利店是首选，不过一想到里面店员是游戏就骂街，沈殊摇摇头还是划去这个选项。
　　过了一会儿，宋予发来一句话。
　　“你家太危险，来我家吧。”
　　这么说来沈殊还没去过宋予家，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方向。
　　每次都是她送沈殊回家然后才离开，不知道她住哪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沈殊动动手指开始打字，字还没打完就看见宋予又发来一条。
　　“放心，你只管学习，我肯定不会碰你的。”
　　“……”
　　不说沈殊倒真没往别的地方想，现在看看……这目的也太明显了吧。
　　沈殊放下手机，拉上书桌前的窗帘，心里莫名有一丝紧张。
　　-
　　两人约好上午九点在小公园集合，沈殊八点就起床开始整理东西。
　　以前还没听宋予提起过她的父母，不知道她爸妈对她们两个的事怎么看，知道后会不会跟自己爸爸一样反应剧烈。
　　再不然，今天正好回家呢？
　　沈殊整书的手僵硬了一下，转身拿起手机。
　　可是该怎么说，沈殊也不知道她跟她父母的关系好不好，这样问会不会有点唐突？
　　思考了一会儿，她先试探性问道：“今天有空吗？”
　　然后她就一直盯着最顶上的备注。
　　很快，对面弹出一句：“放心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爸妈在外地，这几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沈殊这才松口气，回复一个“好的”之后，接着开始整书。
　　她拉上拉链，几乎是松开的那一秒，门铃响了。
　　“谁啊？”她喊着，不过门外没有回应。
　　她拖着拖鞋走到门前，谨慎地打开一丝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背着双肩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你……”沈殊问，“敲错门了吧？”
　　男生又抬头看了眼门牌确认，发现正确后说道：“就是这里。”
　　“啊……”沈殊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生咳嗽了一声，手扒住门，就像怕沈殊随时会关门一样，开始自我介绍道：“我叫佟宿，今天起来给你补习英语。”
　　-
　　宋予靠在小公园的墙上，这边阳光正好能斜斜照射到，温暖得很。
　　只是沈殊一直没来。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按照沈殊的性格，她都会提早几分钟到约定地点，只是这回晚了。
　　宋予把头靠在墙上，阳光照得半边脸一阵暖意。
　　“嘿！哥哥！”
　　“我……”宋予被吓一跳，下意识要骂人，一看说话的是宋晨后及时闭上嘴，“是你啊。”
　　“是我啊，”宋晨从墙那一头走过来，靠在宋予身边，“你怎么在这儿？”
　　“关你什么事啊小屁孩，”宋予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倒是你吧，怎么每天都能和我碰面？”
　　“没人陪我玩，我就到处走走咯。”他回答。
　　宋予没再说话，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你在等谁啊？上次那个姐姐吗？”
　　“是啊。”她说。
　　已经九点了，沈殊还是没来。
　　就算有什么急事沈殊也肯定会跟自己说，然而今天有点安静过头了。
　　她摸出手机准备给沈殊打电话，手机只是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宋予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忙音，盯着前面花坛上发黄的花瓣愣了两秒。
　　沈殊挂她电话，居然莫名其妙挂她电话。
　　大概是按错了，她想。
　　手指正要点那个电话图标，手机突然振动。
　　“不好意思啊宋予，我家里有点事，下次再约吧。”
　　沈殊回答得官方，怕是对陌生人聊天也是这样。
　　难道是她爸爸又回来了？
　　不太可能。
　　宋予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刚走一步，身后的宋晨拉住她的衣角。
　　“你干嘛去？”
　　“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比较好，小心我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打你屁股。”
　　宋晨非但没害怕，反而笑得很大声。
　　“那你跟我回家吧，今天我爸妈回来了！”他说。
　　“……”宋予沉默了，步子迈大不少。
　　宋晨跟不上了，几乎跟在她后面小跑。
　　“慢点呀。”
　　宋予回头没好气地说道：“我可没让你跟着。”
　　小孩似乎伤心了，停下脚步站在路边，赌气般说道：“那我回家了啊！”
　　“行。”
　　宋予背对着他，伸手冲他挥挥。
　　-
　　沈殊觉得自己反应不过来了，大脑有点迟钝，人还保持着刚才开门的姿势站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佟宿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解释说：“是你爸爸让我来给你补的，听说你要考英语？”
　　“啊……”沈殊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对。”
　　佟宿笑了笑，手扒门的力气又大了些。沈殊有点慌，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不少。
　　“你、你要干什么？”
　　佟宿依旧在笑，只是这个笑跟他的动作相比实在违和。
　　“你……不请老师进去坐坐吗？”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沈殊也没办法拒绝，况且这人还是自己爸爸找来的。
　　沈殊叹口气，松手任他把门打开。
　　“请进。”
　　佟宿象征性地点点头，啪一声把门带上。
　　沙发套是白色的，一个黑色斜挎包放在上面实在不要太明显。
　　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塞满东西的样子。
　　“你准备出门啊？”
　　“对。”
　　“那真是太可惜了，跟你的同学说一声吧，以后我每个周末都会来。”
　　他边说边走进沈殊放进，坐下后打开包。
　　房间内安静地很，窗户紧闭，两个人还不说话，拉链声都格外刺耳。
　　沈殊看了眼时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宋予说。
　　她有点怕万一自己说了她来找自己怎么办，佟宿看着像个正儿八经的人，可实际怎样真的说不好。
　　床头柜上闹钟的指针滴答滴答作响，就好像有催眠的能力，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
　　“你的事……你爸爸跟我说过了。”佟宿翻开书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表情专注地仿佛现在就在教书上的内容似的。
　　沈殊警觉起来：“我的……什么事？”
　　佟宿摘掉眼镜，回头看着沈殊，就要把她看透。
　　“你的性取向，不过没关系啊，青春期的小孩子容易误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我可还听说那个女生长得像男生一样是吧，这只是一种依赖吧，你不要想太多。”
　　这时候沈殊才明白过来，什么补习英语啊，这只是为自己的目的打幌子吧。
　　这个男人甚至都有可能是沈安山找来的心理医生，比廖川更靠谱的心理医生。
　　沈殊有点腿软，一屁股坐在床上。
　　窗外停着两只鸟，叽叽喳喳地听着她心慌。
　　自己的爸爸……居然会为了她的性取向而找一个陌生男生跟她独处？
　　明明之前还很担心她晚上在放学路上会不会碰见坏人。
　　现在他居然。
　　嗓子像被扼住一样，她想说话，甚至想哭泣都被制止。
　　整个世界变成一团浆糊，困得她无法动弹。
　　“你……”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渐渐模糊了佟宿的轮廓。
　　“都说了，不用担心。你不能恢复正常那只能说明你住的地方……这个小镇太偏僻，太狭隘，有很多东西你无法接触，”他顿了顿，抽了张餐巾纸递给沈殊，“放心，我会让你变回普通小姑娘的。”
　　沈殊没接，由着眼泪滴到下巴。
　　“我不需要你替我操心。”她说。
　　“怎么这么说呢，好歹我也是收了你爸钱的，不负责任到底怎么行呢？”他又重新把眼镜带上，透着那层镜片看沈殊，“只要你乖乖听话，我……”
　　沈殊打断他，问道：“所以你不是来教英语的吧。”
　　“不完全是，我是学心理的，顺便教教你英语，”他笑了笑，“一举两得，不是吗？”
　　沈殊沉默了好久，等佟宿没耐心，转过身体时她才缓慢开口：“这样，钱你还是拿着，但是不要继续干预我的生活。”
　　“不太行，我不能放着你不管，明明你还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他突然笑了笑，表情变得严肃，“你觉得就算我不管了，你爸那关你怎么过？说真的啊，你爸要是回来看你还是跟那女生玩得近……搬家也不是没可能哦。”
　　沈殊呼吸一滞，红着眼看向佟宿。
　　佟宿的眼里只有认真，看不出来这是为了吓她而随意编出来的谎言。
　　“真的……？”
　　“我骗你干嘛，所以说你还是尽快好起来吧，别总让你老爸担心，”他瞥了一眼外头的沙发，问道，“本来约好跟那个女生出去的吧？你还是离她远点吧，别到时候把她也牵扯进来。”

发现你的好
　　沈殊有点恍惚，不知是不是泪水朦胧造成的。
　　“牵扯进来”是什么意思，她脑子转不过来了，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
　　难道是怕沈安山去宋予那里闹事？或者直接闹到学校来？
　　这么一比较还是搬家安静些，至少不会搅得这儿鸡犬不宁的。
　　佟宿看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镇子小，门口几个老太太嘴巴碎，一上午的功夫就能把事情传个遍。先不说要是被发现了你会不会搬家……你的女朋友总不会搬吧？你可以去别的地方过全新的生活，可是她呢？留在这里被别人唾弃，你真的想这样吗？”
　　沈殊害怕了，手指不自觉开始发抖。她紧捏着衣角，指关节处微微发白。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她不敢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知道了。”她说。
　　“嗯哼。”佟宿撑着脑袋，眯缝着眼睛看沈殊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拿起手机，手指因为颤抖而打错好几次字。
　　发过去等了很久，对方也没什么回应。
　　是没看见吗？
　　不安，她心底充满不安。
　　对着空白的聊天框盯了好久，可对方迟迟不来回话。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指到二，门被敲响。
　　“哟，”佟宿笑了笑，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看样子是那位小女生来了吧？怎么做我希望你清楚。”
　　沈殊没说话，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口的女生正靠在楼梯扶手上，气还没喘匀，一看就是路上跑过来的。
　　宋予看着女生微红的双眼，不禁愣了一下，想伸手帮她擦去，却不料她向后退了一小步。
　　“你……”宋予错愕地看着她。
　　她一脸平静，除去那双眼睛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你怎么了？”宋予问。
　　沈殊依旧没说话，眼睛从宋予的衣服下摆一路看上去，直到对上她的眼睛。
　　“我们……这样好累哦。”沈殊笑了笑。
　　宋予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喘气都忘记了，她问道：“什、什么？什么好累？”
　　“好累，到处都好累。我们甚至不能像普通情侣一样在路上做情侣能做的事。”
　　沈殊的声音极其温柔，跟平时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两样，但在宋予听来，如同晴天霹雳。
　　轰得一下，大脑内某根弦被大力扯断。
　　“你什么意思？你、你是想说……分手吗？”宋予直白地问出这句话，她想知道沈殊会怎么说。
　　沈殊咬了咬嘴唇，逃避似的不再看她，继续盯着宋予的衣角。
　　“我只是在想，我们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宋予知道沈殊想说什么了，先一步打断她说话，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楼道内本有太阳从窗外透进来，照得楼梯上金灿灿的，还挺晃人眼睛。在两人沉默时，一片云挡住阳光，楼道内变暗许多。
　　像下雨前的黑暗，压抑，让人喘不上气。
　　“我……知道了，那我们还是稍微……稍微冷静几天，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来找我。”宋予有点哽咽，藏在背后的手指紧紧捏着手背上的那块皮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对不起。”沈殊说。
　　宋予不在意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渐模糊，细微，直到恢复平静。
　　沈殊愣了好久，手一直握着门把手变得冰凉麻木都没察觉。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着的心情得到释放的机会。
　　房间内的佟宿走到沈殊身边，蹲下来好心地拍拍沈殊的肩膀安慰她：“你比我想象当中的要勇敢很多，你很棒。”
　　-
　　从沈殊家走出来，头顶的那片云就没散去，依旧黑压压的挤成一团。
　　她不禁抬头看着天空，不过远处云层的光亮有点刺眼。
　　眼睛酸涩就会不由自主分泌眼泪。
　　这是正常现象。宋予想。
　　为了不让聚集在路边唠嗑的老人察觉到异样，宋予特地走了条基本不会有人的巷子。
　　环境不好就是了。
　　她没放在心上，双手插着口袋走得缓慢。
　　跟沈殊……这算是结束了？就这么莫名其妙，前一天还正常沟通交往，今天就结束了？
　　宋予没想明白，吸了吸鼻子没忍住掉了一滴眼泪。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来着？她从小就不怎么会哭，心情不好了就跑个步发泄发泄，但是今天不一样。
　　情感受挫，不是跑步就能解决的。
　　她停下来，重重叹口气。
　　今天的沈殊很反常，不像是她。
　　难道是中途有人对她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突然有种赌气地想法——既然没什么事，那你就自己过来跟我说清楚啊。
　　站着待了会儿，宋予又抬脚向前走。
　　她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找方清云，就想一个人在路上走。
　　只是现在是白天，还是周末，路上人多，实在不方便。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河边。
　　上次和汪启坐的那张长椅旁边还放了几块石头，估计是小孩子玩腻不想玩了，随手丢在旁边。
　　宋予走过去坐下，捧了把石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河里丢。
　　她看着层层涟漪，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眼睛有点酸涩。
　　这是正常现象。她又这么跟自己说。
　　几块石头很快就被扔完了，她把头靠在椅背上，拿手臂遮住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宋予没在意，大约是哪个路过的。
　　“哥哥？”
　　宋予睁开眼，是宋晨。
　　这小孩子终于换了件衣服，不过就是从这个颜色的背带裤换成另一种颜色的。
　　但是好歹干净了。
　　“你怎么不回家，不是说你爸妈回来了吗？”宋予问。
　　“没有呀，他们说下午才回来，”宋晨坐到她身边，仔细地看着宋予，“哥哥你哭了吗？”
　　宋予被说得不好意思，重新用手臂遮住双眼，否认道：“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宋予想了想，找了个牵强的理由：“被太阳照得。”
　　还好对方只是个小孩，稍微撒个谎他就信了。
　　“哦——”宋晨点点头，坐在长椅上晃荡着两条腿，问道，“那个姐姐呢？你不是在等她吗？”
　　“……”
　　宋予没回答他，抿了抿嘴，眼睛有些湿润。
　　河边这一条路上都没有遮挡，阳光照下来，就算隔着层衣服都能从边角看到光亮。
　　“姐姐今天有事，我不能打扰她。”
　　宋晨似懂非懂点点头，又问道：“可是你们不是已经约定好了吗？为什么今天还会有事呀？”
　　宋予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道：“姐姐……姐姐也有自己的事啊，有些事可能她自己也不想发生，可事情就是发生了……算了，我估计你听不懂。”
　　小孩确实没听懂，歪着脑袋靠在宋予肩上，指着河面大声说道：“河里有鱼诶！”
　　宋予睁开眼，有些不适应那么强烈的光线，不禁眯了眯眼睛，皱着眉说道：“河里有鱼不是很正常吗？”
　　“哈哈，”宋晨笑了笑，坐直身体，“我想吃鱼！”
　　“什么？那么早就去吃午饭了？”
　　“唔……我没吃早饭嘛。”
　　“啊……”宋予又一次投降了，站起来揪着他的衣领，“走吧走吧。”
　　-
　　吃了午饭时间也早得出奇，正巧两个人都不想回家，外面阳光也比前几天明媚，索性就在外面散步了。
　　“诶，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小孩摸着下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不知道诶，奶奶就是说了下午。可是一点是下午，四点也是下午，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宋予没说话，两根手指揪着宋晨的衣领慢慢走着。
　　“你想他们吗？”她问。
　　“想，又不想。”
　　宋予看着他，问：“为什么？”
　　“想就是因为想他们嘛，但是不想是因为他们来了很快就要走了，根本陪不了我多久，我又是一个人了。”
　　“怎么会是一个人，你学校呢，总有几个朋友陪你吧？”
　　宋晨放慢脚步，手伸向自己后颈，抓到宋予的手掌后牵着她，说道：“我没几个朋友，他们都说我是女生，女生就应该跟女生玩！”
　　宋予“啧啧”了两声，想不到这小孩的遭遇跟自己还挺像。
　　她揉了揉宋晨的手掌，安抚道：“肯定会有人发现你的好的。”
　　宋晨看着她，问：“那那个姐姐呢？有没有发现你的好？”
　　宋予怔住了，嘴角挤出的笑容变得僵硬。
　　“当……当然，不然我怎么会跟她在一起啊？”
　　“可是哥哥你在哭哦，她要是发现你的好了，为什么还会让你哭呢？”
　　宋予偏过头看着小孩，总觉得这小子跟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完完全全不一样。
　　自己跟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好像还只会爬树偷隔壁大爷家的桑果，然而宋晨要比同龄人要早熟些。
　　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他跟同学玩不起来的原因之一。
　　“再说一次小屁孩，我，没，哭。”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
　　身边的小孩突然笑起来，挣脱她的手撒欢跑到前面，站在树荫下奋力踮起脚尖朝她挥手。
　　“哥哥！我先回家了哦！”

无奈
　　宋晨离开后，宋予又一个人在路上四处逛了会儿。
　　此刻正是阳光强烈的时候，没走多久全身都热了。
　　她回到河边坐下，拿出手机，对着沈殊的头像发呆。
　　此时太阳直直照在头上，不得不把屏幕的亮度拉高些。
　　沈殊的头像一直都是个简笔画的小姑娘，平时看着还觉得友善，可现在看看莫名觉得这笑容带点牵强。
　　按理说情侣之间要是出现矛盾，不应该好好聊聊，至少要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吧。
　　上午沈殊毫无半点征兆地跟自己说了这件事，说实话她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微微发凉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只是打电话的话大概也不能说明白什么，这时候还得面对面谈。
　　不过看沈殊的样子大约真的需要冷静几天。
　　至于这个几天是多久，宋予也不清楚，只好苦恼地摸摸后脑勺的碎发。
　　只是过了一天，沈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想不明白。
　　宋予叹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是被冻醒的。
　　天上乌云聚集不少，河面反映了一片冷色调。
　　估计要下雨了。
　　宋予想回去，只是睡觉的时间有点长，腿发麻使不上劲，又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周围有点冷，好像没了太阳温度都降低许多。
　　宋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天气再冷也阻止不了几个老太太坐在家门口聊天，大老远就能听见她们的声音。
　　但这声音从她们看见宋予的那一刻起，戛然而止。
　　四周安静，倒让宋予觉得不习惯。她抬头一一扫过几个老太太的脸，都无一例外直勾勾盯着她看，就算被发现了也没转移视线。
　　宋予咂了咂嘴，自动无视这几个人的眼神。
　　老太太的脑袋随着宋予走过的方向移动，自认为她听不见了后，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说话。
　　“……回来了。”
　　“是吗？”
　　“那今天可热闹咯……”
　　老太太话说得含糊，加上距离远，可能只有她们才能听得清。
　　宋予勉强只听见了几个词，然而自己也没这个看热闹的心情，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热闹。
　　楼道内光线不好，微弱的阳光也只落在窗台上拉出几道斜斜的线。
　　宋予摸出钥匙，对了好久才插进钥匙孔。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开门的那几秒她仿佛听见家里传来一阵跑步声。
　　难道是自己爸妈回来了？
　　打开门，她愣住了。
　　老妈徐慧端着盆水走去阳台，老爸宋志远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没人注意到她，除了在沙发上晃荡着双腿的小孩。
　　“啊！哥哥！”
　　宋予一脸懵地关上门，对上小孩明亮的眼睛后，问号几乎都要堆满全身。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宋志远放下报纸，瞪了一眼宋晨，纠正道：“什么哥哥，那是你姐姐。”
　　随后他转头看了眼愣在门口的宋予，说道：“还站着干什么？你爸妈回家你不高兴吗？”
　　宋予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咳嗽几下后才开口。
　　“是表弟还是……亲弟弟？”
　　徐慧此时也从阳台走回来，看见宋予后激动地抱住她：“哎呀！小予长得好高，现在头发长了也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
　　宋予手上没动作，全身僵硬，站在那边任由徐慧抱着。
　　“亲弟弟？”她指着宋晨又重复了一遍。
　　徐慧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很快恢复平静。
　　“是啊，之前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就直接让你们俩姐弟见面嘛，多好。小时候你想找个伴儿，有弟弟了你也不用一个人玩了。”
　　宋予勾起嘴角笑了笑，脸有点僵。
　　在她心里想过很多情况，可能是他们俩回家路上看到一个人在玩的宋晨，随手给他领回来，或者他家长要出门就来借住两天。
　　可她丝毫没有往“亲弟弟”这个方面去想。
　　她的脑子有点迟钝，像生锈的链条一点一点卡顿着。
　　可那个小孩子不一样，他听了徐慧的话后拍手笑得很开心。
　　“太好啦！我和哥哥是一家人啦！”
　　“别瞎说，”徐慧回头看着宋晨，“她是你姐姐！叫姐姐！”
　　宋晨没听她的，像是故意气她，又喊了声哥哥。
　　徐慧拿他没辙，摇摇头就决定不再管他，拉着宋予冰凉的手去沙发坐下。
　　还不等她说话，宋予沙哑着嗓子说话：“你、你们一回来就给我个惊喜啊……我都十八岁了，你们突然告诉我还有一个比我小那么多岁的弟弟，我……”
　　“小予，”徐慧把手轻轻覆盖在宋予的手背上，叹口气，而后又温柔说道，“宋晨他……他也是个意外，我们本来没打算，但是……”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轻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说得什么内容宋予也没心情知道了，重点都在前半句。
　　宋予看着徐慧的鬓角，许久不见，她的白发增多不少，人也老了许多。
　　“我、我只是想问啊，”宋予开口问道，“我在你们心里，到底算什么。”
　　徐慧和宋志远被问住了，两人看着对方都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宋晨撕开桌上的零食袋，哗啦啦的声音中，两人才如梦初醒般。
　　宋志远冷哼一声，翘起二郎腿：“你想太多了，你妈不是刚刚说了吗，宋晨他就是个意外，意外，你知道什么叫意外吗，就是我们压根没考虑过有他！”
　　或许是说得太冲，还在吃薯片的宋晨听后呆了几秒，薯片在嘴里都忘了咀嚼。
　　“不是不是，”徐慧连忙顺着宋晨的背安慰道，“你爸爸说错了，你和姐姐两个人都是我们的宝贝。”
　　“是吗？”宋予笑了笑，“先不说你们是不是有时间陪过我，我听说你们也不经常陪宋晨啊，前两天晚上还放他跑到夜市街去，你们就不担心吗？”
　　徐慧语塞，看了眼正襟危坐的宋志远，想了想说道：“这确实是我们不对，可那时候我们还在外地，有些事情没解决，就先叫弟弟回来，没想到他……”
　　宋予明白自己老妈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推卸责任。两个人在外地不能照顾好儿子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怪就怪当时住他家照顾宋晨的人。
　　沙发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宋志远靠在枕头上，疲倦地掀起眼皮看看宋予，又转过去看看宋晨。
　　“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他说。
　　宋予听着生气，怒火中烧，差点都顾不上二人之间的关系。
　　徐慧敏锐地观察到这点，赶在她爆发之前按住宋予的肩膀，说：“冷静点！他可是你爸爸！”
　　“也是。”她回头看着徐慧，眼眶微红。
　　徐慧叹口气，伸手擦擦眼角。
　　四个人陷入沉默，房间内过于安静了，安静地让人心慌。
　　显然宋予是那个最心烦意乱的家伙，她站起来，快速向大门走去。
　　“你去干什么？”徐慧问。
　　“随便她，爱怎么样就怎么……”
　　宋予没回答他们，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一切让她不高兴的东西。
　　-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底下老太太是已经回去吃饭了，不然看到宋予还指不定会怎么看热闹。
　　外面路灯亮起，明晃晃的灯光丝毫看不出一丝暖意。
　　原本不高兴的时候还能找沈殊，可是现在……
　　宋予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视线一片模糊，完全看不清底下的路。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眼泪随着她的动作迅速砸向地面，只留下一滴深色的痕迹。
　　晚上冷了很多，风像把利刃，割开了她埋藏在心底本不愿提及的东西。
　　两件事情居然在同一天发生，都要让她喘不过气了。
　　无奈，又无可奈何。
　　家是不想回去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什么样的表情再去面对父母，面对那个“亲弟弟”。
　　她坐在路灯下，头发被染得带了些棕色。
　　现在是六点，剩下的时间该怎么过呢？
　　她不是很想找人，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会儿。
　　只是坐久了也难免会无聊，而且手机也快没电了。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向前走了几步又打开手机，找到方清云的头像。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方清云好像还在忙，噼里啪啦一阵敲键盘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
　　宋予自知浪费别人时间是件不道德的行为，只是现在她听到好友的声音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想发出声音，但嗓子干涩得很。
　　方清云皱了皱眉，电话是宋予打来的没错，但是应该不会是不小心按错了。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我……”宋予吸了一口冷气，声音有些颤抖，“我……能来找你吗？”
　　“现在吗？”方清云愣了愣，“当然可以，你……怎么了？”
　　宋予没说话，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方清云立马会意，说道：“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有点忙，要不你过来？工作室的地址你还记得吧。”
　　宋予点点头，也不管对方隔了个手机压根看不见，随后挂断电话，慢悠悠朝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思想工作
　　晚上风还挺大，但宋予插着口袋照样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打开门，整间工作室只开了方清云头顶一盏灯，四周一片漆黑，就好像他真是留下来加班的可怜社畜。
　　“啊，你来了，”方清云短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看屏幕，朝门口抬抬下巴，“开关在你旁边，我走不开，只好麻烦你开一下了。”
　　宋予伸手按下开关，周围一下子变得清晰明亮。
　　只是地上撒满了纸，不像是不小心散落一地，倒更像是有人刻意做的。
　　还不等宋予问，方清云先开口，说道：“你在沙发上坐会儿吧，我很快就好……刚刚汪启这小子闹了点小情绪，居然还给我新写的稿子给撕了。”
　　说完还重重叹口气。
　　“那他人呢？”宋予问。
　　路上她就调整自己的心情，不想让他发现异样。
　　她自认为声音恢复正常，只是别人听来，她鼻音还是有点重，不问都知道她刚才哭过。
　　但方清云也没戳穿，回答道：“在隔壁呢，廖川陪着他。汪启这人也就这时候会信廖川一次。”
　　“为什么？”宋予问。
　　他又长叹一口气，说：“心情低落的时候总会想有人能陪自己吧，我还在处理事情，能陪他的也只有廖川了。”
　　宋予瘫坐在沙发上，两只脚踩在茶几边缘，手捧着冒热气的玻璃杯。整个人几乎都要从沙发上滑下来，连卫衣帽子都被滑得盖住她的额头。
　　“哦，”宋予回答得直言不讳，心想方清云估计是知道些什么了，索性也不想在朋友面前隐藏自己的坏心情，“那你陪陪我。”
　　想了想她又开口补充一句：“等你忙完。”
　　方清云笑了笑：“快了。”
　　说快也并不快，不过宋予听他敲键盘的声音就没停过，可想而知汪启撕了他多少稿子。
　　机械键盘噼里啪啦的动静听得宋予想睡觉，她人又往下滑了点，好让额头上的卫衣帽子能顺利遮住眼睛。
　　等她迷迷糊糊快进入梦境时，方清云往椅背上一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宋予是没察觉到，只是这一下差点把她震到地上去。
　　“喂你……”
　　“你还跟以前一样牛，我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要是跟你一样我就谢天谢地了。”他说。
　　宋予没理他，坐直身体摘掉帽子，但是脚照样架在茶几上。
　　方清云继续说道：“晚上……晚上要不你睡对面那间吧，那间基本上没人住过，就是需要你自己从柜子里拿被子。”
　　宋予诧异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不回去了？”
　　方清云看着她，表情变了变，随后耸耸肩：“也行，那我等下让汪启搬过去。”
　　“切。”宋予知道他在骗自己，就没较真。
　　两个人突然陷入沉默，好在关系挺好，就算干坐着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诶，”许久，宋予才叫他一声，“情侣之间吵架了怎么办？”
　　方清云摸摸下巴，看她这样子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小吵架，大约是真碰上难题了。
　　不过他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别说恋爱了，就连朋友之间的吵架也很少发生过，而且基本上都是睡一觉第二天就和好的那种类型。
　　说到底就是想帮也帮不上。
　　方清云喝了口水说道：“我觉得啊，不管对方态度如何，还是要见面说，见面才能说清楚点……这只是我的想法啊，听听就好。”
　　宋予点点头，原来朋友的想法跟自己的一样。她又接着问：“那如果，她不想出来呢，比如说什么冷静两天？”
　　方清云放下杯子白了她一眼，说话声音也加重了些：“冷静也行啊，冷着冷着对象就无了。”
　　“哦，”宋予说，然后换了个问题，“那要是你发现你突然多个弟弟怎么办？”
　　“什么？”方清云表情僵了僵，“你说什么？”
　　“啊，亲弟弟。”宋予补充道。
　　“……”方清云彻底没话了，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宋予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算了，就说万一你有个弟弟，你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祖宗一样供着咯，”方清云说，“别到时候我躺病床上，那小子还年轻的很，我的生死大权都掌握在他手上了。”
　　宋予撇撇嘴：“不至于。”
　　方清云不好意思地笑笑：“那确实不至于，我开开玩笑嘛……”
　　话刚说完，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大声说：“卧槽？不会是你多了个弟弟吧？”
　　“嗯。”宋予点头。
　　“……”方清云又一次不说话了，重新靠回椅背上。
　　过了会儿，他才说：“下次带我看看你弟。”
　　“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我俩长得不像，一点都不像，不像到我俩站一块儿都没人会往亲姐弟那儿想的那种。”
　　“是吗？”
　　宋予偏过头去看窗外摇曳着的树枝，难得一本正经说道：“但是有点很像，我俩都让人难以分清性别。”
　　方清云没忍住笑出声，贱兮兮地来了一句：“那出去会不会有人说你兄妹俩挺和谐的？”
　　她没转头看方清云，只是又重重“切”了一声。
　　最近这附近的路灯坏了几盏，一到晚上就容易看不清路。
　　走路的还勉强能看清，开车的就不一定了。
　　不知道是不是窗户位置还是宋予坐着的角度的问题，来一辆车就晃一下她的眼睛。
　　她有点烦躁，坐起身说道：“你们这窗户真烦！”
　　“嘿，急了这不是，”说归说，方清云还是走到窗边帮她把窗帘拉上，“这样总好点了吧？”
　　“行，”宋予乖乖瘫在沙发上，看着他问道，“你真想看我弟？”
　　“想，我好奇。”
　　“那你小心点，我弟嘴皮子有时候挺牛的。”宋予提醒道。
　　“这有什么，童言无忌嘛，大不了我给他看看什么叫成年无忌。”
　　宋予被逗乐了，捂着肚子笑了好久，连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都没注意。
　　“行，那我找时间带出来给你参观参观，”她说，“我弟还挺闲的，每次看见他他都在玩，我都不知道这小屁孩有没有上学。”
　　“有是肯定有的嘛，”方清云指了个方向，“我记得那儿之前不是有家小学吗，应该还没拆吧？回去你问问你弟是不是那里读的。”
　　宋予点点头，用手捂住脸，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回去。”
　　方清云摸摸她的头，说道：“你就只有这时候像个小孩子，我上次跟父母怄气不回家好像还是因为考试不及格来着。”
　　“我就是不高兴，明明之前他们也不管我，按理说现在多个弟弟他们更不会管我才对，但是我现在就是不高兴。”她强调着，想让方清云确切地感受到她真的不开心一样。
　　“你不高兴，你弟弟也不高兴，”方清云说，“你管着弟弟，好歹弟弟不会觉得家里没人管他。”
　　宋予若有所思点点头，摸出手机看时间。
　　只是她的注意力不在几个数字上，而是下面多了条消息。
　　她心一惊，或许是沈殊发来的。
　　可点开一看，并不是，还是自己老妈发来的。
　　她说：“小予，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姑奶奶年纪那么大管不好小晨，你可不可以替我们照顾他？”
　　宋予笑了笑，把手机递给方清云给他看信息的内容。
　　“看看，表面上问我可不可以，实际上就是来通知我的。”
　　方清云感叹一声，把身后的抱枕一把塞进宋予的怀里，说道：“这样，明天我看你弟，你去找沈殊。”
　　“啊，”宋予张了张嘴，“行吗？”
　　“有什么不行，你不会是怕我不能搞定一个小孩子吧？”
　　“倒也不是，就是我弟好像挺能闯祸的，前两天晚上还在揍两个小孩。”
　　“你弟……”方清云咽了口口水，“真的是小学生吗？”
　　“是的，小学生。”她说。
　　“行，那你先去睡吧，我好好给自己做做思想工作。”
　　-
　　似乎是周边环境的影响，夜晚这里比家里还要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又翻了几次身，她打开手机。屏幕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睛单手打出几个字。
　　“明天可以聊聊吗？当面。”
　　发完，宋予很怂得把手机扣在床单上，接着转个身背对手机。
　　糟糕，心跳声越来越明显了。
　　她屏息凝神，听见一声振动却泄了气。
　　她突然没了再看手机的勇气。
　　沈殊会拒绝吗，还是说用那种官方的，冷冰冰的回答方式？
　　思想斗争做了很久，她终于翻身拿起手机。
　　“没人的地方。”
　　宋予有点高兴，好歹她愿意出来了。
　　“去哪里？”
　　很快，对面回复一条：“那棵桂花树前的巷子。”
　　“好。”
　　一天内，两个人的对话就这么草草结束。
　　宋予还是觉得奇怪，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沈殊见过什么人吗？还是说沈殊的爸爸又……？
　　她没再继续往下想。
　　见过谁目前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要知道沈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予叹口气，盯着窗帘的某处发呆。

再见
　　昨晚睡眠质量不行，反反复复醒了三四次，等快睡着了外面的天亮一半了。
　　宋予打着哈欠，脑子还没清醒，打算出门去厕所洗漱。
　　方清云已经醒了，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做事，只是背上多了个汪启。汪启坐在他身后，两条腿从扶手下面穿出去，树袋熊一样抱着方清云。
　　宋予看了好半天都没明白为什么一把椅子上能坐下两个大老爷们儿。
　　那个树袋熊看见宋予后冲她打招呼，就是声音有点沙哑，宋予愣了会儿才想清楚他在跟自己说的是早上好。
　　“昨天你折腾到几点啊？”宋予问。
　　“啊——”汪启把头埋在方清云背上，说道，“什么折腾啊，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好不好。”
　　方清云反手摸了把汪启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指着茶几：“早饭在那里。”
　　“哦……”汪启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出不来了……”
　　-
　　等吃完饭，方清云也差不多处理完事情，跟宋予一块儿出门。
　　早晨还有点凉，风透过两层衣服渗进皮肤里，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宋予有点紧张，总觉得一会儿看见沈殊估计得先尴尬一阵子。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很尴尬，甚至第一次见面都会比今天话多。
　　她叹口气，想着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吗，还是先聊点别的？
　　好像都有点突兀。
　　方清云听见她的叹气，把冰凉的手塞进口袋，说道：“好好聊聊呗，也不是非今天就要问出个结果，万一人家不想回答你也不要逼人家。”
　　宋予点点头，一脚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一声声响。
　　她问道：“那你呢，你等下跟我弟聊什么？”
　　“小孩子嘛，随便扯点不就好了，我估计我要是吹牛他都听不出来。”
　　“行吧，随便你编，就是晚上别让我从他嘴里知道你跟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宋予嘱咐道。
　　“没问题。”
　　到了宋予家门口，她拿钥匙的时候还特地仔细听了一下，里头很安静，大概是爸妈已经离开了。
　　她打开门，大人确实不在，就剩个小孩坐在地板上画画。
　　“啊！哥哥！”他看见宋予很高兴，放下蜡笔就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怎么推都没用，那张脸就死死埋在宋予怀里，“你昨天去哪里了？今天可以陪陪我吗？”
　　宋予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我有事，让旁边这个哥哥陪你一天好不好？”
　　他抬头瞥了一眼方清云，又把头埋进去。
　　“不要！”
　　之后又是一副怎么也拉不开的状态。
　　宋予拿他没办法，说道：“这个哥哥会给你买糖葫芦。”
　　小孩顿时把头抬起来，看着方清云，眼睛闪闪发光。
　　“去的！”
　　“……”
　　-
　　有方清云照顾宋晨，宋予心里也少了桩心事。宋晨说到底也是个小孩，总归会不放心。
　　特别还是知道他是自己弟弟之后，更不能由着他小孩子脾气乱来。
　　之前那个是许郡还算幸运，下次万一招惹到一个不好惹的那可就麻烦了。
　　宋予觉得风吹得有点冷，抓着卫衣衣领往上拢了拢。
　　从她现在的位置到那棵桂花树，在一条路上，前面没有遮掩，但树旁还没有那个高挑熟悉的身影。
　　树旁边是堵墙，正好能帮她挡点风。她插着口袋走过去，却意外地在墙后看见一个泪眼朦胧的女生。
　　沈殊看见宋予惊了一下，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转身背对着宋予，拿袖子胡乱地擦着。
　　宋予也没说话，静静等着她把眼泪擦完。沈殊转过身，宋予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
　　可她没想到的是，沈殊往后退了一步，主动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沈殊手上攥着餐巾纸，用力到指关节微微发白。因为身高差的原因，沈殊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正楚楚可怜地看着宋予。
　　宋予再怎么想抱抱她，也只好无奈地把双臂放下。
　　“我们……就在这里聊吗？”宋予问。
　　沈殊还是没说话，眨巴下眼睛点点头。
　　这让宋予犯了难，关键时刻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看沈殊这样沉默寡言的样子大概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了，那只能宋予自己来问她。
　　只是这个问题的度不好把握。
　　原本宋予过得没心没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压根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是现在不一样，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就不一样。
　　“呃……”宋予摸了摸鼻尖，靠在那堵墙上，“你……是碰到过谁吗？”
　　沈殊吸吸鼻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手中的餐巾纸。
　　餐巾纸被眼泪泡得发软，轻轻一撕就会破。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不想骗宋予，只是自己说了又感觉宋予会认为她宁可愿意相信旁人。
　　尽管这个“旁人”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昨天宋予走后，佟宿把沈殊扶到沙发上，又讲了个故事。
　　他说：“好久之前啊，隔壁镇子上也有一对跟你们一样的情侣，只是之后事情败露，一方搬家到别处，另一方留下来了。但是这件事人尽皆知，留下来的那个最终受不了别人的语言攻击，跳河自尽了。而搬家的那位后来到了结婚年纪，家里给她介绍了个男的，两人后来结婚还生下一个孩子。”
　　佟宿边说边在旁边观察着沈殊的表情，见她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说道：“反正呢，这是个悲惨的故事……你也不希望你和那个女生会走跟她们一样的路吧？”
　　沈殊深吸一口气，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佟宿好像又喋喋不休说了什么，但在她听来，好像耳朵被贴了层膜一般，胀鼓鼓的。
　　这次宋予叫她出来，她觉得期待又有点害怕。她害怕她们的事真的像故事中的人一样，被别人发现。
　　只能庆幸，桂花树附近很少会有人。
　　但是还得以防万一，她就和宋予保持一点距离。
　　她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说道：“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后半句她没说，她等着沈殊的回答。
　　沈殊只是咬着嘴唇，眼睛不安地看向地上的小石子。
　　“没有怎么……就是觉得我们之间、我们之间不太现实……”沈殊底气不足，声音慢慢小下去，最后怕是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了。
　　不太现实。
　　这句话宋予无力反驳，只能看着沈殊的侧脸。
　　不被大众接受的爱情，就算两个人再怎么喜欢对方也无济于事吧。
　　“所以……你的想法是什么？”宋予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沈殊依旧低着个脑袋，眼前变得一片模糊，等两滴眼泪滴到地面，视线才又重新恢复清晰。
　　她声音颤抖，手无助地扯着衣角：“我、我不知道……”
　　四周一片安静，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总能听见不远处妇女们洗衣服的声音。然而今天却平静的出奇，好像两人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宋予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接着紧紧闭着。
　　又过了许久，宋予清清嗓子，说道：“我觉得，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咱俩现在这个状态就完全不对啊。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像你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说完，沈殊抬头看着宋予，唇色有些白：“可是、可是有些东西也不是我们两个能解决的，我们根本没有办法。”
　　听到这里宋予迟钝的大脑里突然开始转动，明白了大概。
　　“你是不是觉得父母，或者周围人不会同意我们，甚至远离我们？”
　　沈殊沉默许久，才点点头。
　　宋予叹口气，她有这种想法宋予也能理解。毕竟她爸爸就是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自己女儿和她在一起的那种人，想必这种想法一辈子也无法改变。
　　现在她和沈殊交往还是偷偷摸摸，不会被人察觉，可以后呢，难道要永远这样吗？
　　宋予垂下眼帘，吸了口气。
　　“喂，沈殊。”
　　沈殊听见她在叫自己，连忙抬头看着她。
　　可是她看到的，确是宋予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沈殊愣住了，因为她从来没看到过宋予哭过。在她印象里，宋予永远是那个坚强，会保护自己的角色。
　　只是今天哭得突然，让她没有准备。
　　宋予用手背在脸颊上随意地擦了两下，又张开双臂，挤出一丝笑容：“最后抱一次……可以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沈殊就扑进她的怀抱。
　　两个人刚刚都哭过，脸上温度有点高，抱在一起也自然而然的升温了。
　　只不过这次的拥抱跟之前的完全不能比，这回的拥抱，大概算得上是带点告别的意思。
　　宋予搂得很紧，就像怕沈殊会第一个松手似的。
　　等她终于忍住不流泪后，松开对方，握着沈殊的肩膀，认真看着她的双眼。
　　“我们……以后还是分开走吧，在学校也好，在外面也好，都分开走，好不好？”她问。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她垂下手，转身走了两步。
　　可接着，她也转身朝沈殊伸直胳膊挥挥手。
　　“再见！”

相信我
　　上次说完“再见”，两个人确实好几天没见了。
　　当然宋予也不明白到底是沈殊特意请假了，还是每天故意躲着她，不过整天在学校看不见人就对了。
　　宋予给自己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可一到学校，前面的功夫全部白费。
　　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沉沉，明明平时上课就睡觉，现在趴下去脑子里清醒得很。
　　一来一去，实在是折磨人。
　　最近几天换了座位，集体往左移一格。
　　宋予坐在窗边，百般聊赖地抓起笔。中指微微用力，笔杆顺着大拇指转了个圈后又稳稳回到虎口。
　　今天开着太阳，但阳光有点惨淡，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朦胧的影子在动。
　　实在无聊，台上老头滔滔不绝地教课，底下窸窸窣窣地聊天声，这些都跟以前一样。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她放下笔，试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
　　她叹了口气，细微到自己都难以察觉。
　　同性之间的爱，想要被别人认可，这就是无可奈何的事。
　　沈殊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只是这些来得突然，让宋予有点喘不上气。
　　旁边江与骞也隐隐感觉到同桌的不对劲，没在睡觉，但安静得奇怪，不像她之前那样。
　　他侧过身，抬手假装摸额头，可仔细看他眼睛确是看着宋予的，他在悄悄观察宋予的表情。
　　只是宋予现在头发长了，就算扎了辫子旁边也会有点碎发。
　　这些碎发正是不长不短的时候，披着嫌长，想绑又绑不上去。
　　江与骞随口调侃道：“哟，想养头发了？”
　　宋予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用手指将头发缠得一圈又一圈。
　　头发在太阳底下呈现深棕色。
　　确实长了，一直都没注意，江与骞提醒了才反应过来。
　　之前总是疑惑沈殊跟自己在一起会不会是把她当成男生，这才选择留长发。
　　当然也有一定给自己暗示的原因在。
　　就是现在好像变得不方便了。
　　她打开笔盖，在书上随意写下几个字，然后推过去给江与骞看。
　　江与骞明显感觉到自己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字迹潦草，但好在看久了还是能才出来这些是什么字。
　　“你觉得我留长发还是短发好？”她问。
　　他盯着那个狂野的问号陷入沉思。
　　看宋予的脸色也不是很憔悴，当然也算不上正常。他最能联想到的就是她跟沈殊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小子就差把想沈殊写在脸上了。
　　“无所谓啊，你自己喜欢不就行了？”他回答。
　　“不行，”她说着，拿起笔盖有节奏地敲在书上，“不能无所谓，你必须选一样。”
　　江与骞烦躁地揉揉自己的短发，说道：“你这不就搞我脑子吗……不然你先留长，看得不满意再一次性剪短。”
　　这回答有点模棱两可的，宋予没能找到合理答案。
　　她又趴回桌子上狠狠叹口气，惹得台上老头都皱着眉抬头看她一眼。
　　她只是想让别人拿个主意，自己到底是听从内心，还是能让沈殊稍微安心点。
　　N镇虽说不是很大，但真正认识宋予的也不多。大多知道宋予的老年人也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
　　也就是宋予在他们心里是什么样的一个形象，完全取决于另外一人对她的看法。
　　他们知道宋予也只是停留在表层，最多就是把她父母的形象挑几个拼凑在一起，就顺理成章变成女儿的。
　　路边聊天的老人甚至都不知道宋予的性别，如果……如果她把头发剪成夏天时的那样，那些人会不会也就把宋予当成男生了？
　　这样就算自己再跟沈殊出去，应该也不会被人再察觉到什么吧。
　　“行的，”她说着，眼皮慢慢压下去些，“明天别被惊呆了。”
　　江与骞“啧”了一声，椅子往后挪了点，腾出位置好跷二郎腿，语气中充满不屑：“加油，没准儿你还能把我掰弯呢。”
　　-
　　放学。
　　宋予嘴叼着根棒棒糖走出学校。
　　外头风大，她还是大刺刺敞着外套，完全一副不怕冷的样子。
　　她没直接回家，而是走了反方向。
　　过了座桥就能看见底下亮着理发店的旋转灯。
　　一般的店这个时候总是关了，这家不一样，感觉就算凌晨两点进去，老板都能从椅子上爬起来剪。
　　靠不靠谱不是最要紧的，能剪短就好。
　　还没进店，手才刚想把门打开，接触到金属把手的一瞬间，里头传来玻璃瓶破碎的声音。
　　像是两个人吵架一言不合开始摔东西。
　　“……”
　　看来她来得不是时候，正想换家店，接着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他妈有毛病吧！”
　　宋予下意识收回手。
　　这是许葵的声音。
　　不过她现在收手有点迟了。理发店的门是磨砂玻璃，宋予走得那么近，被里面发现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你他妈别把我生意吓走！”声音越来越近，随后门被打开后，语气立马一个急转弯，“欢迎光临。”
　　“宋予！”
　　还不等宋予从震惊中缓过神，许葵一把拉住她往里面拖。
　　店面很小，地上的头发丝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什么情况？”宋予问。
　　两个人突然又找到机会发泄出来，像是为自己找借口，努力说服宋予相信自己。
　　“这托尼是我男朋友，你敢信，这东西跟我谈着恋爱，反手又找了个男的！”
　　“放屁！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兄弟，别总是那么龌龊好不好！”
　　“你个锤子兄弟，兄弟之间还搂搂抱抱，挺闺蜜的啊你们。”
　　双方的素质交流听得宋予头大，她忍不住张开手掌向下压压。
　　“停，停。我是来剪头发的，不是来当裁判的。”
　　“哦，”托尼这才想起自己的职业，连忙招呼着宋予坐下，“你要剪个什么样的？”
　　“随便，短点就行。”她说。
　　“唉，我看你绑辫子不是挺好的，怎么突然想剪短了？”许葵问。
　　“啊——”宋予随便扯了个理由，“麻烦。”
　　“这样啊，”许葵显然是不相信的，说话调调还是跟以前一样不靠谱，当她抬头看见托尼在偷笑时，又骂道，“笑笑笑，笑什么笑！男女通吃的家伙。”
　　“扯淡！你他妈什么时候看到过……”
　　两个人吵得激动，托尼拿梳子梳宋予的头发也激动。
　　“停，停，各位，”她听得心累，就直接破罐子破摔，然后不紧不慢说道，“我再说一遍，我，是来，剪头发的。”
　　“啊，好好，不好意思。”托尼说道。
　　“你他妈对我态度能不能也这样好一点？”许葵又骂道。
　　眼看着两个人又得吵起来，宋予深吸一口气。
　　“我换家店。”
　　“诶诶诶别走！”
　　宋予扫了两人一眼，指指许葵又指指托尼说：“你，去坐着，你，给我好好剪。”
　　双方答应后，理发店内难得安静下来。
　　宋予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很快又听见许葵问道：“吵架了？”
　　“什么？”她睁开眼睛。
　　她有点搞不明白，许葵这话题跳跃得太快，她一时没分清许葵说的是什么。
　　“啊……对，对。”宋予说。
　　许葵叹口气，胳膊肘支在膝盖上。
　　“前两天我来找你后面的这个人，路上看见沈殊了，大晚上的，小姑娘一直在哭……我可不是变态在跟踪啊，就是顺路，顺路。”她说。
　　宋予盯着镜子中，挂在背包上的钥匙扣，心情变得复杂。
　　两个人都有一样的思想，但就是不能一起解决。
　　虽然能解决的概率很小就是了，可也总好过现在不见面，两人一块儿难受的要好吧。
　　“然后呢？”她问。
　　“然后？”许葵撑着下巴想了想，“没有了，后来我就拐弯了……要我说啊，年轻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谈谈呢，难道要像我跟这个东西吵架一样吗？”
　　话中提到的这个“东西”，此刻眉毛皱了皱，但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是能谈谈就能解决的啊。”宋予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很难被认可的是吧。”
　　“嗯。”
　　许葵又叹口气：“说实话，像N镇这种小地方，不被认可很正常很正常。不过我觉得这些人你还是先别考虑了，主要还是看你们两个还有你们的爸妈了，懂吧？朋友也好陌生人也好，这些人都是辅助你们成或败的。但是你也别想着很快就能解决这种事啊，根深蒂固，墨守成规的东西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消失的。”
　　她难得正经，双眼看着镜子中的宋予。
　　与其说朋友的建议，许葵更像是以一个姐姐的身份来跟她交谈。
　　要不是身后有个托尼，宋予都想抱她一下。
　　许葵开口说道：“你俩还是约个时间出来吧，好歹感情还是两个人的事。”
　　宋予摇摇头：“不太行，沈殊这两天好像在有意躲我。”
　　“这样啊，”许葵说，“那我去找她好了，放心，我很能说的。”
　　托尼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就是说。”
　　“诶你……”许葵没说下去，转头看着宋予又说道，“相信我。”

聊聊
　　两天时间，沈殊也好许葵也好，两人都没联系过宋予。
　　宋予只能理解成事情还没解决。虽说许葵这人平时看起来就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得相信她的。
　　早上宋予来学校，江与骞看着她的发型愣了一会儿。如果说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偏向于男生，那么这次更像一个男生了。
　　他呆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你不会真想把我掰弯吧？”
　　她撇嘴“切”了一声，甩下书包趴在桌子上，脸颊触碰到冰冷的桌面，冻得她半张脸有点麻木。
　　江与骞见她趴下后就没了动静，又戳戳她的胳膊肘。他表情纠结，最近几天一直没看见她跟沈殊走一块儿过，现在还把留着的头发剪短那么多，很难不让人将两者联想到一起。
　　“诶，你是不是……”他又凑近了点，声音压低，“怕被别人看出来？”
　　一大早上宋予的脑子还没完全运作，江与骞的话在大脑里反复播放了三遍，然而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只好抬头微微眯缝着眼睛问他：“什么？什么怕被别人看出来？”
　　江与骞又保持原来的动作迅速说了一遍：“就是说……怕别人看出你们两个是女生在谈恋爱。”
　　宋予抿了抿嘴，眨了几下眼睛后，接着毫无目标的盯着课桌上的纹路。
　　现在她连她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了还不知道，实在没底气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也不好把两人的事透露给江与骞，又要解释又要把那天的事再想一次，太麻烦了。
　　她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差不多吧。”
　　江与骞没察觉出异常，只觉得是不是她被惹上什么麻烦，或者谁说得那些闲言碎语被她听见了，就说道：“我说啊，还是管好你们自己就行啦。”
　　“什么？”
　　这话宋予听得别扭，不自然到风吹动的发丝就像几条毛毛虫爬过一样。
　　说得好像是宋予和沈殊做了什么引人注目的事后被人讨论似的。
　　江与骞本人好像也察觉到这点，总之他看着宋予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微妙，自己也跟着一起莫名别扭起来。
　　他换了个说法：“别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这样才对嘛。
　　宋予又趴回去，嘴巴一张一合，蹭到衣服痒痒的。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实要麻烦的很多。毕竟他们认为男的就该跟女的，女的就该跟男的一样，其余的都是异类，永远见不得光。”
　　江与骞叹口气，脚踩着桌底下的篮球晃着。
　　“其实，说真的。你跟沈殊是同性恋也好，或者是其中一方是男性的异性恋也好，走在大街上总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是吗？”宋予说。
　　“是啊，不看好你们的人永远不看好。反正都不看好了，还不如做自己，”他耸耸肩，脚下的球不小心滑到前面，还不等人回头，他飞速道歉，“靠，对不起。”
　　刘文转身看了他一眼，轻声“哼”了一下又转过去。
　　宋予忍不住笑出声，半张脸埋在手臂里，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
　　晚上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一个穿姜黄色背带裤的小孩站在比较明显的位置。
　　衣服颜色明显，发型也很明显。
　　宋予在想以后要不要带他也去托尼那边剪一次，但一想到他和许葵的争吵不适合小朋友成长，只好作罢。
　　这小孩穿得也单薄，除了长袖就什么都没穿。
　　但是摸他手的时候却觉得很暖，大概一整天都在动。
　　“喂，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这个比自己矮许多的小孩捏捏她的手，然后一下子冲到前面，急切地说：“我饿了！”
　　宋予的速度没增多少，就是开头那一下让她没反应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一个不紧不慢，一个心急火燎，两个巨大反差，惹得路上很多人看。
　　这群人的眼里充满好奇，几个人甚至还把头凑到一起。
　　要换作以前，宋予倒不会在意什么，她觉得说不说那都是别人的事。可现在不这么想了，不知道是不是跟沈殊待久被她同化的缘故，一道道视线跟扫描仪一样，看得人心慌。
　　“诶，”她从口袋里伸出另一只手拍拍宋晨的脑袋，柔软的头发翘起来几根，“慢点。”
　　宋晨回头朝她吐了吐舌头，慢条斯理地把头发理顺后才放慢脚步。
　　步调终于变得一致。
　　宋晨比宋予矮了一大截，她低头想看看自家弟弟的表情也看不到，只能看见一头乌黑的头发。
　　“上次你跟那个哥哥出去，你们都聊什么了？”她问。
　　“没什么啊，就是我问哥哥他跟你是怎么认识的。然后哥哥要请我吃糖葫芦，好开心哦！”宋晨看着前面，眼睛被灯光打得亮晶晶的，说完这句话又满脸期待地看着宋予。
　　宋予笑了笑，语气平淡：“我把你打成糖葫芦。”
　　小孩收回视线，手下意识缩了缩。
　　手上的动作让原本就大一号的衣服袖子往下掉了一段，露出一小截白嫩的皮肤。
　　“你爸妈之前都是给你穿什么的。”宋予抱怨着，捏住袖子的两侧网上拉拉。
　　“就是衣服呀……哥哥你真有趣，我爸妈不就是你爸妈？”
　　宋晨说话间短暂的停顿让宋予注意到，她又拉起袖子检查着。
　　看到他紧闭着嘴，手臂忍不住地躲时，宋予才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哪里伤到了？”随后她发现一块皮肤和周边不同，突兀的很，“怎么回事？”
　　宋晨皱着眉，吞吞吐吐道：“不小心，摔到的。”
　　这块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摔到的地方，这样的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点吧。
　　宋予地语气又生硬了几分：“说实话。”
　　宋晨看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两人僵持了十秒钟，他投降了，他知道不说实话宋予是不会放过他的。
　　“被、被上次那个人……”
　　“哪个人？”
　　宋晨急得快哭出来了：“就是、就是那天晚上……”
　　她心里有了答案，看来是许郡这小子看她不在弟弟身边，抢先一步教训了他。
　　“还有哪里伤着没有？”
　　宋晨摇摇头：“没有了。”
　　“行，”宋予呼出一口气，重新牵起他微微发凉的手说道，“哥哥带你去吃饭，等下你自己先回去，哥哥去同学家里写作业。”
　　“那你、那你要早点回来哦。”宋晨说。
　　宋予答应道：“好。”
　　-
　　吃饭的时候宋予就向郑丞打探过许郡经常经过的地方，甚至连家里的具体位置都清楚了。
　　许郡家她是不会去，但是恶作剧还是会干的。
　　她也不知道他家什么时候有人，她想过了，如果自己运气差，没在路上遇到许郡，那么她就去许郡家扔几块石头给他们通通风。
　　许郡出没的地方还挺多，好在这些地方离得都挺近，不至于到处瞎找。
　　坏处就是，两人很有可能下一秒就面对面撞上。
　　事情确实发生了，在感叹完运气真差后，许郡双手抱胸开始说话：“哟，看来是弟弟跟你告状了。”
　　宋予没好气地回复道：“你也挺牛啊，还挑小孩子下手。”
　　他继续阴阳怪气说道：“是呀，谁叫我打不过他‘哥哥’呢。”
　　谁没听出来他加重语气的意思，只是现在还在街上，人来人往得还挺多人，不方便下手。
　　谁想到许郡主动朝她招招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走吧，到前面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所谓安静点的地方，就是黑漆漆，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巷子里。在这种地方，“聊聊”的种类有很多，当然大多数还是用拳头“聊聊”的。
　　宋予就是抱着这个打算去的，看来上次在学校的教育还不够多。
　　“你说说，怎么聊。”宋予冷冷说道。
　　“哈哈，还能怎么聊，”许郡突然向前走了一步，叉着腰，笑得张扬，“不过就我们两个，好像不够热闹吧。”
　　接着，从他身后的黑暗当中走出七八个人。
　　这些人怕是一早就跟着他的，只是刚刚离得远，混入人群中让人无法判断他们是否认识。
　　现在看来，似乎许郡早已猜测到宋予会来找他。
　　她咬咬牙，“啧”了一声。
　　群架也不是没经验，只是群架就是仗着哪方人多。要说两三个倒也还勉勉强强，现在七八个属实困难。
　　且要是等下真的撑不下去要跑，她一个人也不是这群家伙的对手。
　　周围黑暗的环境像张越织越大的蜘蛛网，而宋予就是那只陷入其中的飞虫。
　　她咽了口口水，人斜着靠在墙上站得随意，视线粗粗掠过他们每个人后，说道：“哥几个旅游团呢。”
　　许郡笑出声，声音在巷子中回荡着，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
　　“哈哈哈……你真幽默，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敢开玩笑呢？”
　　他身后的几个人包括宋予在内都没笑，他一个人这样捂住肚子显得疯疯癫癫的。
　　宋予冷哼一声：“你也听幽默啊，扭得跟海带似的。”
　　笑声戛然而止，像是唱片机被人大力摔碎，周围陷入一片沉静。
　　“是吗。”他说着，抬起胳膊动动手指。

想抱抱
　　许郡勾勾手指，随后跟着一声响亮清晰的响指，把宋予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后冲过来。
　　他的动作幅度大，但被黑色包围住。快接近宋予时，她看见他手上似乎戴着某个会发光的东西。
　　宋予本能地向旁边一躲，拳头擦着她的脸颊过去，紧接着，就是皮肤上的刺痛感。
　　不用猜都知道，就是那个发着光的玩意儿导致的。
　　许郡好像也只想跟她玩玩，打完一拳后就没了之后的动作。他站在原地，慢慢取下手上的东西丢到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真没意思，”他打了个哈欠，转身伸了个懒腰，“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家伙仿佛听到什么指令，飞快冲向宋予。
　　要比速度，宋予肯定比不上他们。这附近潮湿，墙上长满青苔，就算能翻过去她也一定不会选择这条路。
　　一想到自己的手或者别的部位要接触到青苔，还在拐弯跑进夜市街的宋予还抽空打了个寒战。
　　现在夜市街正是人多的时候，很容易把人跟丢。灯光看得人眼花缭乱，打个岔就看不见宋予了。
　　一路跑出这条街，前面就是黑漆漆的街道。
　　以条白线做为分割线，光照和黑暗形成强烈反差，从光亮处跑进黑夜，让人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这分明就是两个世界嘛。
　　她拐进一条小路，转弯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她有些傻眼了，只少了两个人，身后仍然跟了五个穷追不舍的家伙。
　　“操。”宋予轻声骂了一句。
　　这五个人体力好到出奇，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跟在巷子里的一样，不增也不减，就是保持这个间距。
　　宋予也不知道这几个人还能跑多久，甚至等自己毫无体力的时候他们还能继续跑。
　　她原本想过翻墙甩开他们，像之前的纪匀一样，但现在手和腿都有点发软，实在不支持她这么做。
　　想不到许郡这小子还做了充足的准备，她都觉得许郡是不是特地在那片地方等着她的，或者就是故意去招惹宋晨。
　　宋予大口喘着气，冷气吸到她的嗓子里有点干涩，净是冰冷的空气。
　　几个人追在她身后，大概知道宋予的体力所剩无几，开始挑衅般地吹口哨。
　　尖锐又刺耳，像把剪刀刺破夜空。
　　他们开始加速，距离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重，像要给宋予施加压力似的。
　　就在此时，五个人竟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上，砰地几声巨响，听着胆战心惊。同时地上传来圆滚滚的东西反弹到地上的声音。
　　宋予又跑出一段距离后停下来，转身撑着膝盖看向那些人。
　　五个人捂着腿捂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着，面容扭曲，样子滑稽极了。
　　地上散落一片玻璃弹珠，闪闪发光的还挺吸引人——以及蹲在角落，属于沈殊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宋予差点忘记呼吸，怔愣地看着沈殊向自己跑过来，然后拉起她的手，有些冰凉。
　　“快走。”她说，接着两个人向黑暗中跑去。
　　-
　　跑了一段路，在确认附近没人后，两人才慢慢放慢脚步。
　　两只冰冷的手指交错在一起，竟也在接触的地方产生暖意——也不知道真的是这样还是心理作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要换做是之前，宋予还能毫无顾忌，内心也丝毫不会有压力地说任何东西。然而现在不一样，两个人勾着的手指，却好像在这其中有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周围安静得很，唯一能听见的也就只有走在石子路上，鞋底和石子摩擦发出的，略显拖沓的声音。
　　沈殊无意识地将手指又勾紧了些，大拇指轻柔地蹭着宋予的指甲。她抬头看了眼宋予，光线太暗，仅有的一盏灯还没有亮，只能走到外面，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她的脸。
　　沈殊倒吸一口气，开口道：“你受伤了？”
　　“啊？”宋予下意识就要摸摸脸上的伤，但很快被沈殊拦下，“这个啊……不要紧。”
　　“那可不行，”沈殊摇摇头，推着宋予走到石台阶上坐下，说道，“我先走一下，你乖乖等我哦。”
　　这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让她愣了一下，看着沈殊的眼睛点头道：“哦。”
　　-
　　夜晚风大，吹动身边的树枝沙沙作响。
　　脸上的伤本就无碍，而且那玩意儿只是顺着她的脸擦过去破了层皮，一点都不深。
　　她托着脸，看着沈殊跑开的地方。
　　她一直疑惑，为什么沈殊能正好出现在这里，甚至还会知道她会来找许郡他们？难道是有人告诉她的吗？
　　这小姑娘明明胆小得出奇，之前被两个社会姐堵在墙角都发抖害怕的不行。现在面对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她居然往地上倒玻璃弹珠。
　　万一那几个男的侥幸没被滑倒，或者反应迅速站起来了，又或者是跟着两个人追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宋予呼出口热气，随后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大概过了十分钟，急匆匆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沈殊跑下石阶，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宋予旁边，将贴在脸上的碎发抹到身后。
　　两人挨得近，肩膀贴着肩膀，热量在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
　　她把碘酒拧开，拿棉签沾了点，掰过宋予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
　　脸上的伤早已结痂，完全感受不到刺痛，只有一点点冰冰凉凉。
　　风吹到脸上，涂了碘酒那部分更比别的地方凉几分，几乎都要没了知觉。
　　可是宋予顾不得了，她只盯着眼前沈殊认真的样子看。
　　还是跟她第一次看见沈殊那样觉得惊艳。
　　沈殊涂了护手霜，还是之前那个熟悉的味道。拿着棉签的手时不时收回去擦碘酒，香味忽远忽近。
　　月光下，这双手更显得白皙纤长。
　　似乎感受到了宋予毫不遮掩的目光，沈殊抿了抿嘴，把碘酒盖子盖上，带着剩下的棉签塞进宋予怀里。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前头墙上不规则的涂鸦沉默。
　　宋予不是很想提那天的事，尴尬又带点敏感，可除了这个好像别的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前两天我都没看到你。”宋予说。
　　沈殊将被风吹乱的头发顺到身后，回答道：“我……请了两天假。”
　　“这样啊……”
　　说完，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沈殊弯腰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刚刚被捋到身后的头发又重新散落在脸颊两边。
　　视线全被头发挡住，这给了她一点安全感。手上加了几分力，摸索着抓住衣袖。
　　“我……之后要离开几天。”
　　宋予转过头，却看不见沈殊的表情。
　　“什么？”
　　“离开几天，去看看我妈妈。”沈殊又小声重复一遍。
　　“我知道了……大概走几天？”宋予问。
　　沈殊摇摇头，两颊的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晃动，像片黑色的海浪。
　　“可能……”她想了想，“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吧。”
　　宋予点点头，当然沈殊没看到就是了。她没听见宋予的声音，抬头可怜兮兮地看了眼宋予，微微鼓着嘴。
　　“你、你会想我吗？”
　　宋予愣了愣，张开嘴唇，眨了几下眼睛有点懵，说道：“当然了。”
　　沈殊放心了，又恢复到刚才的姿势，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妈还不知道我们呢，你说她的反应会不会跟我爸爸一样？”还不等宋予说话，她又自顾自说道，“我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大概率不会反对我们，大概率。”
　　说完，她转头看着宋予，伸手把头发捋到耳后，眯缝着眼睛笑了笑。
　　“还要谢谢许葵，不然指不定我会有多想不明白呢。”
　　“所以你来找我了？”宋予问。
　　沈殊点头，坐起来捧着宋予的脸仔细地看着。
　　“才几天不见，你的变化好大哦。刚才我还以为我认错人，吓死我了。”
　　脸上的温度在手中升温，要只是看着宋予脸上的表情，倒还真看不出她在害羞。
　　沈殊感觉到了，傻傻笑了几声。
　　宋予有点不自在，扯开话题：“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问方清云的。之前那件事后我没把他删掉，没想到现在还会告诉我你在哪里，”沈殊的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学宋予的样子托着脸，“然后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了嘛……”
　　“然后你想到用玻璃弹珠？”宋予问。
　　沈殊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说道：“对啊，别的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我可什么都不会。我老远就看见你们了，然后就蹲在角落里等你……说真的吓死我了，要是再让我做一次，我是不可能再去了。”
　　宋予笑了笑，摸摸女生的脑袋：“话说你什么时候去看你妈妈？”
　　“不知道，看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嘛。他把我送到我妈妈那里后，又要工作去了，完完全全一个工作狂。”
　　沈殊站起来，掸掸裤子上的灰。宋予跟着站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变冷了。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宋予说。
　　“好，”沈殊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宋予，张开双臂，带了丝哭腔，“我……想抱抱。”

吉祥物
　　宋予的爸妈自从那天走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们，唯一一次主动找她也只是给生活费。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宋晨，生活费没多过，还跟之前一样。
　　这些生活费宋予之前一个人的时候用用还够，但是现在似乎不太行了。
　　宋予自己也清楚这点，再去向父母要，这也不像她平时的风格。所以现在放学回家，她总会留意街边窗口上会不会有兼职广告。
　　沈殊这两天不在N镇了，每天跟她聊天的时候也比之前要少很多，宋晨还忙着找方清云出去玩。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做兼职。
　　夜市街是个首选地，虽然闹腾了点，但人多，店里缺人的情况也会多点。
　　但事情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走了两圈都没看到窗户上贴了什么纸。
　　宋予叹口气，缩缩脖子拐进一条小道。
　　十一月底的天气，气温骤降到零度。白天还被太阳晒到流汗，晚上的风就钻进毛孔，冻到全身紧绷。
　　她抱着胳膊走了两步，看见有一堵矮墙。翻过这堵墙离家就近很多，但翻墙的过程肯定会有更多的风从衣服下摆灌进肚子。
　　想想都觉得全身发冷。
　　宋予用了三秒考虑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决定翻墙——总比一路吹冷风的要好。
　　翻得那下着实冷，刚刚在路上积攒着的热气一下子都逃光了。
　　宋予倒吸一口，转头被那家便利店玻璃窗上的纸吸引过去。
　　上面只简单明了地写了四个大字：“兼职进来”。
　　甚至都没写工作的基本内容，店长大概也是不着急，随缘招人。
　　宋予歪头看了眼店内依旧在打游戏的人，表情狰狞，但很快把手机扔到桌子上，人向后倒在椅背，表情莫名变得安详。
　　大约是游戏输了。宋予想。
　　不过看他打游戏的那股子投入劲儿，看来是真的不着急招人。
　　宋予推门进去，他保持这个姿势没动，一个眼神都没给宋予，就好像他一心只难受于游戏输了，完全不知道居然还有人会进店里。
　　直到宋予走到他前面，他才缓慢抬头看她。
　　宋予注意到他胸口牌子上写了字：“店长 秦臻”。
　　“你就是店长？”她问。
　　秦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拿手机，退到桌面又换了个游戏。
　　“是啊，难道你要投诉我吗？”
　　宋予撇撇嘴，说道：“不是，我是来兼职的。”
　　“哦——”
　　他发出一个调调，趁着游戏还在加载的时间，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撕下那张敷衍到极致的纸。
　　纸在他手里被揉成团，接着他一抬手，纸团嗖一下被扔进宋予脚边的垃圾桶内。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秦臻又坐回椅子上搓搓手，重新拿起手机，没再说话。
　　店内很安静，突然响起游戏的背景音乐。
　　宋予被晾在一边有点不高兴，但碍于对方好歹还是个店长，只能耐着性子，别扭地说道：“请问，我需要面试吗？”
　　秦臻盯着屏幕笑了笑，拉开身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牌子。
　　“不用面试了，我写这样的纸你都敢进来，说明你也不是在意那么多细节的人。”
　　“哦，”宋予说，“那我要做什么？”
　　秦臻没说话，看他表情严肃，估计打得正上头。
　　很快，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随便，只要不出店门就行。”
　　“……”
　　宋予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不说话。
　　工作也没要求，看他专注打游戏的样子也不想聊天。
　　她突然想不明白秦臻这小子为什么要招人了。
　　-
　　第二天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七点，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就是靠在墙上各做各的。
　　期间秦臻的手基本上就没放下过手机，只是没电的时候暂时放下拿个充电器，然后接着打。
　　照他每天看手机的样子，眼睛居然还没近视，好像视力还挺不错。
　　快到七点，秦臻抬头看着对面墙上的表，说道：“你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
　　“啊，行。”
　　宋予把手机塞进口袋，感觉这兼职比在家里还无聊，在家无聊了好歹还能出去活动活动，在这里也不能出去，只能玩手机。
　　况且旁边的家伙只会打游戏，话也不说几句。
　　宋予走向门口，感应门自动打开后，秦臻突然开口：“想吃什么吗，带点回去？”
　　宋予愣了愣，他又继续说：“拿多少都行，就是记得剩几个留货架上，不然真被投诉我没进货了。”
　　“……牛。”宋予走到货架前，拿了罐旺仔。
　　看来秦臻真就把游戏放在第一位，连店里的东西都无所谓了。
　　她笑出声，半开玩笑问道：“我不拿东西，能不能借你账号打个游戏？”
　　秦臻的表情变得惊恐，抓手机的手微微用力，好像怕宋予下一秒真的会冲上来一把把他的手机夺走一样。
　　“那你还是把我店搬空吧。”他说。
　　宋予没再逗他，刚转身，一个小孩子撞在自己肚子上。
　　冲击力还挺大，还给她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宋晨？”宋予掰开他的手，用那罐旺仔代替她被抓紧的衣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跟在他身后的方清云姗姗来迟，进门就靠在墙上，喘着气说道：“你弟弟牛啊……我差点跟不上了。”
　　“哟，”秦臻抬头扫了他一眼，然后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递给方清云，“难得这里有那么多人。”
　　“谢谢，”他接过去猛喝一口，很快缓过来了，看着宋予问，“话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会在这儿？”
　　还不等宋予解释，秦臻先开口了：“她来兼职的。”
　　“兼职？”看方清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相信像宋予这种人会来兼职。
　　“对，兼职。”宋予说。
　　接着，她又低头对着正在喝旺仔的宋晨问刚才他没回答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宋晨双手紧紧捧着罐子，上嘴唇一圈儿白白的。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餐巾纸胡乱地擦擦，说道：“我猜的。”
　　宋予叹口气，换个问法：“你怎么不好好跟哥哥待在一起？”
　　“是哥哥跑得太慢跟不上我！”他回答。
　　“哈，哈，”宋予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两个字，咬着牙威胁道，“等下我就把你的屁股打得跟旺仔一样。”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跟旺仔一样，宋予也不知道，她只是看见弟弟手上正好拿着旺仔，这样威胁的更直观些，就索性拿旺仔比喻了。
　　宋晨年纪还小，果不其然被宋予吓到了。饮料罐子还被捏得咔哒响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跟方清云道歉。
　　店里人一多，秦臻居然也不看手机了，从货架上又拿了罐旺仔扔给宋晨，说：“奖励。”
　　宋晨看着秦臻，眼睛亮亮的，有些兴奋地说道：“我也要来！”
　　“要来什么？兼职？”宋予问。
　　“对！”
　　“哈，哈，”宋予又念出这两个字，打击道，“你来干什么，演吉祥物吗？”
　　“也行，”秦臻说，随后又指指方清云，“你也来。”
　　被点到的方清云一脸懵：“我也来？我来有个屁用？”
　　秦臻笑了笑，回答道：“你也是吉祥物。”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况且还是一个陌生人说的。
　　方清云抬头看了眼这个比自己高三四公分的男人，发现他也正瞧着自己。
　　莫名其妙，人也莫名其妙。
　　方清云没接他的话，拉着宋晨的手说道：“快跟你姐姐说再见，我先给你送回去。”
　　宋晨听后乖乖地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朝宋予小幅度地挥挥：“哥哥再见。”
　　“哥哥？”秦臻问。
　　等感应门关上后，宋予才说道：“你看我这样子被误解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吧？”
　　“怎么会，你跟另一个女生夏天来的时候我还记得呢，那时候我也一看就知道你也是女生啊。”秦臻说。
　　“哟，我还以为你只顾着打游戏呢，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那是，”秦臻有点自豪，“我能记住每个顾客的脸……当然也有这家店很少有人光顾的原因。”
　　这原因还不小，任何一家店铺都离不开招牌吧。可从外面看这家便利店，先不说有没有招牌，就连帘子也是常年半拉着的，让人很难从外面直观地看到里面。
　　大概也只有感应门打开的时候才能看见里面吧。
　　当然，店长的不用心才是最大的原因。
　　这让宋予忍不住问道：“你……开这家店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啊——其实也不算是我的啦，”秦臻又拿起手机，手指开始忙碌起来，“之前我也是跟你一样来兼职的，但是前店长说要去养老了，就把这烂摊子丢给我。”
　　接着他又重重叹口气，像是把所以不满都感叹出来一样：“明明他才三十岁，养个屁老。搞得我从接手的那天起就不能专心致志打游戏，还得每天给他进货。”
　　宋予抓起白天放在秦臻身边椅子上的背包，说道：“我觉得你现在比那位前店长还要养老一点。”
　　秦臻不注意地“切”了一声，提醒道：“明天别忘记来啊。”

约定好了哦
　　沈安山也没告诉沈殊什么时候带她去看老妈叶霜，只是让她提前整好行李准备，估计就是这两天了。
　　这两天。
　　沈殊打开日历，手指一下又一下数着。
　　已经过去四天了，沈安山连个消息都没有，工作到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殊坐在椅子上，脚用力在地板往右边一蹬，接着收起腿蜷缩在椅子上，随椅子一圈圈转。
　　房间内没开灯，唯一的光线是从窗帘缝隙中斜斜照射到书桌上。淡淡的光在桌子上晕染开，边缘的光线越来越浅，直到跟旁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沈殊的视线随着旋转的椅子扫视了一遍这个自己已经住了几个月的房间。
　　她只觉得这个家有点奇怪，有人住，却又像没有人的气息在一般，死气沉沉的。
　　究竟少了什么东西？
　　她想的太入迷，歪着脑袋抬头盯着天花板。
　　等椅子慢慢停下来后，她收回视线，却被房门外的沈安山吓一跳。
　　心脏突突的剧烈跳动，要不是对方是自己爸爸，沈殊估计得一下蹦起来。
　　她也奇怪为什么沈安山经常冷不丁出现在门口，虽说确实没有未经允许就进女儿房间，可是这样默不作声地站着好像更恐怖吧。
　　“你……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殊深吸一口气问道。
　　沈安山回答道：“蛮久了，是你想东西想得太投入了吧。”
　　沈殊没说话，站起来转身把窗帘拉开，整个房间变得透亮，光线好得让她还有点不适应。
　　他接着说：“行李准备好了吗，等下就出发了。”
　　“好，”沈殊点点头，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沈安山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都还没去呢就想着什么时候回来，果真是你妈的好女儿。”
　　-
　　十分钟后，沈殊坐在车子后排。
　　安全带系得有点紧，胸口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差点喘不上气。
　　自从沈安山和叶霜分开后，沈殊跟自己妈妈也没再有联系。一方面是叶霜换了联系方式，而沈安山没告诉过沈殊，另一方面是沈殊觉得自己也有点亏欠她。
　　N镇的路况不好，隔段距离路上就随机有个坑，车子开过去一颠一颠的。
　　沈安山不能把车开得太快，只好在空旷的地方腾出两只手给自己点上烟。
　　烟顺着风吹到车内，难闻得很。
　　沈殊捂着鼻子，忍不住开口：“爸，少抽点。”
　　沈安山没听见似的，把车窗拉下一半，手伸到外头弹了几下烟灰再缩回来。
　　“你啊，就是跟你老妈一副德性。不该管的东西就少管，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沈殊没再提意见，拉下窗户，任由冷风灌进脖子。
　　风吹得脸有点干燥，几乎都要睁不开眼睛。只有这样，车内的烟味才消散些。
　　又开了会儿，后边的路稍微平了，沈安山随手把烟头丢在路边。
　　沈殊赶紧把窗关上，沈安山也把暖气打开，他大概也是冷得受不了了。
　　暖气迎面吹来，带了丝困意。
　　父女两人在密闭的空间内独处也是少有的事，而且还不怎么说话，气氛压抑得很。
　　沈殊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她转头看向窗外，房子渐渐变小。
　　看着一排排路灯飞驰而过，沈殊的大脑也逐渐变得迟钝。眼前模糊成一团，像是想透过雾面玻璃观察里面一样。
　　很快沈殊睡了过去。
　　她好像做了个梦。那时候沈安山和叶霜还在一起，他也是开着这辆车，沈殊坐在叶霜旁边。沈殊的记忆有点模糊，具体去干什么她是不知道，不过好像是想去看望谁，是奶奶还是外婆。
　　突然，沈殊被急刹车惊醒，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双手抵在椅背上才稳住。
　　“操！”前面传来沈安山愤怒地摁响喇叭声，“哪来的野狗，白天还他妈到处乱窜！”
　　刚睡醒的沈殊还处于梦游的状态，被沈安山这么一吼，心情自然是不爽的。
　　她忍住没发出声音，揉揉被撞得酸痛的手腕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远处云层被落日染得一片橘红，映着她的脸也流露出一股金色的暖意。
　　好温柔啊。沈殊心里想。
　　于是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宋予发去。
　　“好想跟你一起看日落哦。”她说。
　　过了许久，对面回了一句：“现在还不是太晚，等再晚些，再晚些的时候会更好看。”
　　“到时候你陪我看。”
　　“好啊。”
　　就这么约定好了哦。沈殊放下手机，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
　　田野被高大的建筑所代替，落日被分割的有些晃眼睛。沈殊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在栏杆底下跑步一样，二者之间的刺眼程度好像也差不多。
　　沈安山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个小时的车程终于结束。
　　离开温暖的车内，每个毛孔都感受到外界的寒冷，沈殊一下子紧绷起来——或许一想到等下还要见几年没联系的妈妈就开始紧张。
　　沈安山瞥了沈殊一眼，又点了跟烟。
　　他吐出一口气，飞快报了串地址，随后说道：“这是你妈住的地方，自己去找吧，我就不进去了。”
　　沈殊没反应过来，刚刚他说的话跟胶水一样黏黏腻腻的，完全听不清。
　　“可以再说一遍吗？”她问。
　　沈安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着烟消散在空中后才重复道。
　　然后他来到车尾，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一般，甚至没跟沈殊打个招呼后，着急得扭动钥匙。
　　沈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至看不见后才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里。
　　她有点顾不上等下怎么跟叶霜说话了，趁她现在还记得叶霜的地址，赶紧找地方。
　　叶霜住的地方还挺远，小区内弯弯绕绕的，在最边上找到了。
　　沈殊把行李箱拉进电梯内，她才松口气，终于有机会想想等下该怎么办了。
　　也不知道叶霜会不会欢迎她，她都有可能现在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又或者是等下开门的不是她。
　　再不行就是沈安山压根就没告诉过叶霜，自己自作主张把沈殊丢给她。
　　在电梯上升的时间内，以上种种情况在沈殊的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好像还是第二种更尴尬一点，这样看来，她自己才是真正的外人吧。
　　总之，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猜想都会迎来答案。
　　开门的是叶霜没错。
　　她跟沈殊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这么多年了好像就被定格住了。皮肤保养的不错，唯一破绽就是鬓角的几根白发。
　　叶霜看着沈殊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抱住她，鼻尖净是好闻的薰衣草味。
　　“我们几年没见了宝贝？你变化真的好大，上次看你好像才在妈妈胸口，现在这么高了，有一米七了吧？”
　　“啊……”沈殊摸摸鼻子，面对久违的热情，她觉得不好意思，“还不到。”
　　“是嘛，那也很高了，快进来！”叶霜招呼着她进屋内。
　　屋内暖和，沈殊放松了不少。
　　叶霜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她旁边，沈殊注意到，墙边还放了双男士拖鞋。
　　看来她猜对了。
　　她莫名有点难受，心里好像有块东西已经属于她，结果又被别人夺走一样。
　　很不是滋味。
　　叶霜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咳一声解释道：“这是你邹闻轲叔叔的……等下吃饭你就能见到他。”
　　沈殊换好拖鞋，跟叶霜在沙发上坐下。
　　柜子上的香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香味，可沈殊现在心里乱七八糟的，具体哪里乱她也说不出来。
　　“他……”沈殊轻声开口，“叔叔对你好吗？”
　　叶霜点头说道：“挺好的，相信你们肯定也会相处的很好。”
　　沈殊却摇头：“我无所谓，只要他能对你好，我也能放心了。”
　　多年不见，明明心里都有很多话要说，可现在全部被堵在嗓子，什么都说不出。
　　时钟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很明显，在两人的耳边回荡着。过了会儿，叶霜打破沉寂。
　　“你爸爸只告诉了你的近况，没说学习，只是……”
　　她巧妙地停下来，这让沈殊心里咯噔一下。沈殊完全能猜到沈安山对她说了什么，她只是不确定自己妈妈会有什么反应。
　　沈殊只好明知故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说你对女生有好感。”
　　“好感。”沈殊重复了一遍，她知道，这词肯定是叶霜自己加的，要换作沈安山本人，是绝对不可能说出那么好听委婉的词。
　　“对，好感，”叶霜说，“青春期的女孩子跟朋友之间很正常，你不要想太多啊。你爸这让就是说话难听，实际上心里还是很关心你的。”
　　别的她都信，就是最后一句永远不可能信。
　　而说出这种话的居然还是自己妈妈，她居然会帮着这个人说话。
　　沈殊带了些赌气的成分，直截了当说道：“不是好感，就是喜欢。妈，我就是喜欢女孩子，不是什么青春期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叶霜听后的表情并没有沈殊想象当中的那么失控，相反还平静的很。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

搬家
　　沈殊诧异于叶霜的平静，好像不用沈安山提醒，她就知道沈殊跟宋予的事了。
　　透明的玻璃杯内向上冒的水蒸气，在杯盖上聚集在一起，最终结成水滴滴落。
　　啪嗒一下，它的存在明明不会被人注意，可沈殊好像依旧能听见这一声。
　　沈殊咽了口口水，怎么感觉自己老妈每天在她身后跟着她一样。
　　“什、什么？”她问。
　　叶霜拿起杯子，打开杯盖。盖上的水珠顺着一个方向滑落，她呼出一口气，向上的水汽立即改变方向。
　　“你不是说你喜欢女孩子吗，我说我知道了，”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之前我都没怎么管你，现在你说你喜欢女生，喜欢不喜欢这个人，你自己就能判断，这种东西我就不反对了吧。”
　　沈殊感到高兴，可脸上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后又听见叶霜把杯子放回茶几的那声玻璃碰撞声。
　　“你爸估计很反对你吧，这次来我这儿都不知道有没有想把你接回去的意思，”她叹口气，“要不你还是住下来吧，你邹叔叔应该也会支持你的。”
　　沈殊想了想，在这里自己的妈妈会支持自己是没错，就是离宋予远了，就算想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在陌生环境下的迷茫，特别还是住在妈妈和叔叔的家里。
　　寄人篱下。她想到这四个字。
　　她有点纠结，在心里一个又一个列举着好处与坏处。
　　而叶霜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
　　过会儿，只见沈殊缓缓点头。
　　“好。”
　　-
　　叶霜还挺开心的，看见沈殊同意后，立马穿鞋出门去给她买东西。
　　沈殊这时候也有时间在这房子内四处看看。
　　灯大多数是橙黄的暖调，照在雪白的墙上看得人都觉得暖起来。
　　这房子面积不大，但三个人住还是够的。
　　走进叶霜和邹闻轲住的房间，房间被打扫得干净，飘窗上铺了层薄薄的毛毯。
　　偏过头，她看见床头柜上摆了两人合照。
　　那个邹闻轲岁数不大的样子，特别是那双眼睛，看着至少比叶霜要年轻个几岁，当然也不排除他实际上年龄大。
　　两个人在照片中的姿势亲昵，搂着肩膀笑得很幸福。这种笑在之前跟沈安山在一块儿的时候是完全没有过的。
　　沈殊松了口气，看来叶霜过得还可以。
　　照片右下角印了串小小的数字，是拍照的时间。
　　算了算也是三年前拍的了。
　　沈殊放下它走出房间。
　　手刚放到对面那间的门把手，客厅大门传来钥匙扭转开门的声音。
　　沈殊走出去靠在墙上，随意地探出半个脑袋。
　　“诶，妈，你那么快……”
　　她住口了，因为开门的不是叶霜。
　　幸亏刚刚看了邹闻轲的照片心里还有点数，不然现在她面对这个陌生的男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是……”邹闻轲边换鞋边说道，“你叫沈殊吧？”
　　“啊，对，叔叔好。”
　　沈殊有点不知所措，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子立马站直，手无助地捏着衣角。
　　一想到以后要跟他住一起，她想想都觉得头大。
　　别说是邹闻轲了，就算是跟自己多年没联系的老妈住一块儿她都会觉得别扭。
　　邹闻轲的余光看见沈殊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这里是自己家，别太拘束。”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也不能不给他面子。沈殊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双手握成拳僵硬的放在膝头，背挺得很直，完全一副独自一人被逼无奈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去做客一样。
　　而现实确实跟这个差不多。
　　沈殊只在心里默默祈求叶霜能赶紧回家。
　　邹闻轲也没再说话，像是知道了沈殊的心理活动，提着公文包走进书房。
　　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人，特别还是面对这个刚成年的姑娘。
　　说什么好像都有点牵强，就只能让她自己适应适应了。
　　叶霜脚步也挺快，气氛只是尴尬了一会儿才结束。她刚开门就看见摆在玄关上的男式皮鞋，抬头看着不自然的沈殊问道：“你叔叔回来了？”
　　“对，”沈殊说，“叔叔在书房。”
　　叶霜把大包小包拎到小房间，沈殊马上上去帮她一起拎。
　　买完东西，接下来就是整理的时候。
　　考虑到沈殊来的时候没想过过会搬到这里住，东西带的可能也不会齐全，叶霜就干脆把所有她觉得用得到的东西都买了。
　　甚至连各种零食都有。
　　就算再硬的冰块遇到火也会融化。沈殊面对叶霜的热情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能做的也只是小声地说谢谢。
　　叶霜却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大概是想把之前没空陪沈殊的那些全部补偿回来。
　　“对了，我爸那边……”沈殊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放心，路上我已经说过了，”叶霜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爽，“我隔着手机都能听见这个没良心东西的高兴劲儿，估计今天就捧着个手机等着我说这句话吧。”
　　不过叶霜这种猜测也是合理的，毕竟现在的沈安山依旧认为沈殊是个会给他丢人的家伙，早点送送走也是件好事。
　　沈殊“嗯”了一声，附和道：“应该吧。”
　　“唉，他现在是不是也很喜欢拍照？什么鸟啊树啊太阳的，所以你们才会搬去N镇这种小地方吧？”叶霜掸了掸被子，把枕头扔到上面又接着说道，“像N镇这种小地方不能理解你们很正常，完全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要想那么多老年人会接受同性恋，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理喻的吧。”
　　沈殊点头赞同她的看法，之后又补充一句：“爸爸他现在的工作内容就是拍照。”
　　叶霜听后表情变了变，一连“啧”了好几声。
　　“真有他的。”她总结到。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有的没的，整理房间明明算得上是件很累的事，但聊着聊着，注意力被转移，时间过得也特别快。
　　况且中途还有邹闻轲的帮忙，他做事效率高，沈殊都能相信平时的家务都是他包的。
　　打扫干净，他拍拍手上的灰，把袖子捋到原处。
　　“你要是还缺什么就只管跟我们讲啊。”邹闻轲说道。
　　“好。”
　　-
　　今天是宋予第三天待在秦臻的店里。这家伙完全跟前两天没什么两样，就是玩手机的姿势变了几个，大概是为了防止腰间盘突出吧。
　　宋予实在无聊，手机看来看去也就这么几样，完全看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只好试着跟秦臻搭话。
　　但是这家伙等游戏加载的时候还会接两句，游戏一开始他就回答得很敷衍，有时候甚至不说话。
　　全神贯注的样子，除去手里的手机，还真以为他在干什么大事。
　　“诶，”宋予叫了他一声，想到那天晚上的事，随口问道，“你不会真想让方清云来当你的吉祥物吧？”
　　对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方……什么方清云？”
　　“就是那天晚上把我弟弟送进来的那个。”
　　“哦——他啊，”秦臻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对啊，没准我这店的收入能变成史上最高。”
　　“不是吧，真让他当吉祥物？”宋予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垃圾袋，“人那么高，能当什么吉祥物啊？”
　　“这有什么，反正都是装到玩偶服里面的，谁知道谁是谁。”
　　宋予“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既然不知道谁是谁，那你这位店长怎么不亲自去？”
　　秦臻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拿起柜台上插着吸管的可乐喝了一口，装作没听见。
　　宋予也没为难他，她打开手机，却发现沈殊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坏消息：我搬家了，以后要跟我妈还有叔叔一起住。”
　　“好消息：他们不反对我喜欢女孩子。”
　　第三条消息是个可爱的表情包。
　　宋予动动手指回复道：“那你发个定位，到时候我要是想你了还能过来看看你。”
　　沈殊发来一个位置，离宋予确实远。
　　她看了一下地图，从N镇到Y市得换三辆车。
　　距离远也就算了，主要是还要换车麻烦。这么一比，宋予还更希望两小时只坐一辆车。
　　屁股会不会坐麻倒是无所谓，只要不用换车就好。
　　“不慌不慌，我要是来了我就先给你说声。”
　　“好啊，那我等你通知。”
　　看沈殊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宋予又忍不住使了坏，她故意问道：“那你是不是要转学了。”
　　沈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
　　“又要重新处理人际关系了哦。”
　　沈殊没说话了，憋了好久才憋出一个一串省略号。
　　“……”
　　宋予还闲事不够大，继续说道：“或者你不转学也没事，每天早上三点起床就好啦。”
　　沈殊发来一条语音，宋予瞥了身边的秦臻一眼，发现他依旧神情专注，才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放到耳边点开。
　　“啊——你不要吓我了嘛——”
　　声音黏黏腻腻的，像融化在水中的蜂蜜，甜丝丝的。
　　宋予咽了口口水，嘴巴凑到屏幕边上，轻声又别扭地说了一句：“好吧。”

抱错了
　　秦臻这儿闲也是真的闲，就算是放学来他也欢迎。开始他叫宋予来，还觉得没必要——这么晚了还来做什么，看着他打游戏吗？
　　可一想到回家后她也是一个人，现在多个人也好，就留下来了。
　　只是晚上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就算头顶上白炽灯直直的照下来，也抵挡不住阵阵困意。
　　在宋予终于支撑不住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时，突然感受到一道过于炽热，不加遮掩的目光正盯着她。
　　“……”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秦臻的视线，然而看着她的那位也不想躲，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托着腮。
　　“干什么？”宋予问。
　　秦臻笑了笑，难得舍得把手机关掉倒扣在桌子上，托腮看着前面的货架。
　　“你说……要是真来两个吉祥物，我这儿货够吗？”
　　货够不够宋予是不知道，只觉得这两个吉祥物的命运就是闷，累，然后就是被几个下手没轻重的小孩子围攻。
　　N镇老人多，小孩的爸妈要么就去了外地，要么就是太忙没时间，小孩就一股脑全塞给老人。
　　只要小孩一哭闹，老人就没办法只能顺着他们的心。
　　所以现在突然多了两个小孩子最感兴趣的玩偶人，大概率会东拍拍西拍拍吧。
　　她用脚往地板上轻轻蹬了一下，两个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除去我弟弟什么都行。”
　　“这样啊，”对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也行。”
　　-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早上宋予来到店里，就看见桌子上放了两件玩偶服，而且还是一大一小。
　　给哪两个幸运观众准备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宋予盯着那两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头套莫名有一种想给它们来一拳的冲动。
　　“喂！秦臻，你人呢！”她喊着。
　　店面不大，原本也不至于喊，可一想到这家伙居然没听自己昨晚说的话，心里就有点烦躁。
　　“啊，”他从货架边上探出半个脑袋，头朝后的原因，额前的头发翘起来两根，“什么事？”
　　宋予指了指两件玩偶服：“什么情况？”
　　知道了宋予叫他是为了这件事后，他又把脑袋缩回去重新忙自己的事。
　　“就是吉祥物嘛，这俩够吸引人的了吧？你赶紧给前几天晚上的那个小伙子打电话，叫他赶紧过来。”
　　宋予敷衍地笑了两声，前一秒还眉眼弯弯，后一秒就满脸写着冷漠两个大字。
　　“那小的呢，别跟我说还要让我弟弟穿。”
　　隔了几排货架，宋予看不见秦臻是什么表情，但大概能猜得到，这小子现在估计正咧着嘴在笑。
　　“你也可以让你弟弟自己做选择啊，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他顿了顿，把东西放到货架上后，又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就我俩穿嘛，哈哈。”
　　这次宋予连表情都懒得发生变化，直接省事的从嗓子里憋出几声笑。
　　“你是准备小的那身自己穿吗？”她投降般点点头，说道，“行，哥打电话了。”
　　一刻钟后，方清云带着宋晨来了。
　　秦臻一看见他跑进来，立马像贿赂一样塞给他一盒牛奶，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喜不喜欢小熊啊？”
　　小孩子没什么心眼，一听见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当然会产生兴趣。
　　“喜欢！”
　　秦臻循循善诱道：“那你等下帮哥哥一个忙好不好？”
　　宋晨喝着牛奶没说话，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已经告诉秦臻他愿意帮忙了。
　　“等下穿这个好不好？”他指指身后的玩偶服，“不会太久的，等下穿完，哥哥这里的零食随便你挑。”
　　“好呀！”
　　得到宋晨肯定的回答后，秦臻自豪地回头看了宋予一眼，还冲她挑挑眉。看见对方脸色不好后，又火上浇油般加了一句：“确实是你弟弟自己选的哦。”
　　宋予咬着牙，瞥了眼喝牛奶喝得正开心的小孩子，然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行。”
　　方清云见状心里隐隐感到不对劲，但依旧不死心地问道：“还有一件呢，谁穿？”
　　两个人难得有默契，不约而同说：“你啊。”
　　“啊……”他嘴巴张了张，又说，“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秦臻凑上去，一副两人很熟，甚至已经当了能有十年兄弟一样，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你穿了，这家店都给你，不然店长给你也行。”
　　方清云听了有点害怕，默默伸出两个手指捏住他的袖口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
　　“大可不必。”
　　-
　　嘴上嫌弃着，但最后帮还是帮了。
　　两个吉祥物出去往门口一站，立马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明明秦臻这家店的位置不是很好，但今天的人数超乎寻常。
　　当然大多数还是小孩子。
　　几个小孩子好奇地围在宋晨旁边，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伸手往熊的鼻子上戳了一下。
　　头套顶到宋晨的鼻子，他忍不住叫出声。
　　“诶呦！”
　　“啊——”小孩们开始拍手，蹦蹦跳跳地开始兴奋起来，“原来小熊还会说话啊！”
　　相比之下方清云才是那个最惨的家伙，人生得高，几个小孩就想跳起来拍他的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孩的耐心逐渐消失，到最后几乎是紧贴着方清云，扯着玩偶服往他身上蹦。
　　衣服被一拉一扯地很难受，这只可怜的熊也不止一次回头看宋予他们。
　　只是今天店里人多，两人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倒也不是说真的没时间抬头看外面的情况，就是怕一抬头就笑场。
　　忙了一上午，到了十点，人才慢慢减少，他们也才有机会坐下来休息。
　　小的那只中途就坚持不下去，进来换了身衣服又变回人类小孩。
　　除了外面那只大的熊，大的那只怕是已经习惯小孩子的摧残，到后来连求助的眼神都不想给了。
　　货架上的东西空了大半，果然早上的准备还是有效的。
　　不过宋予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像秦臻那么佛系的人居然会想到用这种玩偶服来吸引人。
　　难道真的是因为生活所迫？但要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招人呢？
　　宋予实在想不明白，正想回头问他，却发现他一直盯着窗外看。
　　今天阳光不错，从侧面看还能看见秦臻微微上翘的睫毛有些发亮，有规律的上下扇动着，看得出神。
　　这种眼神宋予最熟悉，因为她之前也是这么偷看沈殊的。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被逮着了吧。她心想。
　　但要是直接说破倒没什么意思了，所以她选择装作不知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叫他进来休息？”
　　“谁？”
　　“外面那位，方清云。”
　　秦臻像是没考虑她的问题，关注点全在方清云的名字上。
　　“方清云……”他喃喃着，“方清云？名字还挺不错。”
　　“是吧。”宋予说。
　　短暂沉默后，秦臻又问道：“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什么？”宋予没转过弯来。
　　什么变态？是指在偷看他还是说他喜欢男生？
　　秦臻就这么直接跟她说明白了吗？
　　“诶呀——”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像太阳下享受阳光的小猫，“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逼他穿玩偶服，然后觉得我是个变态？”
　　“唉，”宋予摆摆手，语气中带了丝失望，“原来是这个啊……怎么可能，这家伙从小人就很好，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对你反感的。”
　　秦臻来了兴趣，凑近了些：“这么说，你们很熟咯？”
　　“确实。”
　　“那，那，”秦臻说，“他……”
　　突然，下一个字就要出来时，被主人及时卡在嗓子里。
　　“他什么？”宋予问。
　　秦臻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头转向另一边趴着，卫衣略显宽大的袖子挡住半张脸。
　　“没什么。”
　　宋予“切”了一声，人向后倒去。她朝天花板伸直胳膊，无聊地玩着手指。
　　“诶，”宋予叫了他一声，“我这哥们儿不错吧？”
　　连她自己都没想她说的“不错”指的是什么，秦臻就已经开始抢答。
　　“不错。”他说。
　　“是吧，他还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哦。”宋予凑近些神神秘秘说道。
　　“哦……”他捕捉到宋予话中的信息，猛得坐起来，看着她有点惊讶，“真的？”
　　宋予点点头。
　　秦臻看起来有点紧张，开始不知所措起来：“那那那……”
　　“什么啊。”宋予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心里谋划着什么大事一样。
　　“啊，就是，”他努力想说出口，可最终没能战胜自己，他又趴回桌子上，拉长声调，“啊——”
　　宋予学着他的样子：“啊。”
　　啪地一下，椅子跟地板的摩擦声还挺刺耳，宋予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还不等她说完，只见秦臻已经走出去来到方清云面前。
　　“秦臻？你是叫秦臻吧？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了？”方清云问。
　　秦臻没回答他，上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方清云僵住了，愣在原地。宋予也是，趁着手还能受控制的时候赶紧拍了张照片发给沈殊，还加了一句话：“方清云的春天。”
　　从背后都能看出秦臻的耳朵红了，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蹭了两下。
　　“你……”方清云开口。
　　如梦初醒般，秦臻连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靠！对不起，我本来想抱抱宋晨的。”
　　“……”
　　空气突然凝固住了。
　　宋予不想说话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可以吗
　　自从“玩偶服”事件后，方清云再也没来过秦臻的便利店。
　　有时候看见宋晨大老远跑过来，这小子还能兴奋一下，但看见后面并没有人后，他又半眯着眼睛坐下来看手机。
　　这一系列动作宋予都看在眼里，她有点想笑。
　　“要不要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她问。
　　“真的吗？”对方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但很快就黯淡下去，“不行，这样直接加他，我会被当成变态吧。”
　　宋予拍拍他的肩膀，强忍笑意说道：“放心，已经是变态了，不差这一回。”
　　他想想也觉得有理，试问哪个正经店长会突然抱住一个来帮忙的人然后跟他说把他当成小孩抱错了呢？
　　于是他站起来，看着宋予一脸认真。他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整个人莫名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行，那你把他地址告诉我。”
　　宋予被惊到了，想不到这个网瘾大哥居然如此执着，就是这执着的方式非常变态。
　　她舔了舔嘴，没了下文：“？”
　　-
　　便利店没生意的时候是真的闲，估计近几年来最忙的就是前两天那会儿。
　　这个想法也是秦臻临时起的，下次什么时候再实行也不知道。更何况现在连那个主角都躲着店长不来了，之后也可能大概率的就这么闲下去。
　　只是这两天“闲”的意义好像有点不同了，变得有点颓废的“闲”。
　　秦臻居然也能不玩手机，一旁的宋予看得还觉得不可思议。
　　“都说了，你还是加个联系方式吧。”她说。
　　但是他的态度很坚决：“不，我不能被当成变态。”
　　宋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尽管知道劝的意义不大。
　　他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机正黑屏，跟照镜子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睛发呆。
　　发了一会儿，他突然坐起来。
　　宋予还以为这家伙终于想通了，结果他说：“我想明白了，我要关两天冷静冷静。”
　　随后，他又看着宋予说道：“我放你两天假，你这周末不用来了。”
　　“啊，”宋予说，“哦。”
　　她想不明白，所以这到底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
　　不过周末休息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她能去找沈殊了。
　　找沈殊是开心的事，自从上次两人在小路上说完话就没见过面，连脸上结痂的伤口也已经好了。
　　——除去路上的车程。
　　宋予小时候晕车，而且还晕得很严重，一闻到汽油味儿脑袋就晕的不得了。后来慢慢长大，晕车也不是那么严重了。
　　基本上就是跳上车，耳机一戴，只要注意力转移，晕车也不是常有的事。
　　除了这次，这次是真的受不了。
　　路途远也就算了，司机还是个暴脾气。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踩得很猛，额头都差点撞上前面的椅背。
　　下了车宋予才觉得重获新生，脸上的闷热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全身都轻松起来。
　　她跟着导航来到沈殊发的地址，大老远就看见沈殊坐在长椅上等着她了。
　　沈殊无聊地晃到着腿，抬头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立马跑过去。
　　沈殊有点兴奋，跑过去的速度有点快，还来不及刹车索性扑到宋予身上。
　　她并不是很重，这一下没让宋予感到有什么压力。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人是沈殊，沈殊身体软软的，虽然瘦但也不至于太瘦，刚刚好的那种。
　　宋予的手忍不住捏了捏她大腿上的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路上好多人看着呢……”
　　原本是想吓唬吓唬她，可没想到她不像上次那样被吓到了，反而在宋予的脖颈上蹭了蹭，头发扫过皮肤，痒得很。
　　“那我可不管，随便他们。”
　　“哟，才几天没见，胆子就那么大了？”
　　“嗯哼，”沈殊在她脸上蹭蹭，嘴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脸颊，在外人眼里，两人分明就在说悄悄话，“想你了嘛。”
　　呼出的气撒在脸上又暖又痒，跟小猫舔过一样。
　　宋予的脸有点发烫，好像一切神经此时都敏感的聚集在这片肌肤上。但她还是别扭地把这种感觉归于头上太阳大，照得人热起来。
　　“诶，”她轻轻拍了下沈殊的背，说道，“你快下来，太阳照得我眼睛不舒服。”
　　“是吗，”沈殊听话地跳下来，可树枝的阴影正好打在宋予的眼睛上，但她也没戳穿，“那好吧。”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路边，沈殊蹦蹦跳跳的，跟在N镇完全就是两种性格的家伙。
　　或许Y市才是真正适合她的地方。
　　“宋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沈殊问。
　　“明天。”她回答。
　　“啊，明天，”沈殊踩在地上一格一格的方砖上，“那你晚上住哪儿？”
　　“小旅馆什么的，”她看了沈殊一眼，“都行啊。”
　　沈殊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宋予说道：“小旅馆什么的会不会不安全啊？我听说里面的摄像头有好多好多……”
　　“放心放心，我进去第一步就是各种检查，这样好不好？”
　　沈殊的表情有点纠结，她不放心宋予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
　　但随后，突然又变得轻松：“这样好啦，你住我家吧？”
　　“啊，”宋予差点被口水呛到，“啊？”
　　“我妈妈和叔叔肯定会欢迎你的，不要紧张，”她说着，然后牵起宋予的手转身往回走，“先把包放好我们再出去吧。”
　　“会不会……太唐突了？”宋予问。
　　“哈哈哈不会啦。”沈殊摆摆手，可刚说完她的表情就凝固了。
　　因为她看见叶霜就站在两人不远处。
　　视线随着女儿的脸一路移动在她们拉着的手，又向上看到宋予的脸。
　　男孩子？
　　但看两人如此亲密的样子，这个“男孩子”大概率就是沈殊说得那个喜欢的女孩子了。
　　叶霜快步走上前，还不等她说话，就听见宋予向她打招呼。
　　“阿姨你好，我叫宋予。”
　　稍稍偏中性的声线确实很难让人一下认清这人的性别，她原本以为自己女儿在女生当中已经算高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一个更高的。
　　“你好，”叶霜笑着说，“你是沈殊的……朋友吧？”
　　“对，阿姨，我……”
　　手中的力度有点加大，像是下定决心般，沈殊打断宋予说话。
　　“是女朋友。”
　　叶霜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但很快咽了口口水，像把这种情绪咽下肚，转而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女朋友？”
　　“嗯，女朋友。”沈殊坚定地说道。
　　宋予心里也有点没底，看叶霜这副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变得跟沈安山一样抓狂。
　　她不禁想到秋天的叶子脆弱不堪，轻轻摇一下树枝就满地落叶。
　　可叶霜没像想象当中的那样，她只是轻轻拍拍宋予的肩膀，笑着说：“女孩子好啊，去家里坐坐，等下午太阳大了再出去玩吧。”
　　“好。”
　　路上，叶霜还絮絮叨叨讲着，她说：“从小学开始沈殊就没带朋友到家里做客，小宋你还是第一个。”
　　“这样吗？”宋予说。
　　沈殊摇着两个人的手，解释道：“因为她不一样嘛。”
　　叶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宠溺。
　　“哟哟哟，不一样啊……”
　　回到家，邹闻轲不在，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沈殊拉着宋予来到自己房间，宋予感觉这跟N镇的那个“家”完全不一样。倒不是说少了什么家具，明明都是齐全的，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大约就是那种有家人陪着的感觉。
　　之前宋予也这么认为，一回到家就冷冷清清的，宁愿选择大晚上跟朋友出去喝酒瞎逛。不过现在有了宋晨就不一样了，这小孩虽然烦了点，但好歹家里还热闹。
　　沈殊拉着宋予坐在床边，双腿架在她的大腿上，抱得很亲密。
　　房间内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通风，风呼呼地吹进来也冷，但两人抱在一起，温度不降反升。
　　宋予一下又一下摸着沈殊的头发，说道：“小心等下你妈妈进来看见了。”
　　沈殊笑了笑，抱得更紧了些，好像就要这么一直黏着她一样。沈殊恶作剧般凑到宋予耳边开口，轻声说道：“我把门反锁啦……”
　　话说得有点暧昧，宋予有点不好意思了，完全跟她在认识沈殊之前的形象截然相反。
　　“反锁了？反锁了这才更可疑点吧？”宋予说。
　　沈殊倒是不在意，枕在宋予的肩膀上，摸着她额前的碎发。
　　“这也没关系，反正我妈妈也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这么说，但想想还是有点不自然。
　　不过要是想想如果换成一男一女的，好像就更不对劲了吧。
　　宋予这么想着，心里莫名好受许多。
　　“下午去哪里逛逛？”沈殊问。
　　“我估计你也才刚来周围不熟悉吧，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迷路了才好玩。”宋予说。
　　“哼，怎么会，我记性好着呢。”沈殊说。
　　过了会儿，她又凑近了些，语气可怜巴巴的，像条想让别人抚摸的流浪小狗，叫人没办法拒绝。
　　“我……”她说，“我可以亲亲你吗？”

轻柔
　　与其说是个请求，倒不如说这只是沈殊通知宋予的。
　　别看沈殊经常脸红害羞，可有时候一旦胆子大起来，做出的行为就会和原先的形象完全不同。
　　宋予张开嘴正想要说话，却不曾想她竟然就这么扑过来。
　　这是宋予完全没有防备的，她直直倒在床上。床很柔软，整个人就像要陷进去一样。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沈殊已经吻了上去。
　　沈殊没什么经验，只是略显笨拙地轻咬着她的下嘴唇。宋予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在微微颤抖，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原本沈殊还用胳膊肘撑在宋予脑袋两侧，可慢慢的手臂开始发酸，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在宋予身上。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贴得很紧，对方胸腔的起伏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房间内，甚至这个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这让沈殊的胆子更大了几分，她亲昵地将细长的手指插进宋予的短发内，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摸着宋予的额头。
　　宋予呼吸有点不稳，脑子里乱得不成样子，只能本能地伸出手扣住对方的后脑勺，然后胡乱地配合沈殊。
　　沈殊的长发散落在两旁，遮挡住不少视线。只能偶尔看见头发随着沈殊的动作动几下透过零零散散的光线。
　　周围安静得很，吮吸发出细微的声音变得尤为明显。
　　听得让人脸红。
　　很快，沈殊忍不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嘴唇亮晶晶的，热得不像话。
　　宋予盯着她又咽了口口水。
　　沈殊被盯得不好意思，自顾自爬起来坐在床边，不给宋予看自己发烫的脸。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差点呼吸不过来了。”
　　“是吗？”宋予坐在她旁边，笑着看着她，“那你还亲那么久啊？”
　　听到话被戳破，沈殊埋藏在心里的窘迫终于暴露在外。她捂着脸倒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啊——那以后不亲了。”
　　“不亲了？”宋予问。
　　“嗯，不亲了。”沈殊点头，肯定地说。
　　“好啊好啊，”她凑近了些，故意问道，“那以后还是亲了那怎么办？”
　　沈殊放下手，看着宋予那张笑嘻嘻的脸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开自己玩笑。
　　她想了想，顺着宋予的意思说下去：“肯定不会亲了。”
　　“好吧，”宋予假装无奈，趁沈殊要坐起来之前又凑过去快速亲了一下，“下次一定。”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轻轻的三下，却好像敲在两人心上一样。
　　“沈殊，小宋，我给你们买了点水果。”
　　“啊。”沈殊正要去开门，可这才想起来床单被刚刚的动作变得有点皱，一看就是有人躺在上面可能还滚了好几圈的样子。
　　两个人都成年了，再怎么要好还会做出这种行为好像有点不合理了吧？
　　宋予看出了沈殊的迟疑，飞快把床单整理好，然后坐在床边。
　　她心想，自己大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坐得那么像三好学生的时候了。
　　打开门，叶霜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她看了眼坐得端正的宋予，又看看站在跟前有点脸红的女儿，忍不住说道：“要不要把窗户开大点通通风？”
　　被叶霜察觉到什么，沈殊显得更加慌乱，摸摸鼻子不是很敢直视叶霜。
　　宋予站起来走到前面，接过果盘笑了笑。
　　“阿姨，是沈殊她太怕冷了，我让她开窗她都不同意。”
　　“是吗，”叶霜捏了下沈殊袖子，好检查她穿了多厚的衣服，“小姑娘家家要注意保暖，以后多穿点。”
　　“好。”沈殊说。
　　叶霜走出门，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又说道：“记得下午带小宋出去走走。”
　　“知道啦。”沈殊应着。
　　-
　　下午的阳光好了不少，似乎也是这个原因，导致街上的人又多了些。
　　可就算如此，沈殊的手也还是凉的。
　　宋予紧紧拉着她，把她的手一起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阿姨还说怕你冷，有我这个暖手宝在你是不会冷的。”她说。
　　“可是、可是你明天就要回去了，然后又要好久才能见面……”沈殊下意识往宋予身边蹭蹭，完全一副小猫撒娇想要主人摸摸的样子。
　　宋予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勾了下她的下巴，说道：“就五天时间嘛，到时候暖手宝还会送货上门，服务态度好吧？”
　　这句话把沈殊逗乐了，她捂着嘴笑了好久，连带着两人触碰到的袖子也发出短暂的衣料摩擦声。
　　“诶，沈殊，”宋予说，“这里……Y市是你第一次来吗？”
　　沈殊点点头：“对啊，在搬来N镇之前，我一直跟爸爸住在另外一个地方。”
　　“哦——”宋予发出一声感叹，“那你以后总不用再搬家了吧？”
　　“不用啦，”沈殊摇头，随后又抓着宋予的胳膊，稍微有点兴奋，“诶诶我跟你说哦，之前我住的那个地方，我发现有个好玩的。”
　　“什么？”
　　“公园里的小鸟，完全不怕人！”沈殊说着，眼睛亮亮的，“小时候我还经常拿面包喂它们呢，后来一看到我它们就飞过来。”
　　宋予吹了个口哨，继续说道：“不错不错，下次带我也去看看。”
　　“好啊，不过事情过去好久了，那群鸟在不在还是个问题，”沈殊抬脚踩了下地上的树叶，伸出手指向右边指了指，“那边有个儿童公园，去不去？”
　　话都这么说了，哪里还有不去的道理。
　　不过地方是儿童公园，一想到里面全身小孩，宋予就不禁回忆起上次一群小孩围着自己弟弟和方清云。
　　有点头大，但她还是无奈地点点头。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要是有什么旋转木马我可不上去，给你拍照倒是行。”宋予说。
　　“啊，”沈殊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你是不是怕晕啊？”
　　“嗯。”
　　宋予摸摸脸看向另一边。
　　这次她倒回答得坦诚，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沈殊，补充道：“要是拍得也不好看……你可别怪我，我就这点水平了。”
　　沈殊没在意，拉着宋予就往前走。
　　“只要是你拍的，把我拍成马赛克我都不会生气。”
　　-
　　公园内小孩子确实挺多，今天是周末，很多小孩都跟着大人出来，闹哄哄的，还没进去宋予就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看沈殊的表情她好像也有点烦恼，不过她并不是烦小孩子尖叫嬉戏的吵闹，而是人多的关系。
　　她说：“人好多哦，等下又要排好久的队。”
　　“唉，没事，”宋予带着她往前走，突然笑出声，笑得莫名其妙的，“没准儿等下小孩子都被叫去上补习班了。”
　　沈殊笑了笑，转头看见不远处小店的门口。
　　门口放了一个鱼缸，旁边的木桶内有几根纸糊的网。
　　“走，宋予，你猜猜我能捞上来几条？”
　　宋予想了想，伸出手到沈殊面前，食指和大拇指围成圈，说道：“三条，不能再多了。”
　　沈殊“哼”了一声，念旁白般开始说起来：“沈同学不仅抓娃娃厉害，捞金鱼也很在行哦！”
　　宋予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哈欠，把手插进口袋里，随意地站着。
　　“捞不到三条怎么办？”她问。
　　“啊……”沈殊被问住了，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宋予又凑到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就真的不能亲亲了哦。”
　　沈殊一下子红了脸，恶狠狠瞪了她一下。只是加上她这副表情，完全没有一丝警告的意味在，惹得宋予笑出声。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老板跟秦臻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样佛系。就在门口放了个牌子，上面写了几块钱几次，然后最底下还有个二维码就没了，老板悠闲地躺在沙滩椅上戴着眼罩睡觉。
　　老板的睡眠质量肯定不错。宋予心想。
　　在沈殊坐下来开始专心捞鱼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秦臻。
　　“这老板不会就是你之前的老板吧。”
　　发完她关掉手机，看着沈殊那认真的样子。
　　金鱼灵活的很，沈殊小心把纸网移到它旁边，就要捞起来时，金鱼突然一甩尾巴快速游到另一侧，还激起不小水花。
　　沈殊深吸一口气，准备换条鱼。
　　只是这条鱼比上一条还要灵活，甚至不等纸网接触到水面，鱼已经游开了。
　　“啊——”沈殊泄气了，再加上手里拿着的还是纸糊的网，能捞起来一条就已经很不错了吧。
　　宋予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说道：“你试试用边边，就是铁丝和纸的那部分。”
　　沈殊的手离开宋予的口袋后立马冷了下来，现在重新被她握在手中，很快又暖了。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靠得又那么近，沈殊的心思慢慢从金鱼身上转移。
　　她盯着宋予的侧颜，自从宋予剪了头发后，她还没仔细看过，现在近在咫尺，可不就是个近距离观察的好机会。
　　她看得出神，手也只能随着宋予的动作做出反应。
　　“哗啦”一声，金鱼被成功捞进沈殊手上拿着的小鱼缸。
　　与此同时，一个轻柔地吻落在宋予脸上。

氛围
　　不仅是宋予，连沈殊本人都愣住了。
　　对她来说，刚刚只是一个情不自禁地行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已经是亲完之后的事了。
　　沈殊的这个吻轻柔到叫人不易察觉，甚至可以说要不是呼吸时撒到脸上痒痒的，宋予都不会注意，毕竟自己的注意力全在金鱼身上。
　　金鱼跳入鱼缸内溅起小片水花，几点冰冰凉凉的水落到沈殊的手上，冻得她一个激灵。
　　她抿了抿嘴，语气平淡，完全当做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条金鱼了诶。”
　　宋予也没提，继续说下去：“这个方法行吧？就是纸快破了，等下再捞上来一条就已经很不错了。”
　　沈殊摆摆手，说道：“金鱼倒是无所谓。”
　　主要还是跟你在一起有趣。她在心里补充道。
　　当然宋予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握着沈殊的手，用纸糊网轻轻接触到水面。
　　金鱼没动，像是没察觉到一般。纸网向它越来越近，就是离开水时它也依旧没动弹。
　　眼看着纸网快破了，宋予手上动作的幅度不由得增大了些。
　　此时金鱼才刚反应过来一样，猛得一甩尾巴，“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纸网也破了。
　　溅起的水花些许沾到沈殊的脸，她被刺激的人稍微往后靠了靠。
　　“啊。”她说。
　　宋予笑了两声，勾起手指帮她把水擦掉，还顺手捏了下她的脸。
　　“还玩吗？”
　　沈殊摇头，站起来：“不玩了，不玩了。”
　　站起来才发现老板睡觉的旁边还有一个小桶，放得还挺隐蔽，好像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似的。
　　里面放满了小包的鱼饲料，上面插了张纸。
　　“每条限拿两包。”
　　“哟，这老板还挺有个性。怕被人发现，自己还在睡觉，没准等下一觉睡醒连桶都没了，”宋予拿了两包，朝沈殊仰仰下巴，“走吧。”
　　-
　　儿童公园人多，哪哪都在排队。原本沈殊还挺想玩旋转木马的，可一看全是排队哭闹的小孩，顿时没了兴趣。
　　所幸太阳还不错，两个人就选择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沿河边走。
　　这儿河边风不大，人还少。耳边终于没了小孩叽叽喳喳的叫喊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走了一圈，宋予拉着沈殊坐在河边长椅上休息。
　　开始两人还端端正正坐着，慢慢的，发现周围路过的人很少后，沈殊就大着胆子靠在宋予身上。
　　“明天，你下午就回去了？”她问。
　　“对啊，不然我怕来不及。”宋予回答。
　　“哦——”沈殊有些失望，一根一根捏着宋予的手指，声音有点扭捏，“那我现在就舍不得你了怎么办？”
　　宋予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什么啊，那我保证下个礼拜一定来找你，好不好？”
　　“可、可是，中间还要隔好几天呢，”她说，“这么说来，我们的合照只有上次拍的那张……要不我们现在再拍一次？学校不能带手机，好歹我想你了还能看看照片。”
　　“好啊。”宋予同意了，伸出一只胳膊搂住沈殊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她拿出手机调整了个姿势，正准备拍，却看见沈殊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脸颊边。
　　这让宋予笑起来，笑得屏幕上的两个人都抖啊抖的。
　　沈殊瞪了她一眼，用拳头轻轻打了她一下。
　　“干什么啊你。”
　　“哈哈哈，感觉、感觉沈殊你……好做作哦。”宋予笑得不行，靠在椅背上上干脆放下手机等自己笑够。
　　“哼，不拍了，”沈殊换了个方向坐着，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道，“我，不，拍，了。”
　　“诶诶诶，你怎么还反悔了，”宋予把她掰过来，“不能反悔的。”
　　沈殊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最后“哦”了一声，轻声说道：“那你还说我。”
　　宋予投降了，飞速凑过去亲了一口，双手捧着她的脸揉了两下：“我不说了。”
　　她这才不继续闹别扭，主动拉过宋予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重新比了个剪刀手。
　　下午阳光大，河边没有遮掩，太阳直直照射在两人头顶上，拍出来的照片也曝光的严重。
　　但她们也没打算换地方，导致之后的成品就是宋予的大半张脸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她那对明亮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还……行？”宋予说。
　　“确实还行，”沈殊指指后面，继续说道，“刚刚我在路边好像看到有打印机诶，我们去打印几张吧？”
　　打印机前也排了很多人，想打印很简单，就只要关注几个公众号就可以了，所以排队的大多数都是情侣。
　　两台打印机也有点忙不过来，等得时间有点久，但沈殊的兴致依旧很高，完全没有进入公园看到那么多人的时候的那种心情。
　　她一共打印了四张照片，连带着宋予的那两份。她把两张递给宋予，说：“你记得别放一起啊，现在还没完全干透，小心等下粘上了。”
　　“哦，”宋予说着，小心谨慎地捏住照片的小角，在空中小幅度地来回晃荡着，另一只手牵着沈殊，“回去了？还是再走走？”
　　沈殊摇摇头：“还是回去吧，人好多……一到双休日人就好多，下次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玩，不然就暑假选个工作日再出来。”
　　宋予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头发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暑假的话，学生们也休息。”
　　沈殊没说话了，低着个脑袋，半晌才抬头。
　　“我们……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
　　“行啊，不过最近好像没什么好看的。”
　　“哎呀，”沈殊摇摇头，“你见过哪对情侣出去看电影就是为了去看电影的？”
　　这话把宋予惊到了，咬着吸管喝奶茶，差点呛到。
　　“你……你还想干什么？”她凑到沈殊耳边，坏心眼地说道，“电影院有夜视摄像头哦，你别想做什么坏事。”
　　沈殊猛地抬头看着宋予，对上她充满笑意的眼神后，果不其然，她脸红了。
　　“你你你……什么啊——”她着急了，捂着嘴躲在宋予怀里不去看她，“我说得是氛围，约会的氛围啊。”
　　宋予吹了个口哨，摸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知道啦。”

我们不会吧
　　“宋予……你、你睡着了吗？”
　　从旁边被窝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沈殊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
　　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
　　宋予翻了个身面向沈殊，睡衣和被单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夜里分外清晰。
　　“还没呢，怎么了？”
　　沈殊身上把脸边的被子往下压压，努力露出嘴，说道：“我、我好冷啊，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她很怕冷宋予是知道的，就算穿再多的衣服，手也一定冰凉。
　　于是她往后靠了些，给沈殊留出点位置，说：“来吧。”
　　知道跟宋予睡在一块儿肯定暖和，但中途钻过去还是需要勇气的。沈殊把被子掀起一个小角，整个人一下子钻到她怀里。
　　“我靠！”
　　宋予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冰块冻清醒了。
　　原本已经做好被窝里的温度会骤降的准备了，可没想到沈殊会这么冷，几乎一点热气都没有。
　　现在把手探进她的被窝，大概也是冷的吧。
　　宋予把沈殊紧紧搂在怀里，双腿夹着她的腿。
　　在这种姿势下，两个人都会很快热起来。
　　宋予忍不住叹口气，呼出的热气尽数打在沈殊的脖颈上，她颤抖了一下就往宋予怀里缩。
　　“你啊，之前的冬天是怎么过来的？”宋予问。
　　“热水袋或者电热毯嘛，”她说，“现在还不至于用这两个东西，就先忍忍啦。”
　　宋予“哦”了一声，又抱紧了些。
　　白天抱着的时候好歹还隔了几层厚衣服，而现在——两个人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身体以及有规律的呼吸频率。
　　双方似乎心跳都有点快。
　　这个姿势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受不了，沈殊就是第一个受不了的家伙。
　　“哎呀——”她突然动了几下，在宋予的脸上蹭蹭，“现在好热呀，好热——”
　　像是在害怕那么亲密的动作一样，沈殊的反抗让被子鼓起来一点，外头的冷风找到机会趁机往里面钻。
　　“唉，”宋予拍了一下沈殊的屁股，“别动。”
　　这一下不重，但让她老实下来了，乖乖被宋予搂着，动也不动一下。
　　一声轻响，宋予亲在她的脸颊上，像是奖励听话的小孩子一样。
　　沈殊仰头看着宋予，黑暗当中看不清人脸，只能勉强看见月光下那层朦胧的轮廓。
　　“上次你拍的那张照片，那个男生为什么要抱方清云？”沈殊问。
　　宋予摇摇头，说道：“那个男生是上次我们去的那家便利店的店长，叫秦臻，这小子估计是看上方清云了。”
　　“哦——”沈殊拉长声音，眼睛亮亮的，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是一见钟情吗，还是什么？”
　　宋予想了想，之前的秦臻完全就是没手机就活不下去的姿态，遇到方清云后，虽说手机也的确还在玩，但至少少了很多。
　　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差不多吧。”她回答。
　　沈殊突然笑了笑，恶作剧般的将手从宋予的背上移到腰侧，轻轻挠了两下。
　　“那你呢？要实话实说哦，可不许骗我。”
　　宋予抿了抿嘴没说话，她对沈殊也确实是一见钟情没错，只是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实在是不好意思。
　　当她还是旁观者看别人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一旦事情的主角转变为自己后，一切的一切都变得让她感到窘迫。
　　看沈殊的架势怕是不说点什么就会给自己挠痒痒，虽然她不怕痒，但指不定沈殊这小姑娘会背地里瞎想些什么。
　　宋予吸了口冷气，好在现在是晚上，光线不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要是改在大白天对着对方的脸说出这种话，宋予觉得她自己都要肉麻个好几天。
　　“啊……”她别扭地说，“对。”
　　可沈殊不依不饶，一定想让她完整说出来：“什么呀？什么对呀？”
　　沈殊憋着没笑出声，努力让她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她都能想象出来宋予现在的表情。
　　“啊，”宋予开始装傻充愣，又重复了一遍，“对。”
　　沈殊不再逗她了，摸了把对方后脑勺的短发。
　　“好啦，睡吧。”
　　-
　　这一觉沈殊睡得很舒服，之前不是被吵醒的就是被冻醒的，现在身边多了大版热水袋，而且还是永远不会冷的那种，抱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下午宋予就要回去了，两人约好等下去看电影。
　　电影院距离叶霜家不远，在隔了两条马路的广场内。
　　这个广场人不多，店也没开几家。大的用途恐怕就是晚上给老头老太太提供广场舞的场地的。
　　绕着这广场走了一圈，宋予开始好奇这家电影院是怎么做到没生意还能继续顽强地营业。
　　当然规模也不是很大，影厅内最多只能做五十个人。
　　即使如此，今天来看电影的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另外一对母子。
　　只是小孩好像不乐意看，全程嚷嚷着想看隔壁动画片。
　　电影的剧情很老套，这属于是没东西能看就只好挑一部稍微像点样子的爱情电影。
　　狗血的剧情再配上有十足年代感的背景音乐，宋予大概猜到小孩是来陪他妈妈来看的。
　　电影实在无聊，宋予不想看下去了，但她余光瞥见沈殊居然还兴致勃勃，只能在死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黑暗中，电影不断闪动的亮光格外刺眼，看久了容易让人流眼泪。
　　——而沈殊是被感动得流眼泪。
　　这把宋予看傻眼了，她瞌睡也不想打，坐直身子看身旁擦眼泪的女生。
　　她愣了愣，本能地把女生往怀里带。
　　心里虽疑惑“这不至于吧？”，但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改成：“乖。”
　　沈殊抽噎着，说道：“啊——爱而不得，这是多痛心的事。”
　　宋予没看剧情，就算看了也是跳着看的，谁知道电影演了什么。但沈殊这么说了，她也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
　　“唉，确实，明明很爱对方却又不能实现。”
　　坐在她们前几排的那对母子已经离开了，影厅内只剩下她们。
　　沈殊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道：“我们不会这样的吧？”

给你看
　　沈殊的话被影厅内播放的声音所掩盖，宋予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大概能猜到她还是在担心。
　　之前两个人算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一想到万一以后还会出现这种情况，确实难以接受。
　　宋予一下又一下摸着沈殊的背，安抚小猫似的。她说：“不会了。”
　　听完，沈殊从口袋里摸出餐巾纸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她舒了口气，像是心里有了底，至少不像之前那么会瞎想。
　　沈殊靠在宋予怀里，看不见头顶宋予的表情。
　　上面电影依旧在放，正好放到男女主离别的场景。运镜和台词都有点尴尬，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情绪都在背景音乐放出来的那一刻被摧毁。
　　宋予莫名有点想笑。
　　这个笑的性质跟上次沈殊说完那句老套的话一样，沈殊怕两个人分开这确实没错，可现在因为这种有年代感的电影而难受，实在让人想笑。
　　但这次绝对不能被发现。
　　她想笑也只好用深呼吸或者咳嗽代替。这回伪装的不错，至少没被沈殊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样一直艰难地持续到影片结束，所幸的是男女主角的结局还是好的。
　　看完电影离宋予回去的时间也还早，沈殊提议去她新的学校去看看。
　　其实学校也没什么好看的，主要还是能找个地方然后跟宋予聊聊天。
　　这个时间段学校安静得很，最多只有住宿的学生到贩卖机前面买饮料。周末为了方便他们返校，门口保安一般也不会管什么，就算不是自己学校的混进去他们也不知道。
　　学校倒是个安静的，没人打扰的好地方。停车场那块地方没什么人，除了风大点。唯一的声响就是风刮过，落叶被吹到地面清脆的声音。
　　才绕了不到两圈，从小卖部走出来一个女生，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不少碎发散在旁边，手里端了碗泡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但当她看见沈殊和宋予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疲惫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靠！”她睁大眼睛，飞快跑过来，也不管汤会不会撒，“你们你们……”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们”，跟复读机一样。宋予等了半天还没等到下文，忍不住打断她：“怎么了？”
　　这话一说，她的视线转移到沈殊身上，看着她难以相信的样子。
　　“原来你有男朋友啊？”
　　沈殊笑着摇摇头，说道：“不是，是女朋友。”
　　那个小姑娘听后惊得眼睛都睁圆了，整个人变得僵硬，仔细看看那泡面碗都被用力地捏变形了。
　　“女、女朋友？”她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
　　“啊啊——”她突然发出极其压抑地尖叫。
　　不至于那么惊讶吧？宋予皱了皱眉。
　　当然也有可能有演的成分在。
　　“怎么了？”她又问道。
　　女生又自娱自乐般激动了一会儿，才拍拍胸口压抑住内心的情感。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有点……”对方好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好像会给人带来麻烦，便说道，“我就是觉得你们好厉害……两个女孩子诶，在一起一定很不容易吧。”
　　确实不容易，但比想象当中的要好些。好歹现在沈殊的妈妈支持他们，同学应该也能接受。
　　总之一切都比之前在N镇里要好很多。
　　“还好，还好啦。”沈殊说。
　　女生神秘地凑到沈殊耳边，轻声说道：“我们班上的女生都挺不错的，不会说要排挤你什么的，估计都会像我一样吧，哈哈……除了一个女生，叫周梳，以后要是说你什么了你可别忘心里去啊。”
　　她这句话像给沈殊打了枚预防针似的。
　　现在沈殊就连班上的人脸都没认全，突然跟她说还有个反对她们的在。当然周梳现在还不知道，只是沈殊觉得以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了。
　　就怕她对周梳很好，直到某天周梳知道了她跟宋予之间的事……沈殊有点不想继续往下想下去了。
　　但一个班的，肯定会有接触。
　　沈殊有点纠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见沈殊盯着地面沉思的时候，女生的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了眼沈殊又看了眼宋予，然后朝她们挥挥手。
　　“我去吃泡面了，不打扰你们啦！”
　　-
　　女生走了之后，两个人又回到停车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刚刚那个叫什么？”宋予问。
　　“宓奈，怎么了？”
　　“有点……怎么说？”宋予顿了顿，抓了下头发，“跟N镇上的家伙相比，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沈殊突然捂着嘴笑出声，肩上的散发都被带着颤抖。
　　“哈哈哈……宓奈这人最喜欢看别人谈恋爱了，就算是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她都喜欢，”沈殊张开手挡在嘴边，像对宋予说悄悄话似的，“我偷偷告诉你哦……她还会画漫画。”
　　“啊——”宋予张了张嘴，接着她问得有点犹豫，“不会是画别人谈恋爱的漫画吧。”
　　不料沈殊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不止哦，可能其中就有两个陌生人被硬生生凑到一起的。”
　　宋予闭嘴了，踩了一脚落叶，就听见沈殊开口问：“你说……宓奈下面几张会不会就画我们了？”
　　别说几张了，就算是一整本宋予都信。
　　“会的。”她说。
　　宋予甚至都在想，刚刚看宓奈激动的样子，这姑娘不会现在就跑回教室开始画。
　　当然现在就跟在她们身后偷看都说不定。
　　想着，宋予回头看了眼。
　　躲在她们远处的树后，有个女孩子正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在宋予回头的那一瞬间，嗖地一下把脑袋缩回去。
　　大概是没想到宋予会冷不丁回头，她速度太慢，已经被发现了。
　　“……”
　　宋予眯了眯眼睛，回头叹口气。
　　“怎么了？”沈殊问。
　　“我们身后跟了个狗仔队的。”
　　“啊？”沈殊回头看了眼，没看见有人，“宓奈？”
　　宋予点头。
　　沈殊倒是不在意，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以后她要是画好了我给你看。”

也不错
　　自从那天宋予回来后，现在两个人差不多有两个礼拜没见面了。
　　之前还约定好每个周末见一次，可沈殊那边学校安排的事情多。不是做志愿就是组织别的活动，于是就这么耽搁了。
　　相比之下，宋予倒是闲得不行。在学校闲，在秦臻店里更闲。
　　从某天秦臻终于想明白问宋予要了方清云的联系方式后，他整天从“啊我恋爱了”到“啊我失恋了”之间反复转换。
　　“靠，他怎么又不理我了？”秦臻问。
　　宋予倒不在意，随意地单手开了罐可乐，喝了一口说道：“没准儿跟我弟弟玩着呢。”
　　“什么啊，”他想了想，“要不哪天我也看你弟弟去？”
　　宋予白了他一眼，说道：“小心你去了方清云就回来了，到时候还是你一个人悲催地照看小孩。”
　　秦臻听后趴在桌子上，手指一下又一下敲着桌面。
　　在指关节敲红了之后，他缓缓说道：“实际上我最怕小孩了，但是如果身边多个方清云，那我可不怕了。”
　　“牛啊，”宋予放下可乐罐敷衍地拍了几下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那你现在过去吧，没准还能碰到他。”
　　他想了想，表情有点犹豫：“算了吧，等下他就把我当成变态了。”
　　“切……”
　　“诶，”他突然看向宋予，眼神当中带了丝期待，“你帮我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方清云对我的看法啊。”
　　不过宋予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直接回绝他：“不去。”
　　“为什么？”
　　“我跟我女朋友聊天还来不及呢，你就自己慢慢打听去吧。”宋予说。
　　秦臻翻了个白眼，意识到她大概率不会帮自己后，也没强求他，转而问道：“话说你上次去找她，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宋予问。
　　“就是发生了什么啊，”秦臻的表情变得八卦，“总不能就是牵牵手吧？”
　　宋予懒得跟他解释，反手从挂在椅背上的斜挎包外层，拿出两张照片递给秦臻。
　　他接过看了眼，连连发出几声“啧啧”。
　　“拍得不错昂，”他靠在椅背上，翘了个二郎腿，“我跟你打个赌，十天内我也会跟他拍你们这样的照片。”
　　宋予看着他面无表情，盯了他许久才微微张开嘴唇。
　　“哦。”
　　-
　　说是说不想帮秦臻，可第二天晚上去他们工作室接自己弟弟时，她突然忍不住了。
　　走进工作室时，宋晨还坐在沙发上抢汪启的咖啡。
　　“喂喂！小孩子可不能喝这玩意儿啊！”汪启长得高，站起来把杯子举到头顶，宋晨怎么也够不着。
　　“哎呀，我就喝一口，”宋晨蹦哒几下累了，知道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够到，就开始跟汪启谈条件，“就一口，明天我去给你买薯片。”
　　可惜汪启对薯片这玩意儿一点都不感兴趣：“薯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同理咖啡也应该留给我。”
　　宋晨没办法了，正巧这时候宋予走进去。
　　“哥哥！”
　　“哥哥？”汪启回头，看见宋予的那一瞬间，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你小子真的变哥哥了？”
　　宋予没理他，还不等她开口，方清云先说话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忙，不能把你弟弟送回家了。”
　　“哪里，”宋予摆摆手，“让你照顾我弟弟，我应该还要谢谢你才是。”
　　她回头看宋晨又开始抢汪启头顶的咖啡，看起来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于是她一把拉过方清云旁边的椅子坐下，神神秘秘地问：“秦臻为什么突然加你了？”
　　方清云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似乎再思考下一个该打什么字。
　　“谁知道呢，上来第一句话就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去他那里。”
　　“想跟你聊天是吧？”宋予问。
　　方清云摇摇头：“不一定，没准又是想让我穿那个玩偶服。”
　　看来上次那件事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宋予有点想笑。
　　“大胆去啊，他还能强制让你穿吗？”
　　方清云喝了口水，深深叹口气：“那我去了能干什么，我又跟他不熟。”
　　“你真有趣，谁头几次见面就很熟的？”宋予靠在椅背上晃荡着腿，回头看了眼自家奋力跳高的弟弟，“聊聊嘛，又不会怎么样。”
　　方清云似乎看出了宋予来的目的，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问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双性恋的事？”
　　“啊……”宋予正想点头，可一想要是承认了不就是顺带着承认是自己告诉秦臻的吗。
　　看她短暂地犹豫了下，方清云就知道了。
　　“诶，没事，你告不告诉他都无所谓。”
　　“真的？”宋予看着他，他的表情没发生多大变化，大概是真的不在意。
　　“真的，熟人知道了无所谓，陌生人知道了就更无所谓了。”他说。
　　宋予接着问：“那你跟他算是陌生人？”
　　对方撑着下巴，说：“聊过几次天好像也不能算陌生人，当然也不可能是熟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啊，上次他突然冲上来抱我……真的给我吓一跳。”
　　“啊，”宋予笑了笑，“你还记得呢？”
　　“这怎么可能会忘记，”方清云捧着杯子暖手，否则僵硬的都打不了键盘了，“还说什么……什么本来想抱宋晨然后抱错了，这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认错吧？”
　　宋予一挥手，手搭在把手上看着方清云，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了些。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故意的，故意的，秦臻的小把戏罢了。”
　　方清云眨了几下眼睛，但姿势依旧没动，甚至表情也没变。电脑屏幕的亮光照得他的眼睛格外亮，波光粼粼的，也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觉得……秦臻这人怎么样？”
　　这叫宋予不好回答，明明她对秦臻也没怎么了解过，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整天打游戏。
　　啊……一个对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现在表现出对自己好友有好感，似乎有点……叫人不放心吧？
　　或许方清云就想告诉她这点。
　　宋予尴尬地挠挠头，还不等她说话，很快，方清云自顾自说了一句。
　　“慢慢了解好像也不错。”
　　“……”

有事
　　宋予还没反应过来方清云态度的转变，突然感受到衣角被轻轻扯了几下。
　　一回头，是宋晨气呼呼的表情。
　　“你怎么了？”宋予问。
　　“哥哥他不给我喝咖啡。”他说。
　　宋予叹口气，手伸到腋下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小孩子总是对任何东西都有好奇心。
　　“小孩子喝什么不好，偏偏想喝咖啡？”
　　宋晨晃荡着腿，小孩屁股上没多少肉，这晃腿的动作让他屁股上的骨头一下一下硌着她大腿疼。
　　“哼！还是秦臻哥哥好！”
　　“秦臻？”汪启放下杯子问，“秦臻又是谁？”
　　宋晨看见放在桌上的杯子，撑着扶手就要跳下去，宋予手快，一把把他拦住。
　　“方某的心动男嘉宾。”她说。
　　“放……”方清云刚骂出一个字，他抿紧嘴唇，剩下的那个字都崩出一半了，硬生生被汪启打断。
　　“心动男嘉宾？哈哈哈哈哈……我也想看看这位男嘉宾。”
　　宋晨看向他，咖啡也不抢了，提议道：“那我们明天一起去！”
　　“行啊。”
　　-
　　第二天早上，外头丝丝缕缕的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周末的早晨，一般宋予也不会太早起床。
　　原本早上还想跟沈殊打电话的，可昨晚突然又说被老师叫去做事了。
　　沈殊一被叫去，宋予突然就没了想起床的兴趣。
　　秦臻那边虽说有规定上班时间，但最近看着小子捧着手机那副沉迷的样子，怕是她一天不去秦臻都发现不了。
　　宋予躺在床上，还不等她完全清醒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进房间。
　　“哥哥起床！”
　　砰地一下，一个小孩子助跑然后起跳扑在宋予身上。
　　被子下软软的一块，小孩是舒服了，宋予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我……！”最后一个字不适合小孩子听，她咬着牙闭嘴了，“我劝你赶紧下来，不然我的巴掌就会出现在你的屁股上。”
　　宋晨没听她的，冰冷的脸贴在她的脸上。
　　“起床！带我去秦臻哥哥的店里！”
　　“诶呀，”宋予推开他的脸，顺带着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自己去，路你应该知道的吧。”
　　身上没了声音，她也没放在心上。
　　被子被拉到脸上，暖烘烘的，困意再次扑面而来。
　　等她意识逐渐模糊后，宋晨又开始说话：“你带我去！”
　　属于小孩子特有的，略带尖细的嗓音跟闹钟一样，震得宋予头疼。
　　奈何这小孩是自己亲弟弟，她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手，咬着后槽牙“啧”了一声。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
　　宋晨装模作样叹口气，从宋予身上爬下来站在床边。
　　“那我自己去，到时候被别人拐走你就少一个弟弟了。”他说。
　　“……”宋予没说话，动动手指示意让他出去。
　　-
　　两个人经过小卖部门口，看见不远处墙边靠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是汪启。
　　这小子探出半个脑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过前面再走几步就是秦臻的店了，他大概在看这位传说中的男嘉宾。
　　宋予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
　　对方被吓了一跳，立马窜到一边捂着胸口。
　　“呜哇！”
　　宋晨也跟着学了一句。
　　宋予明知故问道：“在干嘛呢。”
　　汪启喘了几口气，说：“方清云在里面，我在偷看这两人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哟，”宋予挑挑眉，“他居然会来这里？”
　　他笑了笑，双手抱胸靠在墙上。
　　“激将法，懂吧。方清云吃这个了，百试百灵。”
　　居然还用了激将法，看来汪启也是个来看戏的。
　　宋予吹了声口哨问道：“那你怎么不跟进去看看，这里离那么远你能看清什么。”
　　“我要是跟进去了他们才不会做什么吧，而且多我一个还尴尬，”汪启站起来，朝他们挥挥手，“我要回去跟廖医生聊天，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宋晨虽然没听懂他说的这个任务是什么任务，但觉得稀奇，于是敢在宋予说话之前先答应了下来。
　　“晚上我就告诉你哦！”他保证道，然后急匆匆跑进店里。
　　宋予轻声“啧”了一下，看着汪启走远了才不紧不慢抬起脚走过去。
　　刚才远远还能看见秦臻和方清云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聊天，宋晨跑进去后两个人突然不聊了。
　　其中一个甚至还心虚的抬头看宋予在不在。
　　只是宋予也知道这事不能明目张胆的做，就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等时间差不多了，然后装作心急的样子跑进店，趁里面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宋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家弟弟。
　　“靠！原来你在这里啊！”
　　被莫名其妙说了一通的宋晨很懵，叼着吸管却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是不是又乱跑了？”方清云问。
　　宋予耸耸肩，无奈说道：“无所谓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秦臻转头看了眼咬着吸管的小孩，然后回过头也没说话，就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谁都没再说话，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宋予撩了把额前的碎发，总不能是她来之前两个人正好在吵架吧，但是看那时候他们都表情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友好。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秦臻的。
　　屏幕上面写了几个字，但宋予坐得远看不清，只能看见屏幕照着的今天干净到不寻常的天空。
　　他歉意地向他们招手示意了一下，还不等他走出店门，就已经接通电话。
　　“喂？你怎么……”
　　声音越来越轻，逐渐被感应门的声音所掩盖。
　　宋予感觉不对劲，于是问了一句：“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方清云笑了笑，捧着咖啡喝了一口：“我们能有什么事……倒是他才像是那个有事的。刚刚那个电话，备注好像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叫竺卿。”
　　“啊……”宋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臻没在很远的地方打电话，就靠在门口感应门感应不到的地方。
　　即使如此也听不清他在讲什么，只能看见他微微皱着的眉。
　　大概是真的有事。宋予想。

说说
　　这通电话打得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不过回来后秦臻的表情难得变得沉重，宋予觉得奇怪，这个叫竺卿的到底是什么人，跟他说了什么话？
　　这问题她也不好问，只能借着回头看宋晨在干什么的时候，顺带着瞥了方清云一眼。发现这家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杯子上略带粗糙的花纹。
　　“谁啊？”他问。
　　秦臻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他一下才回答。
　　“一个……有点难搞的顾客，等下可能会过来一趟。”
　　宋予“切”了一声，手下意识伸进口袋里想摸出烟盒，意识到宋晨还在身后，阻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有多难搞？不会是那种闲得无聊挑你刺然后还会各种讨价还价的人吧？”
　　秦臻小幅度摇摇头。
　　“不是。”
　　这让她更好奇对方是谁了。
　　既然等下她要过来，那宋予就算再无聊也要看看她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秦臻全身写满了“不安”这两个字。
　　原本放在桌上的那杯咖啡还不断向上冒着热烟，渐渐的只剩下杯壁上挂着的水珠。而本人似乎也没察觉到一样，单手紧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看天空，嘴唇抿得微微发白。
　　看这样子，要说竺卿是秦臻的童年阴影制造者宋予都相信。
　　她默不作声拿出手机，上面显示两分钟前，身边的方清云给她发了条消息。
　　“什么情况？”
　　宋予撇了撇嘴，轻声说道：“我哪知道。”
　　“现在的场面好尴尬啊。”他发。
　　“确实，我都在想要不要让我弟表演个节目缓和缓和气氛了。”
　　方清云捂嘴笑了笑，视线条件反射般落到秦臻身上。
　　之前还没仔细看，原来他还戴了个耳钉。秦臻这家伙皮肤很白，但耳朵经常红红的。
　　那耳钉小小的黑色一点，平时被碎发挡住，没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还挺好看。
　　他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于明显，脸有些发烫，连忙回过头盯着自己杯子。
　　还好对方沉迷于发呆。
　　当然这点小动作被宋予捕捉到了，她咧嘴笑了笑，差点发出那时候他调侃宋予和沈殊时欠揍的感叹。
　　她摸到手机解锁，想在网上发个表情包，没想到对方先发了。
　　“你说那个竺卿会不会是他前女友或者前男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是先走了吧，太尴尬了。”
　　宋予不轻不重朝着他背上来了一巴掌，然后打了几个字。
　　“……神经病。”
　　-
　　秦臻说的这个“等下”过了很久，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门口才有动静。
　　期间三个人基本上没说话，气氛诡异到连宋晨都快受不了了。这小孩开始还安安静静喝饮料，后来干脆爬到宋予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抱着她的胳膊，脚晃啊晃的。
　　感应门“叮”地一声响，进来一个踩着恨天高的女性。
　　一进门，香水味随着她的动作蔓延开来，惹得宋晨打了个喷嚏。
　　“啊！”她看见秦臻，“臻臻！”
　　“靠……臻臻，哈哈哈哈哈。”宋予躲在方清云背后又装模作样尖着个嗓子模仿一遍，然后实在忍受不了自己尖细做作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
　　那位“臻臻”走到她身边，即使竺卿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也只在秦臻的胸前。
　　“你怎么突然要过来了？”他问。
　　“好不容易来N镇，就先来看看你，”她隔着秦臻慢慢扫了一眼方清云，眼底的惊讶转瞬即逝，“我来得不是时候？”
　　秦臻摇头，走到柜台前问道：“喝不喝东西？”
　　“不了，”竺卿看了眼时间，“等下我就走了，男朋友来接我。”
　　“哟，男朋友？”秦臻停顿了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随后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说道。
　　“对啊，你什么时候也赶紧找个女朋友吧，省得整天窝在店里面玩手机。”竺卿拉开柜台前的椅子坐下，翻出包里的化妆品开始补妆。
　　秦臻没说话，甚至连个表情都没回应。
　　在一旁看戏的两个人突然萌生了想走的念头。
　　看秦臻和竺卿，两人的关系竟然那么难猜。
　　姐弟？不太像。
　　朋友？更不像了。
　　秦臻坐着，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速度很快，字迹却很清晰。
　　刚才一副悠闲的样子，现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飞快写完几行，撕下来递给竺卿。
　　“嘶啦”一声清脆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她放下口红，一脸懵得接过那张纸。
　　秦臻写字的时候力度有点大，背面密密麻麻的凸起来一些，很容易让人体会到他内心的不安。
　　她低头扫了眼，然后将纸对折塞进包里。
　　一系列的动作做下来，秦臻没等来她的回话，有些着急。
　　“你怎么说？”他问。
　　“唉，”竺卿叹口气，拿来被随意放在桌上的中性笔，“你还小，有些事情就当是玩玩就够了，不然你活着多累。”
　　“啪”得一声，中性笔被盖上，连带着竺卿剩下的话一起被阻断。
　　秦臻的表情没变，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那支被盖上的笔放进抽屉。
　　“……好。”
　　他回答得不情不愿，倒是挑起方清云和宋予的好奇心。
　　两个人之前肯定发生过什么。
　　方清云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握着杯子的指尖发白。
　　“喂你……”宋予叫了他一声。
　　方清云打断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先去找廖川了。”说完，离开了便利店。
　　他说话声音很小，像是对秦臻说的，也像是对宋予说的。
　　宋晨听了后有点着急，把饮料罐子塞到宋予怀里，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我也要去！”他说。
　　竺卿没料到事情的发展，被小孩子尖细的嗓音打乱原有的思绪，便把口红塞进自己包里。
　　“快到时间了，那我也先走了。”
　　“行，”秦臻说，“再见。”
　　“嗯，再见。”
　　官方的告别后，便利店内恢复平静。
　　秦臻叹口气，坐回原来的位子上。
　　他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
　　看刚刚方清云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想法。想到好友发生的些许变化，宋予试探性问道：“你们怎么了？介意跟我说说吗？”

女朋友
　　按理说N镇和Y市离得还不算太远，可沈殊想不明白，为什么温度能差那么多。
　　前两天看宋予发来的照片，是她对着镜子的一张自拍。
　　学校厕所的镜子本身就大，她还长得高，一眼就能看清楚她到底穿了多少。
　　没穿校服，就穿了一件薄款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完全看不出能有多少热量。
　　沈殊开始还在怀疑，这点距离不至于一个冬天一个秋天吧。后来才想明白，人家一直在运动，而自己不怎么爱动，这样能变热才是奇迹吧。
　　“我要贴十个暖宝宝。”她说。
　　两个人每天早上都会抽出点时间聊天。沈殊这个学校管得不是很严，只要趁着老师还没来就能偷摸着玩。
　　“贴完你都能过夏天了吧。”宋予回复道。
　　沈殊笑出声，喝了课桌上放着的豆奶。
　　桌上书本摞的高，就算在后面吃个方便面都很难被监控拍到。只要注意着点后面的情况，然后就是把屏幕亮光调低些，不然万一有人查监控看到的就是沈殊白到吓人的脸。
　　“那多好，你们瑟瑟发抖的时候我还能吃个冰棍什么的。”
　　宋予发来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牛，到时候我要是想看冰雕了我就来Y市找你。”
　　“那你要赶紧来，以后冰雕化了你就看不见了。”
　　发完，她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指，伸向豆奶。
　　这瓶豆奶还是老板从热水里拿给她的，在冷风中放了会儿，现在只有一点点热量了——当然还是要比沈殊的手暖些。
　　她刚喝一半，突然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喂！”
　　安静的教室里冷不丁来一声巨响，还是带回音的那种。
　　“咳咳……你……”
　　沈殊被吓到了，捂着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被呛到的滋味不好受，嗓子里痒得出奇。咳了几下也不见好，沈殊憋得脸红通通的。
　　宓奈也被吓到了，自己看她那样偷偷摸摸看手机的行为有点好奇，原本只想吓唬她一下，没想到她还在喝豆奶。
　　她拍着沈殊的背，一边道歉：“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喝东西。”
　　沈殊平时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现在咳嗽起来那股难受的样子显得她更不堪一击。
　　过了会儿，她稍微好点了。
　　“你吓到我了。”她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宓奈。
　　眼睛泪汪汪，红红的，丝毫没有杀伤力。
　　“对不起对不起嘛，”宓奈双手合十，“中午我请你去小卖部好不好？”
　　这反而让沈殊不好意思起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
　　“就这么说定啦，”不容沈殊拒绝，宓奈打了个响指，“诶对了，趁现在教室里还没人，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神神秘秘说道，然后一屁股坐到沈殊旁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是那种磨砂透明的封面，拿出来的时候还能隐隐看见第一页上面的内容。
　　不像是什么笔记，像是画的画。
　　宓奈不会真的画了她跟宋予吧。沈殊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她把本子打开，翻到中间部分，移到沈殊眼前。
　　“怎么样！”她说。
　　沈殊凑近看了眼。
　　画上的主角的确是压根宋予两个人没错，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长发一个短发，环境和姿势好像就是那天宓奈跟踪她们时候的样子。
　　“是不是那天……”沈殊问。
　　“没错！”宓奈有点兴奋，随后托着脸突然显得有点遗憾，“我就见过你们两个在学校的，别的时候我都没看见过呜呜呜。”
　　还不等沈殊说话，她又接着开口：“要不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玩了叫上我吧……不用担心我会打扰到你们的，我只好远远跟在你们后面一百米……”
　　她絮絮叨叨说着，整个人都是处于兴奋的状态。
　　沈殊不擅长这样面对自己的新同学，没忍住打断她。
　　“停，不用跟着，我直接给你照片好了。”
　　“什么，”对方立马坐直身体，“都拍照片了？”
　　“对啊，”沈殊从书包最外层拿出两张照片给宓奈看，“你要是真的想画就拍张照片吧。”
　　“哦——”她发出过山车般的调调，“你俩现在是异地恋吧？”
　　“不太……”沈殊想了想，两个人不能经常见面是事实，于是又点头道，“就是异地恋。”
　　宓奈先是看了那张在儿童公园曝光严重的照片，起先还是摇头“啧啧”了几下，看见后面一张亲吻的时候，整个人开始激动，脸颊微微泛红。
　　“这这这……我靠——我靠！”她有点语无伦次，嘴巴一张一合的就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真……真的？”她问沈殊。
　　沈殊没搞明白她问的是什么真的，但也懒得跟她解释，就点点头。
　　没想到她变得更激动了，差点蹦起来。
　　“诶诶！那你们……”
　　她还想继续问下去，听见有人推门走进教室，两人回头一看，是周梳。
　　周梳啊。
　　沈殊仔细想了想这个人，平时跟她没什么交际，只知道她是个学霸，做事严谨很讨老师喜欢的学霸。
　　不过她隐约记得宓奈说过她貌似是个不能接受同性恋的姑娘。
　　啊……要被发现了。
　　沈殊微微低头轻声叹了口气。
　　难搞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周梳看着她们有些疑惑。
　　明明一分钟前她还能听见教室里热闹的声响，怎么一开门突然就变得那么安静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被她发现似的。
　　这么想着，她走过去。
　　宓奈趁她走过来，视线被摞起的书所遮挡时，快速把照片压在沈殊同桌的课桌洞里，只是那本笔记本来不及藏了。
　　周梳没拿起来看，只是站着粗略瞥了眼。
　　“这对情侣是我们学校的吗？女生看着都快赶上男生了。”
　　沈殊松口气，还好宋予剪了短发看起来像个男生，不然指不定周梳会怎么样。
　　可是……周梳的反应再怎么强烈那有什么用？明明她跟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在，好像除了同学关系就没别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说道：“这是我和我的女朋友。”

主角
　　话一说出口，沈殊就能明显感受到周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抓着书包带子，正放到一半，手上的力量不禁微微加大，带子被捏到变形。
　　“你是说……女性朋友吧？”她问。
　　“不是，”沈殊摇头，“就是你想象的那种女朋友。”
　　书包掉在座位上的声音尤为清晰，“咚”的一声，这完全是周梳无意识的行为。她睁大眼睛看着沈殊，嘴巴微张，眼底净是不可思议。
　　沈殊啊，对方是沈殊啊。她心想。
　　虽然她对沈殊也没什么深刻印象，可到底也是一个班的，就算不去看她也多多少少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沈殊的事。
　　成绩好，安静，典型的乖乖女形象。
　　怎么今天突然跟自己说她有女朋友。
　　女朋友，同性恋。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一个乖乖女的身上。
　　周梳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嗓子有点发干，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咽了口口水正想说话，结果从后面走进来一个叼着包子的同学。
　　“哟，你们那么早到了啊。”他朝她们打招呼。
　　三个人都没说话，任何内心的情感都戛然而止。周梳坐回椅子上开始像平时一样整理书本，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到沈殊身上，一连看了好几次。
　　教室里只剩下男生手中装包子的塑料袋被捏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于是大早上这个不算太愉快的聊天仓促地结束了。
　　-
　　沈殊跟宓奈的关系倒也算不上太好，只能说是聊得来。
　　在沈殊这个不会主动找话题的面前，她总能一个人滔滔不绝讲下去。烦虽烦了些，但至少有时候不会让沈殊产生在新环境下的尴尬。
　　这点不错，所以沈殊愿意跟她聊天。
　　下课，趁着沈殊的同桌出去交作业，宓奈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她伸手挡住嘴，人往沈殊身上靠了些，小声说道：“周梳早上那是还没发作呢，被那个人打断了，等下就注意避开跟她独处的时间就好了啊。”
　　沈殊听得莫名其妙，想想她跟宋予压根都没同时出现在她面前。要是真像宓奈所说的这么反感，好像有点……过激了？
　　“没事，我还想看看她会怎么样。”沈殊说着，小孩子脾气般带了丝挑衅的意味，回头朝周梳那个方向看去。
　　而周梳，此时也正看着她。
　　视线发生碰撞，可她们也丝毫没有要躲的样子，直勾勾的。
　　在周梳都要忍不住过来的时候，沈殊及时回过头不再看她。
　　“你了解她吗？”沈殊问。
　　“了解又不了解……大多数还是我道听途说的，所以真实性我也不能保证。”宓奈趴在桌子上说。
　　“没事没事，你就说给我听听，真不真实我自己来判断。”
　　“啊——好啊——”宓奈拉长声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想听什么？”
　　“唔……”沈殊扣着中性笔末端上的标贴，直到翘起一个角，她才继续说，“关于她为什么反感同性恋？”
　　宓奈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说她初中被女生追求过来着，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多久……没几天吧，就分手了。”
　　沈殊皱了皱眉，问：“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合适就分手很正常啊。”
　　“唉，”宓奈摆摆手，“那女生只是看她长得乖，估计是想换换口味来着。但是没想到周梳陷进去了。”
　　沈殊咂了咂嘴，继续问：“就没几天？”
　　“就没几天，但她还是陷进去了。”
　　“那两个人认识多久？”沈殊问。
　　宓奈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调整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
　　“不知道，反正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那就是说，”沈殊下意识降低声音，“两个人最多最多就十天？”
　　宓奈点点头：“差不多。”
　　“那还能……”
　　宓奈打断她的话，解释道：“可能也是因为这是人家初恋嘛，再说那个女生用了什么手段咱也不知道……”
　　接着她的声音降下去，逐渐被周围男生吵闹声所掩盖。
　　她向沈殊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些。
　　“好像啊……都出去过夜了……”
　　沈殊一下子坐直身体，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这你怎么也会知道的？”
　　“都说是道听途说的嘛，”她叹口气，视线又不自觉得转移到话题主角的身上，“你看看她平时的为人再考虑考虑愿不愿意相信，不过呢……唉，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话莫名让沈殊打了个寒战。
　　难道这就是新环境让人真正感到无助害怕的时候吗，前一秒还觉得这人是会帮助自己的朋友，后一秒却又分不清这些人到底谁才是好人谁才是坏人。
　　宓奈这样的态度……多像之前在N镇碰到的那些家伙啊。
　　明明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甚至只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之后把这些事当成热闹一样告诉给别人听。
　　会不会有一天沈殊她们也会变成别人嘴里的主角，可能还是添油加醋过后，跟原先形象完全不符合的主角。
　　沈殊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再回头看周梳，也不再搭宓奈的话。
　　她想放学找周梳。
　　-
　　原本这也只是她一时冲动产生的东西，没想到放学后又头脑一热的实行了。
　　一想到当时周梳听到沈殊想约她去操场散步时的那张错愕的表情，沈殊现在想想都想找条缝钻下去。
　　什么啊，明明她也不知道那件事是真是假。
　　万一是假的，两人没准还能当个朋友；万一是真的，那不就是明摆着恶心恶到别人面前了嘛。
　　夜晚的冷风吹得锋利，还好两个小姑娘都戴了围巾。
　　厚厚的围巾把脖子围住，暖和了不少，但视线也受到一定阻碍。
　　她们走得很慢，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完一圈，周梳才开口。
　　“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她问。
　　“快四个月了。”沈殊回答。
　　“哦……”她若有所思。
　　“怎么了？”
　　她没正面回答，感叹似的说道：“两个女孩子，同性诶。做那些亲密的事的时候，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好想你
　　语出惊人，把沈殊噎得说不出话。
　　周梳表情认真，似乎这么做真的会让人感到不适似的。
　　风吹过来，头发丝丝缕缕飘到脸上痒痒的。周梳的手胡乱地摸了一下，眼神却还是落在沈殊身上。
　　两个人安静了会儿，沈殊才叹口气说道：“因为喜欢啊，怎么可能会反感？”
　　“喜欢？”对方显然不信，“你说你会不会把这种‘喜欢’和朋友之间的‘喜欢’混为一谈了？”
　　“不是，”沈殊摇头，“就是恋人间的喜欢。”
　　周梳听后微微愣神，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又立马闭上嘴，抿成一条线。
　　天气干，沈殊都能清晰地看见她嘴唇发干的纹路。
　　周梳的声音清冷，混着风飘进她的耳朵。
　　“同性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爱啊。”她说。
　　说完，径直绕过沈殊离开。
　　啊，原本只想聊聊，没想到她会这么抵触这个话题。
　　沈殊叹口气，下巴蹭了蹭柔软的围巾，双手插进口袋回去了。
　　-
　　晚上作业写完还不是很困。很奇怪，明明白天困得要命，脑袋一碰到桌面就能睡着，可一到晚上就莫名变得清醒。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捧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自从晚上跟周梳聊完以后，她就觉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像个无形的吸尘器，把各种心情都被吸去。坏心情也好，好心情也好，现在的她也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
　　许久，她打开跟宋予的聊天框。
　　“可以打电话吗？”她发送。
　　对面很快有了回音，直接打电话过来。
　　宋予这时候正好闲得无聊待在秦臻的店里，秦臻这家伙又恢复没认识方清云之前那副认真打游戏的样子。
　　本身就无聊，现在跟沈殊打电话还能放松放松。
　　“介意我打个电话吗？”宋予看着秦臻。
　　秦臻耸耸肩，拉开抽屉拿出一副耳机。
　　耳机线缠在一块儿，想团毛线一样。他粗粗解了几下，等上面的那团明显小了一点后，就迫不及待戴上。
　　刚接通，声音模模糊糊的，还伴随着话筒摩擦衣料的细微噪音。
　　“宋予？”对方声音小小的，甚至还被那摩擦声所掩盖。
　　“怎么了，怎么那么晚了还想着打电话？”宋予问。
　　“啊……”沈殊叹口气，“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宋予有点紧张，问道：“是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她意识到自己的回答的确会让人产生误会，就慌忙否定道：“不是不是！就是，同学有一点……不是很能接受我们两个……”
　　沈殊在自己房间，叶霜就在隔壁。平时她也没留意这房子隔音效果好不好，不过还是谨慎点比较好。虽说叶霜也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可被听见了总归还是会觉得尴尬。
　　她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是不想让宋予听见。
　　“正常啦沈殊，”宋予安慰道，“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支持的，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量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样对大家都好。”
　　“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也能接受……”
　　“怎么了？”
　　宋予说话总能让沈殊感到安心，她的声音通过电话带了点儿磁性，就好像夏日嘴里含了颗薄荷糖一样清清凉凉的。
　　沈殊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突然缓和了些。
　　“我同学……女孩子，之前好像是被另一个女孩子骗感情，导致她现在都反感同性恋了，”说完趁宋予还没开口，她又立马补充一句，“听说啊，我也是听说。”
　　宋予挠了挠头，正犹豫着该怎么说，一旁打游戏的秦臻却抢答了。
　　“骗感情的，这东西啊不管是男是女都恶心。”
　　他说得漫不经心，眼睛一刻没从屏幕上移开。
　　沈殊以为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在家里，没想到旁边还有人，把她吓了一跳。
　　“啊……啊，”她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字，“是秦臻？”
　　秦臻也跟着学了一句：“啊，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听见你们的聊天了。”
　　宋予朝他挑挑眉，没忍住说道：“你好像很懂啊，你不会就经历过吧？”
　　他吸了口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少，最后干脆退出游戏，对着手机黑屏发呆。
　　“不算。”
　　“不算？那不就是有的意思了？”宋予还挺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好歹还是别人私事，真想听也不能强迫人家，就又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秦臻没做什么表情，依旧趴在桌子上盯着屏幕中的自己发呆。
　　自从上次他跟自己说了他怎么跟竺卿认识的之后，他好像又回到之前那种颓废的状态。有时候看他的精神状态，汪启都似乎比他要好些。
　　一提到竺卿，秦臻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说他变得有多亢奋，就至少不会一直看手机了。
　　上次竺卿来过后，方清云也没再到便利店来过。奇怪的是秦臻也没多问，两个人都跟陌生人一样冷漠的很。
　　宋予现在还记得那天秦臻跟她说的话，他说：“竺卿是我之前喜欢过的人，不过我好像有点曲解这个‘喜欢’了。”
　　刚才他说的那句话不会就是在暗示什么吧？
　　竺卿还能欺骗他感情？
　　要是她没见过竺卿倒还真的会相信，可之前看她的样子，完全就是个大大咧咧不在意细节的人，怎么看也不像。
　　对于别人的情感，宋予没那么多好奇心。要是当事人愿意讲了，她也愿意听；要是不愿意讲，宋予也不会不乐意。
　　她没去管秦臻，接着跟沈殊说：“这女生平时跟你接触多吗？”
　　“不多。”
　　宋予松口气，说：“那你也不用特地找她说话的，有些根深蒂固的事情也不可能那么快能改变。”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事。过了会儿，她补充道：“要是她真的为难你了，你也不要正面跟她起冲突，一切都等我来找你再解决。”
　　“好。”沈殊吸了吸鼻子，接着传来一阵摩擦声，好像她努力钻进被窝内一样。
　　她给宋予打了几个字。
　　“声音开小点。”
　　宋予心领神会，把手机放到耳边。
　　沈殊可怜兮兮地声音淌出来，宋予都能想象得到女生此刻的表情。
　　“我真的好想你啊。”

一厢情愿
　　自从沈殊搬去跟叶霜住后，两人见面的日子少了一大半。之前还能明天见面，再不行在学校也能见，然而现在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见一面。
　　宋予原本想这周末去找她的，可没想到他们老师又临时说要开会。
　　“时间太急，你也不用过来啦。到时候你刚来就要走，太累了。”她说。
　　这么想着，宋予趴在柜台上深深叹口气。
　　玻璃冷，一遇上热气就湿答答一片，趴着不舒服。
　　秦臻借着加载的空隙瞥了宋予一眼。
　　“睡着了？”
　　“怎么可能，”她露出一只眼睛，外头的阳光刺得她又把头埋进去，“哥想女朋友了。”
　　“哦，”秦臻笑了笑，“思春了。”
　　宋予没理他，自顾自小声骂了一句。
　　“傻-逼。”
　　秦臻就当作没听见，宋予没听见她说话，又好奇道：“诶，方清云好几天没来了。”
　　对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游戏也因为他的停顿结束，屏幕上挑出来两个大而显眼的“失败”。
　　他干脆把手机往台上一扔，手机壳和玻璃发出的声音不免让人觉得其中一方会不会破碎。
　　内心的不满和郁闷显而易见。不过宋予觉得奇怪——什么啊，两个人看不出闹什么矛盾了，可现在看来一个要比一个嫌弃对方。
　　“哦，”他说，“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予没憋出笑了一声，被察觉后又把脑袋埋进胳膊肘。
　　“我不信。”
　　秦臻也没想真的让她相信，满脸写着无所谓。说实话，现在让他面对方清云，他都会感觉不自在。
　　所以还不如不见。
　　“其实你是想见的吧？”宋予说话声音闷闷的，说得慵懒。
　　他没说话，伸手把滑出去的手机拿回来。
　　解锁，关闭，解锁，关闭。
　　直到宋予听见四声轻微的“咔嚓”声后，秦臻才开始说话，语气难得的认真。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就是因为长得跟竺卿很像。”
　　“像个屁。”
　　“就是像，”秦臻说道，“可能你看久了不觉得，可是第一眼就是像。”
　　“哦。”宋予应了一声就没再理他。
　　她突然不想继续跟这家伙待下去了，原本以为他对方清云是一见钟情，搞了半天原来只是把他当成替代品。
　　这事不能让方清云知道，虽然他差不多也清楚了一点。
　　宋予趴在柜台上上，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竺卿的脸。她记人速度一向很慢，可竺卿却能快速出现在她面前。
　　她试着把竺卿跟方清云做对比，比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像。
　　算了算了，既然他说像那就像吧。
　　“喂。”秦臻叫了她一声。
　　“干什么。”
　　“外面，”他戳戳宋予，“那个女生好像你女朋友哦，我应该没记错吧。”
　　宋予抬头看了眼，只是眼睛一直被压在胳膊上，视线还没恢复，此刻模糊得很。
　　那人的身材确实像沈殊，宋予又不放心的眯眼看了几秒。
　　人越来越清晰，的确是沈殊。
　　沈殊穿了件白色毛衣，整个人站在太阳底下温柔得不像话。她看见宋予在看她时，笑着伸直胳膊招招手。
　　宋予跑出去，手捧着她的脸。估计是内心有点激动，手上的力度有点大，沈殊的脸被挤成一团，看着还挺搞笑。
　　“你、你怎么了？”宋予问。
　　“我……我想你……了嘛……”她说得艰难，最后忍不住掰开宋予作恶的手。
　　“哦，”宋予后知后觉才想明白，“那你说你有事，就是骗我的咯。”
　　“对呀，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本来沈殊要出发的时候没打算告诉宋予，可一想万一刚好她也来找沈殊，两个人同时出发，那不就浪费时间了。
　　宋予的头发长得很快，没见一个多礼拜，刘海又有点扎眼睛了。
　　“诶，宋予，”沈殊说，“要不你以后不剪头发了？”
　　她眨了几下眼睛，说：“啊？啊，行，不剪了。”
　　想了想她又问道：“留长发？”
　　沈殊没直接回答，哼哼笑了两下：“还没见过你长发呢。”
　　这算个小要求，宋予也不能拒绝，虽然一想到以后洗头成了件麻烦事就头大。
　　她叹口气，答应道：“好，但是最多最多只能到肩膀哦。”
　　“好的呀。”沈殊高兴了，抱着她的手臂，脸亲昵地靠在她肩膀上时，突然透过玻璃窗看见秦臻正看着她们。
　　她不好意思了，轻轻咳嗽两声放开宋予，人规规矩矩站在旁边。
　　宋予觉得好笑，顺着沈殊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原因。
　　“诶，这两天这小子因为情感问题烦着呢，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吧。”她提议。
　　“好啊。”
　　沈殊走了一个多月，时间不算长，但她们经常走的那条河边上的树没了几棵。
　　光秃秃的，一览无遗。
　　四周没有人，沈殊大着胆子靠在宋予身上，悄声问道：“秦臻的情感问题……还是跟方清云的吗？”
　　“差不多，又不差不多。”
　　她说得莫名其妙，沈殊听不明白了。
　　“为什么？按理说要是一见钟情应该不会那么麻烦吧。”
　　宋予叹口气，摸了把沈殊柔软的头发。
　　“不是，他是把方清云当做之前他暗恋过的女生的替身了。”
　　沈殊好久没说话，大概是呆住了。
　　半天，才听见自己肩膀上传来一声女生轻微的声音。
　　“啊……”
　　这事搁谁身上都会难受，更不用说本人了。
　　“他还不知道吧？”沈殊问。
　　“不知道，最近他都没来过店里，就算是宋晨想来，他也是找汪启或者廖川带他来的。”
　　“那可能方清云他自己也清楚一点了。”沈殊说。
　　宋予对感情这东西并不是很敏感，感受不到自己好友的想法，更何况这只是秦臻一厢情愿的事，方清云大概……大概不会太难受。
　　也不好说，谁知道两个人私底下聊成什么样了。
　　“那、那你准备跟他说吗？”沈殊问。
　　宋予有点为难，想了半天才说：“这件事吧，还是等他主动来问我了再说吧。”
　　沈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点头同意道：“好。”

你回来了
　　今天太阳大，风带着太阳的温暖一并吹过。没走几步浑身都热了。
　　之前总是一个忙一个闲的，基本没什么聊天的时间。现在俩人并排走一起，积攒许久的话都能在这时候说给对方听。
　　沈殊也难得的表现的像个小孩子，或许是因为周围没人的缘故。她拉着宋予的手蹦蹦跳跳的，完全不好好走路。
　　“诶，宋予，”沈殊突然拉着她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看着，“你的手好漂亮哦，戴戒指一定很好看。”
　　“是吗？”宋予听了沈殊的话也看着自己的手，白皙且骨节分明，确实没什么瑕疵，“那我以后试试。”
　　沈殊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手指却不安分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按宋予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这小动作被宋予注意到。
　　“……你干什么？”
　　“你的手，”她说，“护士一定很喜欢。”
　　宋予沉默了半晌，终于走到小路的尽头才轻轻发出一个字。
　　“切。”
　　-
　　其实原本这条路后面还有一段，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这堵墙，好像墙后的人不愿意接触外界一样。
　　这样两个人又得绕一圈的路了。
　　她们只能往回走。上了石台阶后，看见不远处花坛旁边坐了一个人。
　　宋予不认识，只觉得这男生有点颓废，气质不输那天晚上的汪启。
　　可沈殊却一下子紧张起来，站在原地，手不自觉的加大力度。宋予看着身边的女生，发现她嘴唇抿着，眼睛睁大了些，正直直盯着他。
　　“怎么了？”她想了想，“你认识他？”
　　像是落入水中的小猫把捞了一把，沈殊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拉着宋予往反方向走。
　　“怎么了？”
　　沈殊的步伐很快，要极力逃离一样，不免让宋予担心起来。
　　“之前……之前那个……”沈殊轻声说道，声音有点颤抖，“我爸爸找的人，说是来给我补习英语的，可他、他跟我说了好多那种……”
　　宋予及时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像是安慰，也是阻止她继续回想下去。
　　“不想说就别为难自己啦，”她又回头看了看，“不过这家伙已经发现我们了。”
　　沈殊身子一僵，脸色不是很好。
　　“没事，”宋予握住她的手，“我在。”
　　这话给了沈殊很大的安全感，她牵着宋予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速度并不快，更像是饭后悠哉悠哉散步的人。
　　那种帆布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很快，在距离她们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沈殊？”对方首先打招呼。
　　沈殊回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你啊佟宿。”
　　-
　　自从上次沈殊跟宋予闹矛盾后，佟宿这家伙也没出现在她面前过。
　　现在想想也觉得可笑，沈殊记得当时他来的理由好像是什么当英语老师的。
　　那时候看他好像还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现在看来跟他之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殊看到他有点惊讶，当然也是惊讶于他的变化之大。
　　“你们还是在一起啊。”佟宿沙哑的声音像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觉，说是风吹动枯树叶的沙沙声也不为过。
　　只是离她们两步远，却能闻到一股酒气，味道直冲大脑，恶心得很。
　　“管得还挺多啊你。”宋予没好气地说道。
　　佟宿没理会她，对着沈殊继续说：“你就不怕再被你爸发现吗？刚刚我可还看见他在家门口晃悠。”
　　现在发不发现已经无所谓了，只能尽可能的不往她家那个方向走，不被沈安山再发现就好了。
　　不过沈殊奇怪的是，他今天居然还有闲工夫在外面瞎晃。在她印象里，沈安山除了出去上班就是在家待着，两点一线，出去逛的日子几乎没有。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摇摇晃晃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摔倒一样。
　　看着这家伙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宋予伸手把沈殊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他依旧看着沈殊，好像从刚才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沈殊一个人似的。
　　“你爸……他有点、有点心情不好。上次把你送到你妈那里……估计也是很想你吧……”他无厘头说了这么一些，大概就是想让沈殊去看看自己爸爸。
　　然而就算碰面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心情不好？那天沈安山把沈殊送到的时候笑得还挺开心的。
　　沈殊很难不觉得这两个人是不是又跟上次一样想什么新花样。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殊捏着宋予的袖子，躲在她身后问道。
　　对方张了张嘴，犹豫许久才发出声音：“有空去看看你爸吧。”
　　这话说得让沈殊心头一震，很难不让人往坏处想。
　　“他在哪里？”
　　“一般就是在那块地方，要是不在的话你就回家看看，”他回头指了个方向，然后向前走，“拜拜——”
　　他走后沈殊又开始担心起来，虽然他之前做了那些让沈殊反感的事，可他终究是她的爸爸。
　　现在佟宿说得那番话让她感到有些不安，就好像沈安山会因为什么原因以后再也看不见沈殊了一样。
　　“宋、宋予，你说他会不会……”沈殊的声音有点发抖，她看着宋予，像只担惊受怕的小鹿。
　　“别急，沈殊，”宋予轻声叫着她的名字想让她安心，“我陪你过去看看，不会出什么事的。”
　　“好。”沈殊乖乖点头。
　　-
　　沈安山确实出现在佟宿指的那个方向。两个人跟在他身后，看见他低着个脑袋，速度很慢，几乎是按着地上的方砖一格一格的向前走。
　　他漫无目的地走，指关节偶尔敲几下身旁的墙。沈殊见了鼻子莫名有点发酸，跟宋予说道：“我……我去前面跟他说几句话。”
　　宋予明白了，点头说：“我在那边等你，要是出什么事了叫我一声。”
　　“好。”
　　沈殊看宋予走后，确定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快步上前。
　　“爸！”
　　沈安山回头，看到是沈殊后满脸难以置信。
　　“沈殊，你、你回来了？”

辛苦你了
　　沈安山看见沈殊后向前走了两步，像是不相信搬走的女儿会再回来一样，而沈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沈安山开口想说话，刚说一个字后又住了嘴。
　　沈殊原本是想跟他说几句话，只是现在真的面对面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的关系从那天他把她送走后就出现了裂缝，就算表面上对对方再怎么好，都感觉像是客套出来的。
　　“你回来了？”沈安山问。
　　沈殊点头，同时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眼下的黑眼圈很重，胡子也没刮，整个人就是颓废的状态。
　　看来佟宿也没有完全骗人。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还好吗？”她问。
　　沈安山转头瞥开视线，双眼毫无焦距的看墙上有些裂缝的砖头。
　　“不是很好……当然现在还有精神，以后估计……”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下面的话留给沈殊自己想。
　　生病了？似乎还是什么严重的病。
　　沈殊有点担心，她微微抿着嘴，抬头看着他。
　　“我、我以后多来看看你吧。”她说。
　　她走的日子不长也不短，大概也是这段时间才检查出来的毛病。
　　她很想知道沈安山得了什么，但也不敢问，只能等他自己说出来。
　　“好啊，”他回头看着沈殊，“今天你来看我是因为佟宿吧？这小伙子是个好人，我就跟他顺口提了一嘴他就……”
　　从自己爸爸口中听到关于佟宿的事，沈殊就有点不高兴，特别还是说他是个好人。
　　沈殊立马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所以上次的事就是你让他来跟我说的吧？”
　　至于是什么事双方都心知肚明，沈安山没说话，自顾自插着口袋向前走了两步，发现沈殊没跟上自己，还在原地时，他才叹口气开始说话。
　　“你啊，对你好的事情倒是一个都没记住，”他说，“我好歹是你爹，亲爹怎么可能会害你呢。我也是怕未来那些街坊邻居的看你笑话，看你从小那么内向，很有那时候估计得好几天不敢出门吧。”
　　“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好吗，然后看我不顺从你就把我……”沈殊的眼里噙着泪，情绪一激动总会这样。
　　沈安山伸出手示意她闭嘴，自己慢慢悠悠走到墙边靠着。
　　“你看看你爸都成现在这样了，你还咳咳……”他突然捂住嘴，肩膀因为咳嗽而上下抖动着。
　　就算沈殊再怎么反感，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怎么样，叹口气咽下剩余的话。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视野内并没有宋予，也不知道她在哪里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他头靠在墙上，看着天上的云，“我就是、就是想有个正正常常的女儿。”
　　这个“正常”指什么沈殊还是知道的，她只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生病的爸爸，一边又是自己喜欢的人。
　　啊……难搞。
　　现在沈安山的意思大约也是想让自己搬回来住，可搬回来了又会怎么样？可能过不了几天又会出现第二个佟宿来替沈安山劝自己。
　　沈安山完全有可能这么做。
　　他似乎看出沈殊内心的纠结，也不愿强求她。手撑着墙面站直身体，往反方向走。
　　“你有双休日吧？明天回去也来得及。”
　　说完也不等沈殊回话，在前面拐角处离开。
　　沈殊在原地愣了会儿，随后僵硬地抬腿往回走。
　　站着久了脚有点发酸，差点使不上劲。这条路出去有点坡度，明明坡度并不大，沈殊却硬是有种很难走上去的感觉。
　　她左右看着，看见宋予靠在栏杆上看手机。
　　宋予看得认真，丝毫没察觉沈殊出来了。她悄悄走过去，伸手对着宋予的腰侧戳了一下。
　　“我靠！”她喊了一声，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
　　“啊，”沈殊说，“吓到你了。”
　　可看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歉意的意思，宋予看着想笑，手伸到沈殊脸颊旁捏了几下。
　　“跟你爸爸聊得怎么样？”
　　“啊——”沈殊皱了皱眉，轻轻拉着宋予的衣角，“我爸爸好像想让我晚上住那个家去，但是我又……”
　　“害怕上次的事情再发生是不是？”
　　沈殊点点头，说道：“可是看我爸爸的状态好像很不好……先不说他会不会又因为想把我骗回来找的借口，但似乎……”
　　宋予的大拇指抵住沈殊的嘴，温软的嘴唇触感不错，像果冻一样，宋予不合时宜地咽了口口水。
　　“好啦，他还是你爸爸嘛，回家住一晚上没关系的。你要是实在担心……要不跟我打电话吧，你要是不想让我听见你们的谈话就把麦克风关掉好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把麦克风再打开也来得及。”
　　沈殊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也安全，至少不会让沈安山注意到。于是她点点头：“好。”
　　“可是，”河对岸男人开过电瓶车上面的反光镜反射的阳光晃到了宋予，她眯缝了下眼睛又继续说，“你跟你妈妈那边怎么说？”
　　这绝对不能实话实说，沈殊要是真说了，叶霜大概会直接开车过来，到时候他俩没准还能原地吵一晚上。
　　“没事，我就说跟你在一起好了。”她说。
　　宋予点头：“行。”
　　-
　　等沈殊回去的时候，沈安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让她感到意外的事，家里竟没有一丝香烟的味道。之前如果只是一两天没抽，家里多少还会残留点味道，现在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看来沈安山的确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继续了。
　　“哟，”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沈殊一眼，“你来了。”
　　语气冰冰凉凉的，没有刚才在外头的那么迫切地希望沈殊能回家。
　　态度的大转变让沈殊感到一丝意外。
　　总不会又被骗吧？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像是能跟宋予更靠拢些，给自己安全感。
　　“你身体不是不好吗，晚饭我来做好了，你去休息吧。”沈殊说。
　　沈安山没逞强，慢慢扶着把手站起来走进房间。
　　“辛苦你了。”

省省心吧
　　沈殊总觉得一切都发现的有些突然，偶尔一次回N镇来找宋予，结果得知自己爸爸生病的消息。
　　最令人不解的是这个消息居然还是通过一个外人口中知道的。
　　而且之前不怎么碰面的佟宿居然会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俩是不是约定好了。
　　可有些事情也只能谨慎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沈殊叹口气，透过玻璃的反光看房间内的情况。
　　沈安山安分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大概是睡着了。他好像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平易近人，至少不会说什么让她觉得反感的话。
　　从小就是这样，不过那时候她会选择跟自己爸爸，还是因为他工作忙，一个人更自由自在些。
　　明明这里也是自己家，还是住了好几个月的家，可沈殊却还是有种患得患失，这种莫名的感觉。
　　她本以为是因为沈安山生病的事，可到了晚上睡觉，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沈安山睡得正香，鼾声隔壁都能听见，吵得沈殊更加心烦意乱睡不着。
　　她转身看见放在床头的手机，还跟宋予挂着电话。两个人已经连了四个多小时没断过，都关了各自的麦，安安静静的但总觉得对方在身边陪着自己。
　　入了夜外头的温度几乎到了一天当中最低的时候，沈殊从被窝里伸出手，手马上变得冰冷。
　　她拿起同样冰冷的手机，按下麦克风的按键。
　　“你……”她试着说出一个字，感觉声音还是很大后就又放轻些，“你、你睡了吗？”
　　对面从一片安静突然冒出几声摩擦的声音，然后就是宋予模模糊糊的声音流出。
　　“还没呢。”
　　她同样也是小心翼翼地，大概是知道沈殊没插耳机。
　　沈殊轻轻把手机揽到自己脸颊边，手机那头传来细小的声音也不会被忽略。
　　“我睡不着。”她说。
　　“怎么说？还是因为你爸爸的事情吗？”
　　“有点，就是我……”沈殊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些，就仿佛担心沈安山此时就在门口偷听一样，“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他又是我爸爸，我实在是有点……”
　　宋予没说话，大概也是在思考。
　　过了会儿，她回答道：“你明天就要回去了，这点时间应该也不够你看清一个人的……还是保持一样吧，原先怎么相处现在还是怎么相处。”
　　沈殊轻声“嗯”了一下，扯开话题。
　　“方清云跟秦臻怎么样了？”
　　“啊——”对方似乎也没搞明白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不知道，大概率还是谁也不理谁。”
　　沈殊叹口气：“不过啊，我觉得这件事是秦臻做错了。不管两个人是什么关系，被当做某个人的替身，这本身就是件很过分的事吧？”
　　紧接着，宋予也跟着叹口气：“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也说不好。”
　　沈殊把手缩回去，周围的温暖让她有点适应不了。
　　“也对……”
　　她说话声音很小，几乎要被手缩进去时，被子和衣服的摩擦声所掩盖。
　　宋予以为她想睡了，于是像哄小孩子睡觉一般，说道：“晚安啦。”
　　-
　　这一晚上沈殊睡得不踏实，总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做了一晚上的梦，可早上起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很累，跟没睡过一样累。
　　外面天已经亮了，沈安山正在厕所刷着牙哼着小曲，心情不错的样子，就好像昨天那个颓废的人不是他一样。
　　“爸？”沈殊试探性叫了一声，“你那么早就起床了？”
　　厕所里头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原本的小调调被漱口的声音代替。
　　“对啊，今天睡不着了，索性早点起床。等下我还有去医院呢。”
　　“医院？”沈殊开始穿衣服，“二院还是三院？我陪你去吧。”
　　“不用，”砰得一声门被推开，力道完全不像个生什么重病的人该有的，“我一个人就好。”
　　随后他悄悄抬眼观察了一下沈殊的表情，又火上浇油般说道：“之前也是我一个人去的，无所谓啦。”
　　“可是你现在不一样！”沈殊的声音不自觉放大了些，但一想到这样说可能会让沈安山瞎想，于是改口道，“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轻松点。”
　　对方不以为然，坐到沙发上冷哼一声。
　　“你要是什么时候给我带个男朋友回来看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殊愣了一下，倒水的手停在半空，直到水杯里的水快溢出来了才收手。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是他为了让自己不再是个同性恋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爸……你、你……”她没再说下去，想听听沈安山会说什么。
　　“就是实话嘛，你老爸能活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唯一心愿就是看自己女儿找个男朋友。这换作是其他任何一户家庭，都是再正常再轻松不过的事了吧。”
　　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上憋出来的红晕显得整个人都很病态，他捂着嘴试图阻止它，当然不可能实现了。
　　沈殊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沈安山喝了两口感觉好了不少。
　　“你怎么说？”他问。
　　沈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坐在另一边，盯着手机黑屏发呆。
　　“说啊，”他催促道，“你真是要气死我啊！两个女的在一起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佟宿……知道是谁吧，就是之前叫你英语的那个。我看这小子不错，沉稳又有上进心，责任心。”
　　这时候沈殊才知道了大概。
　　沈安山到底有没有生病这确实不好说，不过这次其中一个目的一定就是沈安山想让自己女儿跟佟宿在一起试试，没准还能摆脱同性恋这个群体。
　　“爸，你要是只是因为这件事才把我叫回来的，那你还是省省心吧，”她握紧手机，说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
　　沈安山的眉头紧皱，瞪了双眼睛，再加上脸上病态的红晕，看着还的确有点吓人。
　　“你……！唉——”他突然叹口气，然后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

通知
　　友友们我直接斯密马赛了
　　最近要写论文，再写这玩意儿真的蚌埠住
　　所以我准备先停一个礼拜，等我写完再憋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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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
　　第二天沈殊一早就回去了。原本还打算周六晚上写作业，可谁能料到半路上出了沈安山这件事，实在不能耽搁了。
　　以至于她回去都非常匆忙，甚至不等宋予来送她，就已经坐上公交车了。
　　外头寒风凛冽，就算裹了件棉服也抵挡不了多少。
　　车上人挺多，大多是去上补习班的初中生，周围坐着去买菜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得分散，耳朵不好就连带着嗓门也大起来，隔了两个座位跟另一边的老太太聊天。
　　两种声音混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大。前面开车的司机看起来尤为烦躁，猛吸一口烟然后奋力向窗外丢去。
　　“啧。”他扯扯嘴角，随后大力把窗户关上。
　　车上开着暖气，吵是吵了点，可这样过了几站后人也热起来。
　　沈殊一手抓着扶手，一手艰难的在屏幕上打字。
　　这附近路况不好，地上坑坑洼洼的，几乎没有平整的地方，带着车也上下颠。
　　沈殊手小，大拇指努力伸向屏幕那头按键时，车正好震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及时把手机护进怀里，同时看了眼聊天框内刚打的字。
　　话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但她却一定要麻烦宋予做这件事。
　　她叹口气，手指长按在删除键上。看着字一个又一个被删去，内心也跟着纠结起来。
　　该怎么说？
　　“喂，小姑娘，”一个大妈在她身后拍拍她的肩膀，接着又指指后面，“有位子了。”
　　沈殊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初中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车内变得安静也没注意，沈殊朝大妈笑了笑。
　　“谢谢。”
　　她坐在椅子上，人放松了一半。她捧着手机看着聊天框，看着看着对面多了条内容。
　　“你到哪里了？”
　　沈殊抬头看了眼窗外，这条街上无一例外都是修门窗的，鲜少有人。
　　“还差七八站路。”她回复。
　　“啊——以后你不要过来了。”很快，对方似乎觉得自己这么说有点不对劲，立马补上一句：“以后我去找你，你就乖乖等我好了。”
　　想要见面确实麻烦，去的时候要坐三辆车，回来还得坐三辆车，而且现在也不能待太久。
　　一想到这样的见面方式要一直存在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头，沈殊没忍住靠在椅背上叹口气。
　　声音有点大，惹得前面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
　　“可是你也麻烦呀，不然我们一人一次好了，这样公平一点。”
　　宋予拒绝了：“不行，我倒是无所谓，你以后在学校肯定是越来越忙的，就别浪费路上的时间了。”
　　话说的有道理，可沈殊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正想着该怎么扯开话题，司机一个急刹车扰乱了她的思绪。
　　麻烦。她想。
　　于是重新解锁已经黑屏的手机，打了一句话。
　　“最近这几天，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你说。”对方回复。
　　“帮我跟踪一下我爸爸。”
　　在看见这条消息的瞬间，宋予愣住了，牙齿咬着袋装牛奶有点用力。
　　直到嘴酸导致牛奶要掉到地上了才慢慢反应过来。
　　“……啊？”
　　沈殊又重复一遍。
　　“跟踪我爸爸，我想知道他现在的生活状态。”
　　“啊。”
　　看宋予的回复，她大概还没反应过来。
　　沈殊也没仔细明确的说过沈安山出了什么事，当然大概率是不好的事，不然沈殊也不会让自己跟踪了。
　　这其中的事只要沈殊不主动说，宋予也不会表现出有太强的好奇心，只会默默支持她。
　　“好。”她说。
　　“那你不用很认真哦……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有空了去我家附近转转，实在看不见他人，你也不用刻意去找哦。”
　　“行的，那我放学了去逛两圈，过几天再告诉你。”
　　“好。”
　　沈殊抬头看了眼窗外，正好该下车了。
　　一到外面，寒气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风吹得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冷得不行，手指这时候也变得僵硬，要打字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于是她等到上车，身体又暖了点后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宋予在五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沈殊也不确定，打开日历看起来。
　　她平时有记东西的习惯，事情一多往往会让人手足无措起来，还有可能漏东西。
　　看着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小方格，沈殊又叹口气。
　　“可能，可能下次就要生日了。”
　　“好呀，我们一起过。”
　　沈殊笑了笑把头靠在椅背上。
　　之前的生日沈安山都没重视过，有几年甚至都没想起来。久而久之沈殊也不打算过生日了，觉得这东西只是个形式，过不过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个生日是和宋予一起过的。
　　她开始思考该给宋予送什么礼物，不过平时看她大大咧咧，活脱脱一个假小子的形象，大概不会喜欢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吧。
　　好烦。
　　这辆车上人少，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就没别的了，再加上微微晃动的车。她看着车顶的点点污渍，暖气包裹着全身，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
　　宋予关掉手机，转头跟正在打游戏的秦臻说：“这两天晚上我不过来了啊。”
　　其实过不过来都一样，只是过来了好歹还有个人能陪自己聊天。
　　加上之前他对方清云有了别的看法后，她突然不想继续在这儿待下去，是时候跟他说辞职了。
　　现在正好有理由离开。
　　秦臻没说什么，打得正入迷。他只是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可能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宋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感应门旁，在门开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口。
　　“晚上你去找方清云？”
　　宋予不屑地笑了一声，冷风吹得她头发有些凌乱。她回头看着他：“跟你有关系么。”
　　秦臻想了想，似乎觉得宋予说得有道理，就抽空伸出一只手朝她挥挥，一套动作下来敷衍到极致。
　　“去吧去吧。”
　　宋予走出去，轻声骂了一句。
　　“神经病。”

策划
　　跟踪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回的对象有那么点令人尴尬。
　　不是死对头，而是自己女朋友的亲爹。
　　一路上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冷风和这种别扭的心理让她鸡皮疙瘩掉一地。她拉着衣领往上提了提，宽大的衣服把半张脸挡住，眼睛深邃的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晚上风大，宋予不得不眯缝着眼睛，稍微睁开点眼睛就会被刺激到流眼泪。
　　这导致她没注意街边蹲着的小男孩，男孩看见她立马跑过去。
　　“哥！”宋晨手里抓了两片干巴巴的枯树叶，伸到宋予手边想递给她，“这个给你！”
　　宋予没好气地曲起手指弹了一下叶子，说道：“我才不要这种东西……你哥呢？”
　　“我哥哥不就是你嘛。”
　　“不是，另外一个。”她说。
　　宋晨想了想，回答道：“他今天好忙哦，又要陪汪启哥哥，又要喝咖啡。”
　　宋予瞥了他一眼，张开手放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喝咖啡算什么忙的东西……你先自己回家吧，我还有事。”说完，她也不管宋晨会不会继续蹲在旁边玩枯树叶，抬腿向前走去。
　　宋晨连忙丢下叶子跟上。
　　“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你！”
　　“哦，”宋予说，“等下你要是被揍了我可不会来帮你。”
　　“不用你帮，”小孩拍拍胸保证道，“我自己就可以！”
　　“你？”宋予勾起嘴角笑出声，看着自家弟弟，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不是我打击你，就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飞两个。”
　　宋晨双手叉腰，用炫耀般的语气说道：“切，今天在学校有人欺负我，我就把他们打飞了哦！”
　　“啊，”宋予说，随后才反应过来，回头看着他，“啊？”
　　看他一脸骄傲的样子，宋予叹口气补充道：“注意点，我可不想上课上一半被你们老师叫去谈话。”
　　“好！”
　　-
　　两人走了一会儿，到沈殊家附近。
　　宋晨不知道宋予来这里干什么，路上问她她也不回答，。神神秘秘的，搞得他起了好奇心。
　　“哥哥，到底有什么事啊。”
　　宋予正在看沈安山是否在附近，懒得理他，就敷衍地说了两句：“嗯嗯，有事，有事。”
　　宋晨瘪了瘪嘴，无趣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石子一路滚到窨井盖上，啪嗒一下掉进小孔内。
　　宋予抬头看了眼沈殊家的窗户。暖色的灯光在一片白炽灯红格外显眼，只是亮了一会儿就关灯了。
　　这么早还不至于去睡觉，大概率是沈安山要下楼了。
　　宋予拉着宋晨的帽子往旁边走，躲到墙后面等着。宋晨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样还挺有趣，于是问道：“我们是间谍嘛！”
　　“是个……”她及时把最后一个字咽下去。
　　很快，黑暗的楼道内出现了沈安山双手插着口袋的身影。他穿得多，整个人体态显得臃肿，宋予在想他会不会下楼的时候都看不见底下的楼梯。
　　沈安山没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而是拐弯进了小巷子。
　　宋予知道这条巷子连着哪儿，愈发清楚沈殊为什么想让自己跟踪沈安山了。
　　一出这条巷子就是家棋牌室，地方不好找，所以那边人也不会很多。
　　打牌的人寥寥无几，却每人嘴里叼着根香烟。远处看去，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都在烟雾缭绕中变得昏暗朦胧。
　　来这种环境，沈安山必定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走进去，跟里面每个人都很熟。他打着招呼，接着径直走到一个男生身边坐下。
　　那人看着眼熟，似乎就是昨天找沈殊的那个人。
　　这两个人果然认识。
　　宋予呼了口气，戳戳身旁宋晨。
　　“诶，有事了。”
　　“什么事！”宋晨对这事积极性挺高，一听有自己的事了，立马站起来看着她。
　　“耳机和手机都带了吧？”
　　“带了。”他说。
　　“等下我给你打电话，你过去放一个耳机在那边，”说着，她指指距离那两人五米远的树丛，“看见了吧，假装你在拣树叶玩，别被发现你放什么东西了啊。”
　　“啊，那你这不就是算偷听别人说话嘛，”宋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哥哥，你这是在打探别人隐私哦。”
　　宋予不想跟他多说废话，只是扯扯嘴角发出一个字。
　　“切。”
　　不得不说宋晨在这方面还是有一点天赋在，他并没有直接向树丛那边走过去，而像个真的来玩的小孩子一样东看一眼西看一眼。
　　他蹲下来放耳机的时候，那两人只是短暂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聊天。
　　耳机和这两个人之间还有点距离，好在沈安山嗓门大，电话里还能听得很清楚。
　　“诶，我那女儿很好骗，只要我装一下她就会信，知道心疼她爹了！”沈安山说。
　　佟宿的声音倒是很轻，宋予听不出来他说了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这次应该……我看你啊……去了吧？”
　　“回去了，当然回去了！”沈安山笑了几声，接着说道，“不然你以为我还会来这里啊？昨天真是憋死我了，我现在都不敢在家抽烟了。”
　　“是吧？那下次……”
　　佟宿朝沈安山招招手，示意他凑近些。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沈安山听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短期内她不会再来了。”
　　“什么啊……我是怕……”
　　“也有道理，以后我在她面前在装的像一点……诶——你说这都什么事啊，生什么病不好，偏偏喜欢女的。”
　　果然那天是装的，宋予想不到的是沈安山居然会这么执着，用尽心思想各种办法阻止自己女儿。
　　她忍不住冷哼一声，吓得宋晨放下石头抬头看着她。
　　宋予摸摸他的脑袋，说道：“等下给你买糖葫芦。”
　　“好耶！”
　　沈安山和佟宿来这里并不是来打牌，更像是出之后的对策。他们都认为沈殊心软，稍微逼迫一下就能改变她的想法。
　　宋予挂断电话，拍拍宋晨的肩膀示意他把耳机拿回来，转身又拨通沈殊的电话。
　　“喂？”

在门口等你
　　那天宋予给沈殊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跟踪的情况。
　　原本打算先跟两天再说，但现在看来跟踪一天都是多余的，只要看见他往棋牌室一坐，就知道他之前全是装的。
　　沈殊听了后没说话，电话那头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慢慢的，宋予听见对面深吸一口气。
　　“早知道是这样了……”
　　“诶，你爸太纠结性取向这东西了，所以做出的事就有点……”
　　“幼稚，”沈殊接道，“真的幼稚到不行，一个中年大叔了居然还想着怎么装病让自己女儿重新喜欢男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予问。
　　“以后来N镇我就得躲着那两个人，”她顿了顿，“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见面？折中吧，晚上我看地图然后我们折个中碰面。”
　　宋予被逗乐了，笑了好久都没停下，惹得旁边拿着糖葫芦的宋晨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不至于，不至于啊。”
　　沈殊叹口气又继续说道：“你信不信下个周末他们发现我没来，猜到我看破他们后会不会再想什么新花样？”
　　宋予赞同道：“很有可能，保不齐还会说什么他病情加重的话。”
　　“确实，”沈殊说，“我还是不来了，不见他们什么都好说。”
　　“好，那二十号那天我来找你。”
　　“啊，啊？”沈殊变得慌乱，“不用不用！那么远你要不方便的……我不是说了嘛，折中，折个中对大家都方便。”
　　宋予轻声笑了笑，说道：“不方便，我来找你你乖乖等我，这样才是最方便的。”
　　-
　　不只是沈殊，班上的同学也开始忙着准备考试。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只有宋予还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
　　她无聊地捏住中性笔一端将它立在桌子上，接着下滑滑到底部，转个圈，又开始重复这个动作。
　　最近几天的温度上下不定，今天还是十七八度，打个球都要穿短袖的天气，明天就是零度左右瑟瑟发抖的了。
　　宋予偏了偏头，看见江与骞抱着棉服，下一秒就要变成冰雕的样子。
　　“靠，你不是吧，”她拿笔不轻不重地戳戳对方的肩膀，“真要是冷就把棉服穿上啊。”
　　“你懂个屁，我上半身热，下半身冷。”
　　宋予一时没搞明白江与骞神奇的人体构造，张了张嘴没说话。换作之前他看宋予这副无语的样子大概率还会吐槽几句，然而现在什么话也没有，看来真的是冷到了。
　　教室里安静的很，老师坐在讲台上改试卷，底下同学奋笔疾书。真闲的只有这两个人了。
　　考试近在咫尺，宋予也没有要认真对待的打算，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找江与骞搭话。
　　“诶，我问你。女朋友生日，送她什么好？”
　　江与骞淡淡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之前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不一样，之前的不是生日礼物。”
　　“切，反正不都是礼物？生不生日的又无所谓。”
　　宋予“啧”了一声，脚踩在课桌底下的隔板上。
　　“说你直男你还不信，生日礼物跟平时送的完全不一样，寓意都不一样。”
　　“哦，”对方显然没听她后半句关于生不生日的问题，关注点全在开头，“你还说我直男啊，你自己算什么？”
　　“我……”宋予被噎住了，她没想通江与骞说得是关于哪方面的。
　　“傻-逼。”最后她总结了一句，转个头朝着窗外闭上眼睛。
　　“诶，生气了？”江与骞凑过去，“我之前不是让你去问问张临海的嘛，后来怎么样？”
　　一听到张临海这三个字，宋予立马激动地坐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江与骞的额头。
　　“那小子真的是……没分手我都觉得是奇迹了，”宋予微微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送女朋友死亡芭比粉的口红。”
　　“芭比粉？那是什么颜色？”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找到个相近的，“跟她保温杯一样吧？”
　　宋予点点头：“确实。”
　　“这粉色放别的东西上面我觉得不好看，但是口红的话还可以吧，反正都是红。”
　　宋予把当时听完张临海送礼物的故事后的表情又呈现在脸上，摇摇头认为江与骞这家伙也没救了。
　　“不是放学就别跟我说话了。”
　　-
　　江与骞的确没再找她说话，恶作剧般连放学也没把她叫醒。
　　按照她的睡眠质量估计能一路睡到第二天，然而她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偌大的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平时看起来充满属于学生朝气蓬勃的教室，此时大晚上看还挺瘆人。
　　宋予摸索着从课桌洞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写着“jyq”三个字母。
　　是江与骞打来的。
　　那天江与骞让她把自己号码记下，只是打了半天都打不出他最后一个字，索性就用字母代替了。
　　平时他们要联系顶多就是发发消息，现在突然打来一个电话，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这么想着，宋予的睡意没了大半，立马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
　　“沈殊的爸爸……现在在大门口等你。”
　　宋予听后闭上眼睛，“砰”地一下额头砸在课桌上。
　　电话那头的江与骞不清楚宋予做了什么，只是这动静把他吓了一跳，于是小心翼翼问道：“跳楼了？”
　　“扯淡，”她说，“还在大门口？”
　　“对，估计是来问你跟沈殊的事的。”
　　“啊……”宋予抓了抓被压得乱糟糟的碎发，无奈说道，“行，我下来了……你先回去吧。”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宋予笑了笑：“好歹他是我女朋友的老爹啊，我总不能动粗吧？”
　　江与骞想想有道理，说了声“再见”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一被挂断，周围环境一下子跌回寂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不过一想到还有个更烦人的还在楼下等自己，宋予觉得她在这种环境下待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没关系。
　　她把椅背上的斜挎包背在肩上，吹了段口哨开始下楼梯。

难受
　　黑暗的楼道内，冷风顺着未关紧的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呼呼作响。天花板上装的是声控灯，宋予一格一格往下走，尽量装作此时学校内早已空无一人的景象。
　　她来到窗台边，搓搓手把窗户关上。接着，楼道恢复安静，只剩底下故障的开关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电流声。
　　沈安山这时候来大概也是想碰碰运气，毕竟他也不了解宋予到底会在什么时间段出来。
　　外头冷，大概已经零下一两度了，没人愿意在露天环境下等一个压根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等到的人。
　　这楼道看不到校门口，宋予也难说他会不会一直等下去。于是她靠在窗台上开始思考，既然自己不愿意下去，那为什么不再在桌子上睡会儿呢？
　　想了半天她只好把这事儿归咎于睡眠不足上。
　　她干脆摸出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照得她的眼睛不适应，眨几下眼睛就能带出几点泪水，搞得她半天没看出来键盘上的字母。
　　“你在哪？”她问江与骞。
　　对面好久没回复，宋予在等待的时间里百般聊赖地不断用手指上下滑动屏幕。
　　过了会儿，他才发来一条。
　　“刚刚打游戏呢。”
　　“你把头伸出去看看，她爹还在不在门口。”
　　很快，对面发来一排问号，宋予都能想象的到他的表情。
　　“哥，我家离学校有四公里。”
　　看江与骞每天来学校那么晚，一直以为他是靠家离得近所以每天挑战极限来着，原来还有点距离在。
　　“哦。”宋予发送完就把手机塞进口袋，不再理会江与骞是否还会发什么，慢慢往下走。
　　她倒也不是怕沈安山，只是觉得这人麻烦得离谱，懒得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学校后门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大门正中央焊了个学校校徽。听以前某个学长说，校徽上的中间两个字前面是监控死角，别说躺在那里了，就算翻墙逃课也不会被拍到。
　　宋予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然而今天门外多了个人在卖关东煮。
　　美好的想法溺亡了。她叹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转身向着校门走去。
　　还没到门口，她就看见一个穿着臃肿的男人，正双手叉腰站在中间。
　　“……”
　　没想到他还真的等了那么久。
　　宋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加快脚步准备从他身旁走开。
　　“诶，你是宋予吧？”他叫住宋予，“我没认错人吧？”
　　“并不是，”她缓慢僵硬地回过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叫江与骞。”
　　不料沈安山这时候突然笑起来，脸上的肉似乎也在跟着一起发抖。
　　“得了吧你，抱过我女儿的人我还是能记得住的。”
　　“哦。”宋予没多说话，只简洁明了地回复了一个字，然后等着沈安山接着说下去。
　　对方没想到她还能这样镇定，想好的台词不知道该怎么用了，只能摆摆手，调节气氛一般说道：“走走吧，站在这儿多冷。”
　　宋予没忍住摸摸鼻子做了个小动作——敢情你也知道这里冷啊。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开始走，只是步伐频率不一样。宋予插着口袋快步走在前面，心里想的就是赶紧在拐弯的时候把沈安山甩掉。
　　然而他跟得紧，不给宋予离开他视线的机会。
　　“诶，小宋啊。”沈安山冷不丁叫了她一声。
　　对于这个称呼宋予没反应过来，足足愣了三秒才开口说道：“啊，你叫我啊。”
　　“对，你……跟我女儿是什么时候的事？”
　　宋予没说话，但步子迈小了许多。
　　总不能说你们刚搬来没几天就玩一起了吧？
　　“那你们打算在一起多久？”沈安山接着问，“是认真的那种，还是玩玩的那种？”
　　“当然认真。”她回答道。
　　“啊，认真，”沈安山喃喃着，随后又说，“可是你要知道，想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女生都不一定能在一起很久，更不用说你们还是同性了。”
　　的确，同性比异性考虑的东西要更多。旁人的不理解，甚至是反感，每一样都是把锋利的刀，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
　　宋予觉得自己不擅长说什么，她想的还是用实际行动做出来比较好。嘴上光是安慰是没有用的，最有用的还是用行动来给足对方安全感。
　　她依旧保持沉默，此时沈安山也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排走在树底下，风吹过，耳边净是被无限放大的声音。
　　“我就直说了吧，沈殊她啊，从小就很让大人省心，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顿了顿，瞥了眼宋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她就应该过正常小姑娘应该过的生活。”
　　“你是说让她找个男朋友？”她问。
　　“对。”
　　宋予叹口气，解释道：“跟一个没感觉的人在一起，这才不是小姑娘应该过的生活吧。”
　　这下轮到沈安山不说话了，两个人的沉默轮着来，与其说是交谈，更像是一种较量。
　　两个人绕着学校外部走，很快到了那家背后焊着学校校徽的关东煮了。
　　宋予随手指了指，问：“叔，吃不吃关东煮？”
　　沈安山低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
　　五分钟后，两人捧着热乎乎的关东煮走在树底下，双手捧着杯子，全身都暖了。
　　沈安山拉开了点下巴底下的拉链，然后用竹签戳着杯中的丸子问道：“沈殊好久没回来了，她跟你有联系吗？”
　　宋予眯缝了一下眼睛，随后摇摇头，撒了个谎：“也没有，估计学习忙吧。”
　　“这样啊，”他说，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是不是她不想回来了？”
　　路边放着个垃圾桶，宋予吃完最后一个丸子后，抓着杯子向里头扔去。“咚”的一声，汤汁沾湿了一片垃圾袋。
　　“都是成年人啦，要是连喜欢谁都还不能做主，这也太难受了一点吧，”宋予笑了笑，回头朝着他大幅度挥挥手，“叔，我先回去写作业了啊。”
　　也不管沈安山什么反应，宋予先一步离开。
　　麻烦。她皱眉轻声“啧”了一下。

清净
　　距离两人约定好过生日的日期越来越近，沈殊还在想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甚至还上网搜了合集，结果她盯着一堆粉红色的洋娃娃陷入沉思。果然还是自己想吧，网上的东西多少不是很靠谱。
　　她决定稍后再思考这个世纪难题，打开手机，盯着列表里沈安山的头像。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昨晚莫名其妙对她嘘寒问暖。是不是真心的不知道，她只知道两人上次聊天还是在半年前，现在热情的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沈殊怎么也没想到沈安山居然会直接去找宋予，而且听说还是在校门口堵她的。
　　屏幕上大多数是沈安山发来的，分散在不同时间。不过那时候正好是沈殊上课的时间，等放学她拿出手机都那一刻还被吓了一跳。
　　“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有想过怎么过吗？”
　　“爸爸想明白了，你喜欢什么人是你的自由，我没权利干涉。”
　　“之前让佟宿来是我的错，委屈你了。”
　　沈殊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一时不明白到底该不该信他。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沈殊就对他产生防备。
　　“还好啦。”
　　她回复得模棱两可，连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这敷衍的模样。
　　她都想过要不要以后不再去N镇，这样还能少些麻烦事。可一味的逃避终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他们肯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的，那到时候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沈殊靠在椅背上，双手捂着脸长长叹口气。
　　“啊——好烦啊——”
　　-
　　佟宿平时过得还算轻松，大学的课程都排在前四天。剩下的三天休息，他在家待着实在无聊，就抽空出来当个家教老师。
　　认识沈殊后，在他枯燥的日子里又多了一条内容，那就是找沈安山唠嗑。
　　他喜欢拍照摄影，佟宿也常常借着向他请教问题的理由，来旁敲侧击关于沈殊的事。
　　沈安山喝了酒，头脑变得要迟钝些，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套话。
　　特别还是在那种温暖的环境下，室内室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佟宿倒了两杯酒，然后将酒杯放在加热杯垫上。
　　冰凉的酒很快变温，接触到嘴唇也不会感觉到突兀。佟宿把温热的酒杯递过去，开口道：“叔，你一般都拍些什么？”
　　“环境，动物什么的，各种都有，”沈安山接过喝了一口，“你看不看？”
　　“当然。”说着，佟宿很给面子的凑过去。
　　今天沈安山没带相机，之前两个人最多聊聊理论上的东西，没想到佟宿居然会对自己拍的照片感兴趣。好在照片都保存在手机相册里，想看的时候翻出来也比较方便。
　　佟宿看得认真，叫人看得都觉得这是他的兴趣所在。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拍照这种事情完全就是无聊到不能再无聊的事情。
　　“啊，”他看到一张照片后发出声感叹，“这张的背景，是在……”
　　“在沈殊她妈妈家楼下的花园拍的，”沈安山有喝了一口，自顾自说道，“我和她妈妈离得早，不过这孩子居然也打算跟着我。”
　　佟宿又拿起酒瓶给他加了点，说：“说明你对她好嘛……那她现在是跟妈妈了？”
　　“对，还是我给她送去的……唉，现在有点后悔。”沈安山说。
　　“那……”佟宿提议，“我帮你把她带回来怎么样？”
　　他下意识就想同意，可一想到佟宿和沈殊之间僵硬的关系，还是选择摇头。
　　“不用，不用，她想回来的时候自己就会回来的。”
　　佟宿笑了笑，指关节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节奏。
　　“可是你不是也很想女儿吗？”
　　“想是想，但是……”
　　“女儿回自己爸爸家住两天，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佟宿语速极慢，声音还轻，明明两个人就隔了一张桌子，好像故意而为之。
　　沈安山没听清，但他没在意这点。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发烫，整个人都像处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内，呼吸一下都是带点热气的，完全不像是十二月份该体会到的温度。
　　“行啊，”沈安山头晕得厉害，“行的，那就麻烦你了。”
　　佟宿轻声说道：“不会麻烦的，那……你能不能把她妈妈的地址告诉我？这样我也方便去找她。”
　　接着，沈安山就报了一处地址。
　　佟宿用手机记下后，装作好意地拍拍他的背。
　　“叔，你还是进去睡会儿吧。”
　　“不至于，”他拒绝道，“不至于。”
　　“啊——”佟宿拖了个长音，像是在思考，接着妥协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你当心别着凉了。”
　　说完，他关闭了手中的空调遥控器，在沈安山趴在桌子上睡着后，房间内的温度才渐渐恢复正常。
　　-
　　宋予和沈殊约定的日子正好在周六，这天沈殊刚好得空。
　　一上公交车，宋予就给她发消息。
　　“找到想过生日的地方了吗？”
　　很快，对面回复道：“找到啦，我还买了个小蛋糕意思意思。”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张图片。蛋糕确实挺小，大概就四寸。但上面堆了一圈草莓，红艳艳的，跟白色的奶油形成反差。
　　看着挺新鲜。
　　“哟，不错，还蛮有气氛。”
　　“嗯哼那是，毕竟是我们俩第一次过生日嘛。”
　　隔了几分钟，沈殊又发了一条消息，是那个地方的地址。
　　地址很详细，甚至把向前走多少米，看见什么建筑物后拐弯都写得很清楚。
　　“话说你为什么要找个那么偏僻的地方啊？”宋予问。
　　“哎呀，什么叫偏僻嘛，这明明就是人少清净的地方。”
　　“好，清净。那怎么不找个建在角落的店里面？”
　　沈殊咬了咬嘴唇，纠结一番后回复着：“那完全不一样，店里有人，我们就不能亲密一点了。”
　　“哦，亲密。”宋予重复了一遍。
　　沈殊自然听得出她重复的深层含义，气冲冲发送一句：“我先走了！”
　　“好啊，记得在那个‘清净’的地方等我。”

戒指
　　沈殊做事一向不喜欢心急，唯有见宋予的时候才会着急忙慌的。
　　她原本想着去车站接她，然后两个人再一块儿去。可手上拿着蛋糕不方便，宋予就让她先去了。
　　这个所谓“清净”的地方不过就是一座废弃公园内，供人休息的小屋罢了。
　　这里长时间没有人来打扫，但还算不上特别脏乱。长椅上的灰尘薄薄积了一层，看着也是擦不干净的样子，只好拿餐巾纸垫在上面应付一下。
　　沈殊朝手心哈了一口气，搓搓手。手指不再僵硬后摸出手机，聊天框内，宋予在五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再等我十分钟！”
　　她笑了笑，打字正打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跑步声。
　　声音的主人一把抱住她，耳边净是对方呼出来的热气。
　　“等我多久了？”她问。
　　“没等多久，我也才刚到，”沈殊微微转身，调整了一个姿势，“你来得好快哦，我字都没打完。”
　　“就是想早点见到你嘛，”宋予凑到沈殊耳朵旁边，略微长长的碎发扫得她痒痒的，“生日快乐。”
　　沈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低下头，轻声又别扭地重复一遍：“生日快乐。”
　　像是掩盖住自己内心若有若无的小尴尬，她急忙将蛋糕举到两人之间，说道：“宋予，你要吹蜡烛吗？”
　　“好啊，”宋予说着，撕开蛋糕送的几根小蜡烛，“几根，摆十九根吗？”
　　“会不会太多了不好吹灭啊？”
　　“啊……有可能。”
　　考虑到两个人的肺活量都不一定能把这些蜡烛吹灭，只能把它们歪歪扭扭摆成“19”的样子。
　　只是蜡烛太细，而且分布不均匀，看不出来这代表什么意思就是了。
　　外面天还没黑，窗户也开得特别大。光毫无遮掩的照射进来，闪闪发着光的蜡烛在这时候也变得渺小。
　　微弱的暖黄色光映照在两人脸上，鼻尖是一股属于蜡烛特有的味道，不易察觉。
　　“拍不拍照片？”宋予问。
　　沈殊举出手机，换了好多位置，却都不让她满意。
　　“唉，有点亮。”
　　“亮？”她说，然后往右边走了一步，站在窗户边，问道，“现在呢？”
　　虽说还是有点亮，可宋予挡着就比之前要好很多。
　　沈殊点点头，拍完问宋予：“你拍不拍？”
　　“不拍了，我技术不好，到时候你发我一张就好了。”
　　“啊——”沈殊发出一个调调，“其实我也不好啦，主要还是第一次跟你过生日，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哦。”宋予应了一声。
　　她看沈殊现在正坐在蛋糕旁边，蜡烛被燃的还剩一半，光映在脸上显得她极其温柔，眼睛亮亮的。
　　“咔嚓”一声，还不等沈殊做出什么表情，宋予已经把她拍下来，拿着手机给她看。
　　“诶呀，你……”沈殊看着手机里的自己，突然笑了一下，“你到底是拍蛋糕还是我啊？”
　　“你，”宋予收回手机一屁股坐到沈殊身边，两个人挨得近，宋予都能感受到女生柔软的手臂，“蜡烛都快燃完了。”
　　“啊？啊。”说完，沈殊下意识吹灭。
　　听着她没反应过来的语调，宋予用手背挡着嘴笑出声。
　　赶在沈殊变脸之前，她又马上接上一句：“要切吗？”
　　沈殊摇头：“等下，我先给你礼物。”
　　“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还能有礼物呀，”宋予摸了摸对方的脸，“我也有给你的。”
　　“哼，你还说我呢，”沈殊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礼物盒递给宋予，“我实在想不到什么了，你可不能嫌弃。”
　　“怎么会呢，只要是你送的，一块土我都喜欢。”
　　沈殊没说话，在旁边安静地等她拆开来。
　　盒子中间躺着一枚戒指，银色骷髅形状的。
　　沈殊勾了一缕头发，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缠绕着，神色有些不安。
　　“我、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我感觉这个应该挺适合你……你要是不喜欢不用勉强哦，可以不戴的！”
　　宋予看着她笑了笑，把手伸到她面前，五指张开。
　　“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就是……”她故意顿了顿，视线落到那枚戒指上，“就是我不知道怎么戴诶，你帮我好不好？”
　　“好啊。”沈殊说。
　　天气冷，沈殊的手基本上就没热过，跟暴露在外的戒指一个温度。
　　她拿着戒指缓缓套入宋予的手指，余光瞥见宋予的目光随着这枚戒指在移动。
　　“诶？是无名指啊。”宋予说。
　　“……对啊。”
　　恶作剧般的，宋予的嘴角上扬一个弧度，明知故问道：“沈殊你知道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什么意思吗？”
　　“当、当然知道了。”
　　宋予歪歪脑袋，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那你说说看？”
　　什么啊，沈殊心里想。
　　这种东西怎么会好意思说出口啊，况且还是在她这样的表情下。
　　说出来才会被笑话吧。
　　这么想着，沈殊就抿紧嘴巴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开口，只是宋予看着她的目光有点直接，像是知道沈殊没勇气抬头似的。
　　沈殊被盯得不好意思，她感觉声音盯着的那块皮肤逐渐升温，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耳朵现在应该是红的。
　　很快也不止耳朵了，温度一路升到脸颊。在沈殊感受到时，她急得用手捂住宋予的眼睛。
　　“你不要看！”
　　沈殊上半身都靠在宋予怀里，一股洗发水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
　　大概是想看到她更加着急的样子，宋予又继续问道：“什么啊，我不要看什么？”
　　“你不要，你……”沈殊意识到这是宋予在故意耍自己，于是在她来不及收回表情的时候猛地抬头，“你就是在笑吧！”
　　“就是看你可爱才逗你玩的嘛。”
　　沈殊坐起来，用手捂着脸试图降温，扯开话题说道：“你看看戴着怎么样？”
　　“嗯，”她欣赏了一会儿，说，“不错哦，可能也有我的手生得好看的缘故哈哈哈。又细又长的，你猜猜会有多公分？”
　　沈殊没说话，刚降下来的温度又直线上升。
　　“什么啊！”

爱你
　　宋予听后笑出声，捏了捏对方的手掌。
　　“啊——想不到你懂得还挺多的嘛。”
　　“什、什么啊……”沈殊低下头，任由她的手乱捏，“我能懂什么啊……”
　　“嗯哼，还不承认。”
　　像是想看沈殊为难的样子，宋予又凑近些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动作实在明显，想让人不察觉那是不可能的。
　　沈殊的视线一直落在宋予的手掌上，却用余光观察着宋予的动作。
　　两个人距离离得近，几乎是鼻子碰鼻子。
　　宋予呼出的气撒在她的脸颊边，痒痒的。沈殊早已做好了亲吻的准备，可眼前的女生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殊被看得不自在，温度上升到脸上，于是抬手捧着她的脸往另一边转了一下。
　　“不准看。”
　　“不准看啊，”宋予被逗乐了，“那我看谁，看对面小池塘吗？”
　　身后的沈殊并没有说话，好像自己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啦，那么纠结干什么，”宋予握住她的手轻轻捏着，“我也有礼物给你，猜猜是什么？”
　　“没有范围很难猜啊。”沈殊说。
　　“用的。”
　　“用的？”她想了想，“哪方面？”
　　在宋予意味深长的表情下，沈殊连忙把头转过去，咬着牙恶狠狠说道：“我不猜了！”
　　“诶，别生气嘛。”宋予强忍着笑意，将一个小盒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女生面前。
　　沈殊打开看了看，是个小巧的玻璃瓶。
　　“香水？”
　　宋予点点头，说道：“我也不是很懂这玩意儿，你就先试试看吧。”
　　这香水的味道十分淡雅，完全不像学校里那些人喷的那么突兀。
　　每种香水还有名字，宋予是看不明白，只是看评论说这个味道清幽又内敛，适合文静的小姑娘。
　　虽然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内敛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不过沈殊喷了点在耳后，淡淡香气飘散开，闻着确实还不错。
　　“这味道很好闻诶。”沈殊说。
　　“喜欢就好，我就怕你不喜欢。”
　　沈殊没再说话，小心翼翼把香水瓶装进盒子中，抬头看着宋予。
　　沈殊的眼睛看着波光粼粼的，像是森林伸出清澈的泉水一样，很有吸引力。
　　再加上鼻尖净是一股淡淡的香气，叫人很难集中精神。
　　“……怎么了？”
　　沈殊还是没说话，抿着嘴往她身上靠了靠。
　　“好闻吗？”她问。
　　“当然了。”
　　“那……”心里纠结了好一番，沈殊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你确定不亲我一下吗？”
　　宋予没想到沈殊能说得那么直接，赶在脑袋思考之前，身体最先做出反应。
　　唇舌发出细微的声音原本不易察觉，可现在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沈殊的手紧紧攥着宋予的衣服，整个人都在紧张地发抖。
　　带着安慰的成分，宋予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背。
　　很快，两人分开一小段距离，呼吸有些不稳。
　　看着沈殊亮晶晶的嘴唇，宋予咽了口口水，无厘头说道：“生日快乐。”
　　对方也回复道：“生日快乐。”
　　想了想似乎还觉得不够，她就又加上一句。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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